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因頻頻冒出的冷汗而從鼻樑上滑了下來,但他不敢大肆地去扶。他望著警察,希望對方能夠伸出援手。但警察低下了頭,彷彿在說不要讓我來講。沉默一直在持續,最後素媛爸爸咬緊著嘴唇,鼓起勇氣問道:
「要做怎樣的手術?手術大嗎?」
究竟要如何回答才好,恐怕只有小說家或詩人才能找到一些相對委婉的回答方式吧。因為無論怎樣回答,對素媛爸爸來說都只是傷害而已。
醫生為此醞釀了很久。雖然一再下定決心,但始終未能說出口。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鐘錶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在數十次的思想鬥爭之後,醫生顫抖地回答道:
「區域性損傷和肛門損傷十分嚴重。我們今天會為她進行手術。手術之後恐怕要靠人工肛門來維持正常生活。但目前來看這已經是最優的解決方案。」
回答十分簡短。雖然醫生還想告訴素媛爸爸「兒童性侵很容易造成臟器損傷」,但還是放棄了。因為在醫生看來,說出這樣殘忍的話彷彿也是一種犯罪,甚至比手術中告知家屬患者死亡更加惡劣。
最終,素媛爸爸一直咬牙忍住的淚水還是決堤了,他不得不接受這一殘忍的現實。雖然一直以來都不想承認,但現在只能接受。素媛爸爸的內心就彷彿一艘航行在暴風雨中的小船,是那么的飄搖無助。儘管現實不得不接受,但素媛爸爸卻不能做到原諒。原諒,太過沉重。他只想詛咒,詛咒自己,憎惡自己。
就在哭得幾乎快要暈厥過去的時候,他發出了無比痛苦的呻吟。
「乾脆死了算了,死了也就能忘得一乾二淨了。如今這樣要孩子怎么活下去?太殘忍了!真是太殘忍了!如果真的有神存在……就不會這樣放任不管。如果真的有神存在,那一定會把我們素媛帶走過上幸福的生活吧。我再也不信神的存在了,我要詛咒。真的,還不如就讓我們大人知道,還不如就讓我們大人痛苦。神……你太可惡了!」
素媛爸爸抓住警察的手更用力了,是一種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力度。他一邊擦拭著眼淚,一邊兇狠地瞪著警察。
「我說,你們一定不要抓他。讓我來,讓我把他撕碎,撕得粉碎。如果你們知道他在哪,一定不要去抓他,因為我不確定自己能在他服刑期間嚥下這口氣。我要殺了他,用最殘忍的方法……」
警察緊緊地抱住了他,因為警察知道再兇狠的眼神也只不過是一種偽裝而已。這……只是他出於悲痛而進行的自我防禦。
隨後,醫生也走過來抱住了他。無須多言,因為大家都知道,現在不論怎樣的安慰都不能真正安慰到他。只有靜靜的擁抱才是最大的慰藉,這也是為人父為人母的一種本能。
素媛媽媽用充滿愛意的眼神望著睡夢中的孩子。低頭看錶,不知不覺已是凌晨3點。整棟樓裡靜得出奇。素媛媽媽已經連續5個月的晚上沒有休息過了,因為只要睡著,便會感覺不安。自從事情發生了以後,素媛媽媽便一直這樣守在素媛旁邊。只有到了白天,才能勉強在藥物的幫助下睡上3個小時。她還要求素媛在自己睡著的時候一定要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因為她只要稍微感覺不到孩子的存在便會驚醒。就這樣,素媛媽媽滿懷憤怒與不安地在素媛床邊度過了一夜又一夜。
素媛肚臍上安裝的便袋又滿了。每當這時,素媛媽媽都心如刀割。不僅如此,還有更多的煩惱和痛苦正折磨著她。
每天她要為素媛更換兩次便袋。她十分擔心,如果便袋摘不掉,素媛是不是就一直忘不掉那個人。到了青春期,是不是又會患上憂鬱症,甚至想到自殺。
在素媛面前,她一直努力表現出開朗的樣子。給素媛買玩偶,讀精神科醫生推薦的讀物。只要是素媛想要的,就無條件滿足。
