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睡不著,」童言腦子裡還是剛才那些護士的話,可又怕被他看出來,索性舉著一疊筆記,「既然你也睡不著,陪我做物理題吧?」
這句話說出來。
她自己先笑了,老天爺,這是什麼爛藉口……
「好,」他也是忍俊不禁,拿過她手裡的課堂筆記,恰好看到了沈遙的()批註,「沈遙真是個挺有意思的學生。」
「不許說‘學生’兩個字,」她把最上邊那張搶過來,「她可是顧太太最好的朋友,你說她是學生,會讓我覺得很彆扭。」
「掩耳盜鈴,」他笑著評價完,繼續看下邊的筆記,「去拿張報紙來。」
童言疑惑看他。
「鋪在窗臺上,好做題。」
他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任務。
於是兩個人真的就在樓梯間,開始像模像樣地做起了物理題。他講的很認真,童言卻經常在走神,到三點多開始忍不住打瞌睡,手肘撐在鋪著報紙的窗臺上,迷糊地閉上了眼睛。很快,就感覺嘴唇上溫熱的觸碰,恍然睜眼。
「進去睡吧,」他已經直起身子,把筆帽合上,「快四點了。」
「你還不困嗎?」她對時差這種東西,實在沒什麼真實經歷,看到他依舊漆黑明亮的眼睛,才真實有了些感觸,「難怪看你白天總是很累,害得我亂擔心。」
「慢慢會好,只不過剛才回來不久,還沒有習慣。」
「我再陪你一會兒,就這一晚,」她看著四周安安靜靜的環境,「要不你給我講鬼故事吧?我最膽小了,你講完,我馬上就不困了。」
「鬼故事?」顧平生沉默了會兒,「還真想不起來什麼。」
「你明明說過,學醫的最會講鬼故事了,」她提醒他,「就是我們第一次去上院的時候,我給你講鬼故事,你一點兒都不害怕。那時候你不是告訴我,醫學院是鬼故事發源地,教室、洗衣房、浴室、洗手間、食堂,甚至每個宿舍、每張床,都能講出鬼故事?」
顧平生笑得非常無辜:「我真說過?」
「當然,醫學院鬼故事那麼多,醫院肯定更多了,」童言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上上下下打量他,「老實交待,你有沒有給女護士什麼的講鬼故事,趁機吃人豆腐?」
「我真不會講鬼故事,」他笑得更無辜了,「不過,我記得以前醫學院學生,來這裡抬捐贈的遺體,就是從這個樓梯口走的。因為對死者的尊重,抬著的人都不會交談,久而久之,醫院裡的人經過這裡也都是保持沉默。」
……
她瞬間就手腳冰冷了,心臟砰砰跳的胸口疼。
那豈不是,今晚打破禁忌了……
四點多的夜風,有些冷,更顯得滲人了。
偏他還在笑。
「真的?」她不敢回頭看窗外,緊緊拉住他的手,仍舊覺得毛骨悚然,往他懷裡靠了過去。太可怕了,這種簡單的句子,大半夜的絕對讓人聯想無邊。
「假的,」他就勢把她摟在懷裡,「怎麼可能,這裡只是腫瘤科而已。」
……
因為他這麼句假話,童言真的不敢再站在這裡了,等他走後,自己躺在摺疊床上,仍舊浮想聯翩。挨不住了只要拿出手機,給罪魁禍首發過去一條譴責訊息:完了,我徹底睡不著了,你要負全責。
她翻了個身,趴在小枕頭上,看著手機發呆。
因為醫院都在推行「零陪護」的試點,護理的標準都提高了不少,再加劉阿姨的照顧,奶奶始終有固定的護士負責,又有護工的幫忙,她這幾個月說實話,不算太辛苦。
報紙,書,手機,筆記型電腦,摺疊床。
足夠應付每個晚上。
那些晚上,她也經常會做題做到半夜,一半是知道奶奶化療太痛苦睡不著,就權當是陪著,另一半是惦記他,總會忍不住猜那裡的白天,他是在做什麼。
沒想到他平安回來了,仍舊是睡不著。
離開,折回,再離開。
幾個小時之間的折騰,看上去挺矯情,根本不像是他做出來的事情。可就因為不像,更讓她感覺到這三個月又十七天的分開,肯定發生了很多很多自己無法想象、無法體會的事情。就如同她獨自承擔過來,而又不願讓他知道的很多事。
他很愛他的母親,從初次相遇,他頹然坐在牆邊,而後半是遷怒地教育自己的時候,就能感覺的到。就連很簡單的停電,也能讓他那麼緊張……那時候他就說過,如果當時再細心些,認真聽聽房裡的動靜,母親就不會那麼早去世。
手機驟然亮起來,她適應不了突然的光亮,眯起眼,讀著他的簡訊:
放心,顧先生是個很負責的人,陪到你睡著為止。tk
作者有話要說:*^_^*真開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