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生忽然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就這麼撞在一起。
就隔著一層車窗玻璃。
她心撲通跳了下,尷尬對著他笑了笑:「不好意思顧老師,我遲到了。」
他微微笑了笑,對她打了個手勢,示意她上車。
到扣上安全帶的時候,她才好奇問他:「今天不是很熱,怎麼不開車窗?空氣流通也會好些吧?」
他遞給她一瓶水:「我一年四季都不習慣開車窗,城市空氣不好。」
喔,小潔癖。
到他真正開出校門的時候,車裡又安靜下來。
他很細心,在車裡開了音樂,而且音量非常適中,應該是特地讓別人調過的。
童言聽著只有自己欣賞的音樂,看車很快拐進一條很安靜的路,路是斜斜地延伸著,有足夠多的法國梧桐遮住夏日陽光。
道路兩側很乾淨,簡單的連公交站牌都沒有,只有一兩個小商鋪。
直到車開進小區,她才看到門牌,這條路叫湖南路。下次有機會真該下車走一走……太乾靜了。
可真到進了他家,她才明白什麼是乾淨。
他彎腰拿拖鞋給她,廚房間就忽然跑出來一個女人,拿著雪白的毛巾,笑著對她說:「你好。稍等下,等我收拾好客廳,你們再進來。」
童言愕然看著一塵不染的客廳,然後看著這個漂亮女人拿毛巾擦著每個角落……他們一家都是潔癖嗎?
他給她們簡單介紹說:「我表姐顧平凡,這是我的學生童言,」顧平生換上拖鞋,「我表姐現在是外科醫生,我的那麼些小潔癖就是她傳染的,」
他話沒說完,顧平凡已經笑著側頭說:「算起來,你以前是醫科的,怎麼可能是我傳染你的?我以前可是法律系的。」
童言再次愕然:「以前是法律系的?」
如果說學醫的轉法律,應該不算太難。
可醫科絕對不是隨便轉轉玩的,他們家都是什麼人啊……
顧平生像是看出她的想法,笑著解釋:「她本來已經讀完博士了,可是忽然覺得自己學的很沒用,一定要做些對人有幫助的事。後來就重新從本科讀起來,今年剛讀完碩士,在瑞金醫院實習。」
……很沒用,童言尷尬笑了笑:「其實我也覺得法律很沒用。」
可讓我學醫,光是想想鮮血淋淋四個字,就腿軟了。
「對啊,」顧平凡終於擦完所有能擦的東西,「我那時候拿到紐約和加州的執照,忽然有些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要讀法律。後來豁然開朗,還是治病救人最直接。」
童言更尷尬了,可還是禮貌接話:「是啊,可要下決心放棄那麼多年讀出來的書,還有考出來的執照……再從本科開始學醫,也很難吧?」
顧平凡眼睛眯的像個貓:「沒關係,我給tk介紹導師,他就只能指導我打基礎,他可是最好的老師。」
他表姐很健談,到最後還是顧平生把她帶進書房,才算是隔絕了越來越多的話題。
書房佈置的很安逸,地毯很厚,踩上去就覺得舒服。
開始顧平生講題,她還緊繃著神經,慢慢地,卻不自主地開始走神。
他轉讀法律的理由是什麼?如果要做老師,其實,直接留在醫學院也可以。
應該和他媽媽有關吧?
她撐著下巴,稍微走神了三分鐘,就徹底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了。
接近黃昏的日光,讓整個房間都有些暗。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很立體的側臉,很淺的一個酒窩。如果一個男人臉圓圓的有酒窩,是多喜感的面相啊,可是如果臉很瘦,有這麼個小酒窩,真讓人覺得滿……說不出的感覺。
她還在努力想個貼切的詞,就發現他無奈側過頭,看著自己:「童言,我的臉,能讓你通過考試嗎?」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道:「我在想這道題怎麼做……」
可是一回味他的話,不禁笑了:「顧老師,或許你的臉,真能讓我通過考試。」
三十六計美人計,自勾踐以來,數千年無往不利。
顧平生有那麼一瞬的疑惑,旋即就笑了:「她是我一個好朋友的未婚妻,後來因為一個不肯出國一個不肯回國,分手了,和我沒關係。」
她隱晦一笑,剛想再說什麼,就看見顧平生拿起筆,邊說邊寫題目:「光滑水平面上,水平固定一半圓形屏障,摩擦係數u,一質量m小球以速度v。從一側切線進入……」
……這是什麼?
看到他迅速寫完,起身,童言有些膽戰心驚:「顧老師,這個還沒教吧?」
他雙手插著牛仔褲口袋,半彎腰,對她笑了笑……
很近的臉,甚至能看清睫毛,是微微翹起來的。
她腦子有些轉不動,就看著他嘴唇在動,聽見一個聲音說:「我想先了解你這部分的基礎,我出去處理些私事,一會兒再進來。」
直到門被關上,她才抑鬱著回頭,看那張紙。
絕對是赤|裸裸的報復。
作者有話要說:請把這文的學校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