素媛大概也感受到了她的努力,不但愛笑了,而且在媽媽的陪同下也敢外出了。素媛的改變讓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期待著一切能夠恢復如初。
然而就在某一天,素媛媽媽的期待還是破滅了。素媛在玩人偶的時候,不但將男人偶扔在了一邊,而且眼中明顯充滿著恐懼。這使她陷入了絕望,不知所措地全身戰慄。
不知是出於對素媛的心疼,還是出於對未來的恐懼,素媛媽媽的眼淚完全不受控制。但她不想在素媛面前落淚,緊握著雙拳強忍著不讓淚水決堤。
「素媛啊,不能扔啊。這可是帥氣的王子哦。」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希望儘量表現得溫柔與淡定。但素媛卻毫無反應。
「素媛啊,玩偶沒有意思,我們去吃好吃的吧?吃些什么呢?對了,我們去吃素媛最喜歡的比薩吧?」然而面對她的反覆追問,素媛卻沒有反應,只是一動不動地瞪著那個人偶。
看不下去的她一下子將素媛抱離了那裡。之後為了分散素媛的注意力,她伴著兒歌跳舞,甚至模仿笑星。30分鐘過去了,汗流浹背的素媛媽媽已無計可施。現在對她來說,身體上的疲憊已經不算什么,素媛才是她最大的心病。
「媽媽,我們去吃比薩吧。我餓了。」
當素媛說出這句話,她懸著的半顆心才算落地。
今天她依舊拖著疲憊的身體守護在素媛身邊。家中的網線與電視訊號已經被她全部掐斷,只剩下了兒童臺。因為她是那么害怕看電視、看新聞。
她深情地望著自己的孩子,撫摸著孩子的臉頰。軟嫩嫩的皮膚、圓圓的眼睛與漂亮的小嘴。那個可惡骯髒的傢伙居然會來傷害這么美好的孩子,傷害自己視如珍寶的孩子。就因為他一個人該死的欲求,孩子便失去了純真。
那個人在對素媛施暴後的第四天被警察逮捕歸案。既沒有家也沒有任何歸宿的他在犯罪現場的周圍被警察發現。逮捕過程中還有一名警察因為他的抵抗而無辜受傷。然而即便被逮捕,那個可惡的傢伙也依舊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認錯態度,甚至還理直氣壯地稱自己並沒有強迫素媛。拘留期間,他居然還引以為豪地將自己的罪行講給其他犯人。犯人們聽後無一不取笑他,但也有覺得新奇的。看到關於這些內容的報道,素媛媽媽二話不說就衝進了廚房。她挑選了一把最為鋒利的刀具,緊接著就向拘押犯人的警察局奔去。雖然警衛們曾試圖攔下她,但母愛的力量使他們根本無法阻擋。最終她揮著刀,衝進了警察局,並舉著刀在警局的走廊內大喊著:「那些渾蛋都在哪裡?我要砍掉他們的耳朵!你們把他們關在哪裡?」
所有人的視線都向她投來。而手持刀具的她正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沒有人上前去勸阻她。因為大家都能夠理解她此刻的心情。最後是一名警員走上去安撫住了素媛媽媽。
看到此情此景的警隊隊長,再也無法壓抑住心中的怒火。他不顧其他警員的阻攔,衝進牢房。當他衝進去的時候,犯罪嫌疑人正在心安理得地睡大覺。這讓警隊隊長再也看不下去,上去就是一腳。「啊!」只見犯罪嫌疑人捂著腹部發出一聲慘叫。但隊長才不管這些,上去就給嫌疑人戴上了手銬。
「你這個狗崽子!居然還能睡著?」
不解氣的隊長一腳接著一腳,就像踢球一般地踢打著那傢伙,邊踢還邊抓著那傢伙的脖領,因為要防止嫌疑人逃跑。他將牢房的門緊鎖著,一直踢到自己再也喘不過氣來為止。暴力,雖然暴力,但這裡面卻藏著善良。所以根本沒有人上來阻止他,包括警隊中的其他警察。隊長雙手撐在大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狗崽子,你知道嗎?人家一家人因為你到底失去了多少,你知道嗎?狗崽子!」
說著說著氣不過的隊長又抬起腿猛踢起嫌疑人的臉來。
