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昨天,陸岱峰又親自向他交代任務,讓他想盡一切辦法,把張英同志儘快營救出來。錢如林當時就覺得這件事有點怪,一個是這件事本來是由李克明負責的,自己半路接手不太妥當。第二個是剛剛花了大價錢減了刑,現在再次活動,而且不是要求減刑,而是要求弄出監獄。但是,他沒有問為什麼,他知道,陸岱峰這樣做,一定是有緣由的。
自從他加入保衛處以來,無論陸岱峰佈置什麼任務,他從來不問為什麼。他很明白,需要向他說明的,陸岱峰一定會對他交代清楚。陸岱峰不說,那就是他不需要知道,至少是暫時不需要他知道。在這一點上,他和凌飛有點相似。
當然,他不問,並不代表他不去思考,回家後,他又把那兩個問題仔細地考慮了一番。對於第一個問題,他自己給出的答案是李克明正在對參加軍事處會議的人員進行審查,並且還要組織營救楊如海同志,現在,李克明肯定是忙得不可開交,顧不上這件事。他相信,這也是陸岱峰不再把這件事交給李克明去做的唯一的合理解釋。
至於第二點,他也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張英同志目前可能正面臨著很大的危險。張英被捕後並沒有暴露身份,那麼陸岱峰這麼著急地想不惜一切代價把張英在最短時間內營救出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如果說是怕叛徒出賣,可是,這個叛徒不是已經查出來了嗎?並且已經被李克明除掉了嗎?況且,即便是趙夢君沒有被除掉,他也不知道張英被捕這件事。那麼,只有一種擔心了,那就是擔心營救楊如海同志失敗,擔心楊如海叛變,因為楊如海身為江南特委常委,對張英同志被捕這件事是很清楚的。難道,中央對楊如海同志也不放心嗎?想來想去,錢如林也只有這一種解釋。
昨天晚上,錢如林反覆考慮,只有以保外就醫的藉口才能將張英營救出獄。可誰當保人呢?錢如林知道,這個保人必須是有身份的人,否則,監獄和法院的官員是不會放心的。想來想去,只有著名的律師高志源合適,他的父親是上海有名的實業家,他本人又是從英國留學歸來的法學博士,在上海灘只要他經手的案子,不論是租界的法院還是國民黨政府的法院都買他的賬。因此,他接案子的酬金也是很高的。不過,高志源為人正直,而且還很讚賞共產黨的一些主張。
他和錢如林是很要好的朋友,雖然錢如林一直沒有在他面前承認自己是共產黨,高志源心裡卻很清楚錢如林到底是幹什麼的。但是他從來不問錢如林的真實身份,他知道錢如林乾的是秘密工作,自己裝作不知道更有利於錢如林的工作,也有利於保護自己。所以,兩人雖然在生活上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但是在這件事上卻一直是隻字不提。
可是,現在,要想把高志源完全矇在鼓裡是不行的,那樣這件事就不可能談成。你想讓人家為你擔風險,又不對人家說實話,這怎麼可以呢?再說,高志源可不是傻瓜,不但不是傻瓜,而且很聰明,像以前那樣他不想知道,你當然可以不對他說明,可今天這件事風險太大,不說明是不行的。所以,昨天晚上,錢如林早就把這個問題想到了。
今天高志源一問,錢如林也就沒有猶豫,他對高志源說:「志源兄,這件事我不能瞞著你。王林是共產黨內的一位重要領導,現在他在監獄內很危險,特委決定要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把他營救出來。這個任務落在了我的頭上,昨天晚上我翻來覆去地想,這件事只有麻煩志源兄你了。」說到這兒,他認真地看著高志源,他只是承認王林是共產黨的高階領導,但還是不想說出他的真實身份。高志源知道他還會說下去,所以沒有搭話,只是很認真地聽著。錢如林接著說:「至於您的安全,我們也想好了。王林出獄以後,就安排他離開上海到蘇區去。只要他離開了上海,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他的事。志源兄儘管放心,我們共產黨是不會為了自己的事把朋友陷進去的。」
高志源聽了錢如林的話,陷入了沉思。雖然他早就知道錢如林是共產黨。但是,今天聽錢如林親口說出這件事,心裡還是有點震動。雖然他一直對共產黨有好感,暗中故意裝糊塗給共產黨做過不少事,幫過不少忙。可是,今天這件事與以前的事不同。越是重要的人物,自己擔的風險越大。想了一會兒,他說:「這件事也並不是不可以,但我要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也就是說,我要看看我擔這麼大的風險到底值不值。」
錢如林略一沉吟,輕聲說:「這個化名王林的人就是張英。」
錢如林只是簡單地說出了這一句。別的就不需要再說了。國共兩黨以及社會各界對張英這個名字都是很熟悉的,雖然大多數人並不認識他本人。
聽了錢如林的話,高志源心頭猛地一震,一向沉穩的他也不由得聳然動容。他一下子下定了決心,很果斷地對錢如林說:「為了張英先生,這個險我冒得值。你放心,這件事,你就交給我吧,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儘快營救張英先生出獄的。」
聽了高志源的話,錢如林一下子感到輕鬆了,因為他知道,只要高志源答應了的事,不管再難,他也會千方百計去做好的。可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一個突然變故,使他的這次營救功敗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