已經快到中午了,16號聯絡站內,宋世安在院子裡侍弄花草,其實也是在放哨。二樓的書房裡,陸岱峰等四人正在開會。
陸岱峰說:「事情緊急,我們的工作方向必須要做出調整,為了下一步行動的順利,你們先把各自的情況簡要地說一說!」
凌飛和錢如林都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李克明。
「我先說吧。」李克明說,「今天早上回去以後,我安排人對昨天參加會議的軍事處的四個科長進行了初步調查,他們都沒有出事,在他們家的周圍也沒發現有人監視。我正想與各組長討論一下誰的嫌疑最大,就接到了通知,來這兒開會。我的心裡雖然有一點想法,但是還很不成熟。還是先聽聽凌飛同志和如林同志調查的情況吧。我待會兒再說。」
凌飛說:「我已經與馬探長接了頭,他說巡捕房昨天沒有搞突擊檢查,更沒有抓人。根據我的觀察,他說的應該是實話。隨後我又約金玉堂見面,讓他去向他哥哥打探訊息。現在還沒有迴音。在我來之前,剛剛接到了在警察局的內線的情報,警察局也沒有抓人。」
錢如林說:「我已經將該轉移的人都轉移了。為金玉堂夫婦也找好了旅館。」
每個人的回答都很簡短,這是陸岱峰歷來的要求。每次開會,他都要求部下先把之前佈置下去的事情落實情況簡要彙報,以便大家對整個事情先有一個大體的瞭解,然後再展開討論,討論的時候各人再對自己的發現和懷疑進行闡述,這樣就可以避免以偏概全做出錯誤的判斷。
彙報完以後,陸岱峰又說:「發現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今天還有緊急的事情要做,簡略地說。」
這是這次短短的會議之中陸岱峰第二次要求說話要簡略。大家都看出了事情的緊急。以前,每次開會,陸岱峰總是要求大家把自己看到的和想到的詳細地說出來。他在大家的敘述中,通過想象和推理,做出自己的判斷。也正是由此,陸岱峰做出的判斷往往都異常準確,有時準確到令人吃驚的地步,就好像是他在現場親眼所見,甚至像是他自己做的一樣。
但是,今天不同,畢竟失蹤的是江南特委的三號人物,如果是被捕的話,多耽誤一分鐘,就會增加一分營救的困難,甚至是關係到楊如海同志的生與死。大家當然理解陸岱峰急迫的心情,所以就儘量簡短地彙報。
李克明說:「昨天,軍事處散會以後,第一個出來的是李學然,他走出服裝店時向玉蟾戲院門口掃了一眼,抬手按了一下頭上的禮帽。第二個出來的是林泉生,他是從弄堂裡出來的,在弄堂口他迅速地向左右掃視了一下,抻了抻衣角,然後便向西走去。吳玉超從服裝店走出來,走到我身邊時,他扭過頭看了我一眼,當我也注視著他時,他的目光很快地跳開了,加快腳步走了。趙夢君從弄堂裡走出來,就在他剛走出幾步的時候,從戲院裡出來的一個人快步趕上他,兩人好像說了點什麼,然後那人便獨自走開了。這四個人都有可疑之處,最可疑的應該是趙夢君。因為,前邊那幾個人雖然都有可疑的動作,但是,那些動作也有可能是下意識的。如果有人在暗處等著看他們的訊號來確定誰是楊如海時,他們的那些動作只能提供行動訊號,卻不能提供楊如海的確切資訊,也就是說憑他們幾個人的動作,敵人無法確定誰是行動物件。而只有趙夢君才有這種可能,因為有人和他交談了,他完全可能告訴對方楊如海同志穿著什麼衣服,以便敵人迅速確定行動物件,然後實施抓捕。因此,我覺得趙夢君最可疑。」
聽了李克明的分析,陸岱峰說:「我也注意到了趙夢君的這種情況,這的確很值得懷疑。但是,我們不能有先入為主的想法,對另外三人絕不能放鬆審查。」
說完話,他又看了看凌飛,示意凌飛說說情況。
凌飛說:「通過與金玉堂的接觸,我覺得他也很可疑。在與我交談的時候,他的目光總是躲躲閃閃,尤其是當我說到‘我是老刀的人’時,雖然他表面上看上去還鎮定,可他的心裡很緊張,不知道想什麼,半天不說話。我想,他也是接受過地下工作訓練的人,如果心裡沒有鬼,不應該這麼緊張和害怕。」
以前,在每個人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後,陸岱峰一定會和大家一起對這些想法進行詳細的討論,可今天,他沒有發表自己的見解,更沒有將自己是如何進行調查的向大家做一個詳細的通報,而是很簡單地說:「今天上午,我沿著楊如海同志回家的路線做了一番調查,可以肯定,楊如海同志是被敵人秘密逮捕了。目前我們緊要的任務有兩個,一是迅速查明楊如海同志被關押在什麼地方,並制定出營救方案全力營救;二是查出叛徒,堅決剷除,以防造成更大的損失。」
陸岱峰在說出自己的計劃之後,沒有像以前那樣讓大家討論一番,而是直接將自己考慮好的安排佈置下去:「凌飛,你負責查清楊如海同志的關押地點,然後與克明一起制定出營救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