「哼!對你來說根本不需要法律,因為你根本就不算是個人!一副人模人樣,卻幹著禽獸的事。所以就算打你,虐待你,甚至殺了你都不算犯法,因為你就是禽獸。因為你是個禽獸,所以我才打你。雖然不需要做什么解釋,但今天我還是要告訴你。第一,你剝奪了人家一家人團聚的基本權利;第二,你讓一個孩子失去了對白馬王子的幻想;第三,你一生都愧對「父母」兩個字;第四,你剝奪了一個八歲孩子笑的權利、愛的權利、感受美好的權利。」
隊長說著說著停了下來。只見他用袖口在臉上胡亂擦著,不知是在擦汗,還是在擦淚。聽到動靜跑來的警察們也與隊長做著同樣的動作。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只看到隊長的嘴在動。
「最後,就因為你那醜惡的本能,你玷汙了這世界上最不可侵犯的東西。那是就算如何飢渴也不能碰的,因為一旦觸碰就會留下抹不去的痕跡。你沒有資格得到原諒,就算死也無法贖罪。要是有人向你吐口水,或是打你,你也絕對不能反抗,因為你就是個禽獸。」
緊接著隊長從褲子上抽出皮帶。開始用繫著皮帶扣的一端用力抽打著嫌疑人。人們開始聽到痛苦的叫喊聲。
「你也知道什么叫痛嗎?那么那個孩子的痛又叫什么?你不是很享受那種感覺嗎?原來你也知道痛很難忍受啊?」
隊長依舊用力揮舞著皮帶,絲毫沒有因為他的叫喊而停下來的意思。他要給那個傢伙也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叫喊聲持續了很長時間,然而就算那個傢伙渾身瘀青,叫得嗓子都啞了,隊長也不會停下來。他覺得這樣的暴力對犯罪嫌疑人來說絕對是罪有應得,不,不僅是隊長,還有周圍所有人,大家都認為現在隊長的所作所為代表著正義,是真正的懲惡揚善。
最後直到皮帶扣都掉了下來,隊長才算停止了抽打。然而他就那樣癱坐在地板上瞪著嫌疑人。
「哼,痛嗎?我比你還痛!我為那個孩子感到痛!你覺得孩子的家人,不,你覺得那個孩子是什么感覺?不要覺得痛,你不配痛!從現在起不管是生是死,你都要一直這樣內疚下去。但是就算你像現在一樣痛也不會得到原諒。不,不是痛,是自作自受!」
話畢隊長從褲袋裡掏出手機。他用手機將嫌疑人現在的樣子一一拍了下來。然後看著掙扎的嫌疑人冷冷地說道:
「不論是有神出現的故事,還是有惡魔出現的故事,都沒有關於殘害孩子的內容。知道為什么?因為連惡魔都不會做出這種事來。所以說就連惡魔也不會原諒你,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都不會收留你。
說完隊長便一搖一晃地走出了牢房。一位警察為他遞上了毛巾。隊長一邊擦著淚水與汗水,一邊向辦公室走去。此時素媛媽媽的哭聲還在走廊中迴響。隊長一到辦公室便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素媛媽媽。
「不要髒了您的手,我幫您來。我也有孩子,有兩個女兒。對不起,沒有能夠阻止事情的發生。」
他跪在她的面前,而她就這樣扯著他的衣服哭喊著:「怎么能這樣呢?作為人怎么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呢?」隊長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低著頭,任由素媛媽媽拉扯著自己。
「怎么能這樣,怎么能做出這么殘忍的事?做出這種事怎么還能睡得著,吃得下呢?」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們一定會嚴懲他。對不起,我也有女兒,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我能說的,恐怕只有對不起……」
