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克明受命對參加軍事處會議的人逐一進行審查的時候,凌飛也接到了陸岱峰的命令。
這一次,陸岱峰沒有在秘密聯絡站對凌飛下達命令,而是把凌飛約到了法租界的東華俄餐館。東華俄餐館,位於霞飛路558號,它看起來是俄餐館,其實是一個從哈爾濱來的山東籍商人經營的。陸岱峰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與凌飛接頭,是有他獨特的考慮。
第一個原因是陸岱峰不想過多地到聯絡站去。在凌飛看來,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為,除了召集保衛處幾名成員開會以外,陸岱峰很少到16號秘密聯絡站去。他主要是怕在16號聯絡站出入太過頻繁,引起人們的懷疑。所以,陸岱峰只要是與某一個保衛處成員商量事情,他一般是不到16號去的。
但是,凌飛不知道,陸岱峰這次把他約出來還是因為對一些熟悉的地方不放心。陸岱峰隱隱約約覺察到了一種危險,這個危險來自那個他還不知道的內奸。雖然他對自己的三名部下從來沒有懷疑過,但是,一連串的失敗使他變得更加謹慎了。他決定分派工作的時候,不再當著大家的面佈置,而是單個交代任務,且不讓他們互相通氣。這一方面便於保密,另一方面,不論是誰的工作出了問題,都能夠把懷疑的目標縮到最小。也就是說,他單獨佈置的每一個任務都是對他們每個人的考驗。第二個考慮是環境因素。在法租界中,霞飛路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霞飛路上飯店林立,人員混雜,便於活動。再加上負責這條路治安的法國巡捕房探目趙玉松與特委保衛處有聯絡,已經被凌飛秘密發展為內線。因此,陸岱峰選擇了這個地方向凌飛下達了一個秘密活動的命令。
陸岱峰和凌飛找了一副座頭,陸岱峰叫侍應生過來,點了兩菜一湯。很快,侍應生就送上來第一份菜「色拉涼拌」。陸岱峰和凌飛選擇的這個時間是中午12點,此時的餐館裡很熱鬧,老闆和侍應生都忙得不可開交,餐館裡人聲嘈雜。陸岱峰和凌飛一邊吃著飯一邊低聲交談,就連坐在他們近處的人也聽不見他們說什麼。
菜剛上桌,凌飛還沒顧得上吃,就急忙問:「叫我來,有什麼重要任務?」
陸岱峰說:「先吃菜,待會兒再說。」
陸岱峰一邊吃著,一邊好像是很隨意地說:「今天這兒的生意可真夠火爆的。」說著話,迅速地向四周掃視了一番,沒有發現可疑情況,這才對凌飛說:「交給你一個特殊的任務,你去找一個人。」
凌飛吃著菜,眼睛看著別處,好像有點漫不經心的樣子,其實,陸岱峰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陸岱峰知道他在認真地聽著,所以就一直說下去:「老楊在被送走之前,從裡邊送出了一份情報,送出的方式還是和上次一樣。他讓我們去找一個叫鄭茹娟的人,此人的身份是調查科上海實驗區的機要秘書。」
陸岱峰沒有像往常那樣說楊如海同志,而只是說老楊。凌飛知道,這是因為一旦出現「同志」這個詞,萬一被別人聽到,會有麻煩的。
凌飛心裡有點興奮,難道說楊如海同志在敵人內部找到了自己的同志,還是把這個人爭取過來了?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他還是沒有說話。凌飛和李克明、錢如林相比,最大的特點就是很少問為什麼,因為他知道,應該讓自己知道的,不必自己去問,老刀也會告訴自己。不該讓自己知道的,即便問了,老刀也不會說。所以,除了開會分析事情以外,他很少說話。這正是陸岱峰最喜歡他的地方之一。
陸岱峰夾了一口菜,接著說:「老楊為我們提供的就是這些,看來是他在被捕以後,覺得這個人可以爭取過來,或者是可以為我們做事。另外,我覺得老楊的這兩份情報很有可能就是這個鄭茹娟給傳遞出來的……」
陸岱峰坐的位置正好面對著侍應生上菜的來路,他看見侍應生來上菜,便住了口。此時,侍應生端來了羅宋湯。侍應生把湯盆放在了桌子上,凌飛一看,只見豔紅而油光光的湯麵在不斷冒泡中散發出誘人的茄香。這是一道很開胃的湯菜,若在平時,凌飛早就迫不及待地想一飽口福了。可今天,他的腦子被一個更令他興奮的訊息佔據著。
古人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國民黨的秘密特務組織調查科在上海設了一個實驗區,可自己作為一個情報科長竟然連對方的一點邊都沾不上,不知道對方的負責人是誰,更不知道對方的秘密據點在什麼地方,簡直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這仗怎麼打?想不到,今天終於看見了它的一點端倪。不管怎麼說,自己也要抓住這個機會,開啟局面。
陸岱峰見凌飛沒有吃的意思,便說:「來,先吃飯!」
吃著飯,凌飛心裡在想著怎麼才能找到這個叫鄭茹娟的人呢?
陸岱峰知道凌飛在想什麼,所以,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專心地吃著飯。
過了一會兒,陸岱峰問:「你準備怎麼找呢?」
凌飛說:「我想利用警察局的內線,從警察局的戶口檔案裡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