素媛媽媽與隊長一起流著淚,誰也沒有說話。此處無須多言,只要是個人,只要你有家人,都會為之落淚。只要作為父母,作為也有兒女的父母……
出於人權保護的原因,那個傢伙最終還是被送去了醫院。不過在幾個小時之後,隊長就成為記者們追擊的目標,並因此受到了嚴厲的懲罰。然而那個傢伙卻安然地躺在醫院,成了無辜的受害者,編著謊言。
就在素媛媽媽大鬧警局的幾天後,又一個沉重的打擊從天而降——網上居然出現了支援那個傢伙的團體。聽到這一訊息的素媛媽媽重新插上了家中的網線。電腦重啟的時間對她來說顯得格外漫長。她憤怒地點入了那個網站,留言板上的文字讓她震驚不已。
她恨不得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那些人。如果自己死了就能夠詛咒那些人,那么素媛媽媽寧願現在就去死。
像話嗎?居然去擁護一個犯下如此罪行的傢伙!擁護他的這些人,真的精神正常嗎?只要不是潛在的性侵者,怎么能寫下這么骯髒的文字!但她不能發火,她不願讓素媛看到自己發火的樣子。
「媽媽!」是素媛的聲音。就在眼淚就要奪眶而出的時候,她聽到素媛的聲音,趕忙擦掉眼淚露出笑容。
二審的這天,犯罪嫌疑人提出從輕處理的請求。他表示自己已經悔過,請求法官輕判?素媛媽媽真是要被他氣暈過去了。是誰那樣對我的女兒,是誰那樣得意揚揚地向其他犯人講述自己的罪行,居然說知道悔改,請求輕判?做出這么殘忍的事居然還敢說自己悔改了,想要繼續活下去?一輩子,不,就算死了之後只剩下靈魂,也絕不會被寬恕。沒想到犯下如此罪行,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
他的罪行以死都不足以抵償,又怎敢說出這樣的話?
法庭上嫌疑人說是因為喝了酒,失去了判斷力,才做出了這樣的行為,所以一切都是意外。
意外?真的是意外嗎?如果真是意外,又怎么會在犯下罪行之後還天天在犯罪現場周圍徘徊呢?將素媛拖到犯罪現場的這段時間難道不足以清醒過來嗎?拉下褲子拉鏈的瞬間難道不足以找回判斷能力嗎?
性侵犯絕不會是意外,絕不會是偶然。因為性侵犯一定是犯罪分子故意為之。
犯罪嫌疑人可笑的自我辯解又給素媛媽媽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對受害者而言,煎熬是永遠的,無法用數字衡量的。但對犯罪者來講懲罰確是有限的,短暫的。
那個傢伙知道嗎?
知道什么叫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嗎?
那個傢伙知道嗎?
素媛的腿上打了足足一個月的石膏。作為父母,寧願自己瘸腿一輩子,也不會願意讓孩子受這樣的罪。
那個傢伙知道嗎?
即使孩子開玩笑地說自己要嫁人,父母都會感覺不捨。
那個傢伙知道嗎?
家長甚至不敢用力地抱緊孩子,因為怕孩子會不能呼吸,所以一直都是默默等待著孩子長大,等著孩子長到比自己還高。
那個傢伙知道嗎?
為了想要聽到孩子喊一聲媽媽,在孩子還沒長牙的時候,媽媽就會反覆地教孩子。而第一次聽到孩子喊媽媽,媽媽不但會在本子上記錄下來,更會牢牢地記在心裡。
那個傢伙真的知道嗎?
知道家長那種因為不願孩子離開自己懷抱而期盼孩子慢慢長大的心情嗎?
對於那個奪走這所有幸福和希望的傢伙,顯然這樣的刑罰太輕太輕了。
素媛媽媽讀完判決書,就癱倒在素媛爸爸身上。對於如此短的判期,實在不能接受。不,對那個以死都無法謝罪的傢伙來說,讓他活下來都天理不容。
那個傢伙……知道嗎?法官知道嗎?對將一生幸福都寄託在素媛身上的素媛爸媽來說,他們送的這份大禮,簡直堪稱絕望。
素媛媽媽毫無意識地望了一眼時間,已經快4點了。她蜷坐在病床邊,痴痴地守著素媛。她怨恨這個世界,怨恨毀掉自己家庭的這個無情的世界。
究竟她有什么罪?難道努力生活也是罪嗎?難道疼愛自己的孩子也是罪嗎?想要一個和睦幸福的家庭難道也算是妄想嗎?
一個時常會去做義工的人,一個懂得分享的人,她給別人帶去過傷害嗎?素媛媽媽實在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什么錯才會得到這樣的懲罰。越想越悲憤,悲憤地手腳戰慄。她想要問問所有人,究竟自己做了什么必須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但她只能忍受,必須忍受,因為她清楚不管說什么,事情都已經無法挽回了。所以只要能夠將那個人從素媛的記憶中刪除,就算瘋了一般怨恨這個世界,瘋了一般地憎惡那個傢伙,她也願意忍受。
為了壓抑住心中的怒火,她總是望著沉沉睡去的素媛,緊緊握著素媛的手,反覆念著:「我愛你,我愛你。」並輕輕地在孩子的手上印下一吻。對她來說,這就彷彿是一種贖罪的儀式,以此來請求原諒,請求孩子原諒自己的無能為力。
今天就在她吻著素媛手背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怕吵醒素媛,她趕緊拿起手機跑出了病房。但又怕素媛一個人會害怕,關門的時候她特意留了一點縫隙,以便於從門外觀察門內的情況。電話是素媛爸爸打來的。「什么事?」素媛媽媽接起電話不耐煩地問。
「我在門廳前面,開門。」
素媛媽媽大吃一驚。沒想到素媛爸爸此刻正站在走廊中間門的外面。素媛媽媽就像見了什么危險人物一般迅速地關上了素媛房間的門。
「你怎么來了?要是素媛看見了可怎么辦?」
「我只是想看看孩子,哪怕是睡著的樣子。」
「你瘋了嗎?不行。要是孩子突然醒了看到你怎么辦?絕對不行。」
「那至少讓我聽聽孩子呼吸的聲音。求你了,求你。我絕不會開啟房門的,我太想素媛了。求你……」
素媛媽媽還是十分猶豫。但出於對素媛爸爸的內疚,她還是答應道:
「但是絕對不能進去。」
最後她總算是勉強同意了素媛爸爸的請求。素媛爸爸迫不及待地快速按下了中間門的密碼。他脫掉鞋子趴在素媛房門前的窗戶邊。但素媛媽媽還是放不下心,所以一直守在房門前。渾身都是酒氣的素媛爸爸用手扒著房門,小心翼翼地向裡面探望著,而眼淚就這樣不知不覺地掉了下來。他捂著嘴怕自己哭出聲響,他用細小的、誰也聽不到的聲音自言自語著:
「素媛啊,爸爸來了,爸爸太想你了。爸爸會保護你,孩子,爸爸會保護你,看看爸爸吧……」
凌晨時分,素媛爸爸和素媛媽媽坐在小區的公園裡。素媛媽媽就那樣呆呆地望著素媛爸爸,彷彿有話要說。然而最先開口的還是素媛爸爸。
「我們……離婚吧。」
聽到這些,素媛媽媽什么也沒有說,就連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我實在忍受不了了。你放著孩子不管卻和別人聊天,這是我絕對不能原諒的。我們離婚吧。」
素媛媽媽比想象中還要堅強。面對素媛爸爸的離婚請求,她心中所想的依舊只有素媛。既然現在的婚姻對素媛沒有任何幫助,那還不如自己來撫養孩子。但這不過只是一時的想法,因為她很害怕素媛會因此自責,認為爸媽離婚完全是因為自己。看到素媛媽媽沒有回答的意思,素媛爸爸又接著說道:
「我們回不去了,現在的日子簡直就像地獄。如果我們一直在一起,就永遠不會忘記。為了素媛、為了我,離婚吧。生活費你不用擔心,我一定不會少給。而且我不會再婚,也不會有其他孩子。如果素媛恢復一點了,時而送來給我看看就好。我們……還是離婚吧。」
聽完,素媛媽媽默默地站了起來向家走去。而素媛爸爸絲毫沒有挽留。
愛,因為愛所以結婚,因為愛所以生下了素媛,也是因為愛才會克服種種困難,相依相伴到現在。如果不是那個人的出現,恐怕他們還會一直相愛下去,直到百年。但是現在……剩下的只有憎惡、怨恨和厭煩。一想到如果她當時能陪在孩子身邊,素媛爸爸就……
什么都回不去了。不論怎樣做都不會像原來那樣幸福了,現在留給素媛爸爸的只有絕望而已。
[1]原著中主人公名為志允,李浚益導演根據此小說改編的電影中主人公名為素媛,更為人所知,故本中譯本採用電影中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