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事兒,你怎么又變了你!」劉青青最見不得李春天磨磨唧唧的樣子,還沒聽她說完就炸了。
「你聽我說呀,這不我媽要過七十大壽嘛不是,我姐都從美國飛回來,你想她那么大老遠都飛回來,我在北京我倒走了,我媽肯定跟我急……」李春天眼巴巴地看著劉青青,劉青青卻一臉鄙夷。
「行了行了行了……」
「我好久都沒見著我姐了……」李春天又變得一臉可憐相兒。
「別說了,別說了。」劉青青瞪了李春天一眼,「我告訴你,這次你要不去三亞,就別說你認識我!」說完劉青青轉身就走。
李春天瞪著劉青青的背影莫名其妙:「這就不認識了……」
左思右想大半天,又來來回回計算了各方面的得失,李春天終於下定決心不去了。
跟老闆把這事兒一交代,也算徹底落定了,就不去想了。
李春天這人就是這樣,從小就這樣,受不了什么事兒不確定,稍微有點不確定,她就想快刀斬亂麻,立馬給整利索了,然後也就不那么鬧心了。
剛處理好這些事兒,桌上電話響了,是劉青青:「喂,祖宗。」
「喂,老二。」李春天覺得劉青青的聲音很怪異,「昨天晚上張一男向我求婚了。」
「是嗎?」
「他說這回來個痛快的,說明天就去登記,後天就去結婚。」劉青青的聲音聽起來特別幸福,「你哪天沒事兒,陪我去看看婚紗吧。」
半晌電話裡沒動靜,「你聽著呢嗎?老二。」劉青青輕輕地問。
「我知道了,回頭完事兒找你去。」說完,李春天掛了電話。
坐了一會兒,李春天什么正事兒也不想幹,乾脆拿著稿費單找老康簽字。習慣性地敲了兩下門,李春天推門而入,抬頭一下看見老康對面坐了一人,那人扭頭也看著李春天,李老二不禁愣了,什么叫冤家路窄啊?
「怎么,你們兩個認識?」老康看看李春天又看看對面兒的男人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算是一面之交吧。」那人望著老康笑了笑。
「我說,你怎么突然沒信兒了呢!」對方突然來了一句。
「什么叫沒信兒,這也沒多長時間的事兒啊!」李春天笑笑,「我這一陣兒一直忙,你總得容我點兒功夫吧。」又想起自己進來辦的正事兒:「領導,給您簽字。」
老康簽好字,李春天衝那人點點頭,退出了辦公室,剛到門口,就聽到那人衝總編說:「老康,你們正規單位,這梳歪小辮兒的也不管啊!」
李春天本想又衝進去跟他說道說道的,想想還是算了。
本來老康對自己的小辮兒就有意見,這下找到志同道合的,自己進去肯定只有找罵的!而且旁邊那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上次撞車的時候,他那伶牙俐齒自己就領教過了,這個時候他絕對趁機報復自己,加油添醋的活兒肯定幹得倍兒好!
沒過多會兒,那人從老康辦公室走出來,衝李春天說:「我走了啊。」
李春天眼皮都沒抬:「車修好了隨時找我吧。」
「我說你能不那么橫嗎?」那人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可是你撞我的車,我那車現在還在修理廠裡趴著呢!」
「趴著唄,我又沒說不賠。」李春天笑笑。
「李小辮兒。」
「你叫我什么!」李春天有點生氣。
「李春天。」那人立馬改了稱呼,「我那天聽你打電話那意思,你這保險可是有上限的,你不會賴賬吧!」
李春天愣了幾秒,「……我說我賴賬了嗎?」
「沒有。」
「真夠逗的,你修完了把賬單給我送過來不就完了嗎!」
「我還給你送來!」
「那你轉給老康也行,好吧?」李春天越看這人越覺得討厭,真不想跟他說了。
「等會兒,哎,那個,到底是你給老康打工,還是老康給你打工啊?」
李春天覺得莫名其妙:「這事兒跟你有關係嗎?你覺得問這種話有意思嗎?」
對方衝李春天笑了笑,說:「我的意思就是說,你以後能不衝我這么窮橫窮橫的嗎?」
「我告訴你,」李春天清了清嗓子,「你……你叫什么來著?」
「梁冰,冰雪的冰,我是數九寒天下大雪那天生的。瞧你那名兒,你是立春那天生的吧,我正跟你相反!」李春天沒空聽他廢話:「我告訴你梁冰,我確實窮,但我確實橫!好漢做事好漢當,我就是砸鍋賣鐵,傾家蕩產,我也賠你!」
李春天覺得自己說這話時特有骨氣,不過那梁冰還是斜著眼看她,這讓她感到特惱火,正要發作,劉青青推門進來了:「老二,怎么了?」還沒等李春天搭話,劉青青扭頭看到梁冰,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梁總!你幹嘛欺負我們姐妹啊。」
「我沒欺負她,我走了,小辮兒,拜拜。」說完梁冰轉身就走,李春天恨得牙癢癢。
「你認識這人啊!」李春天瞪著劉青青。
劉青青點點頭:「我們廣告部大客戶啊,他怎么著你了?」
「沒怎么,我撞那車就是他的。」李春天雲淡風輕地說。
「那賓利……你撞得就是他呀!」劉青青很吃驚。
李春天擼擼袖子,狠狠地說:「撞他?多倒霉啊,我撞誰不好我撞他,我還不如撞一大卡車呢,撞一拖拉機也行啊!」劉青青嘻嘻一笑:「你自己那天說,你要撞一大款四十多歲,相貌英俊,花不完的錢,你看人梁冰,他哪點兒不符合啊!」
「我說的花不完的錢都給我花,他給我花嗎?他不光不給我花錢,我還得花錢給他修車去!」李春天都快把自己說哭了,劉青青倒是一樂:「請我吃飯吧!」
「憑什么?撞了車又搭錢啊?」
「我幫你擺平啊。」說完鄙視地看了李春天一眼,「你那錢賠得起嗎?」
「你跟他熟嗎?」李春天熱切地看著劉青青。
「還行吧。」劉青青慢條斯理不緊不慢地賣著關子。
「趕緊給他打個電話,就說咱們請他吃飯。」李春天把手機遞劉青青手上。
劉青青一邊撥號,一邊衝李春天說:「請我吃飯啊。」
「快點兒,我肯定請。」李春天火急火燎地催著劉青青。
「喂,梁總。」電話接通了,李春天眼巴巴地盯著劉青青,「我跟你說啊,李春天是我特瓷一姐們兒,你看哪天有時間,我們請你吃個飯給你賠罪。」李春天趴劉青青耳朵邊上,電話裡邊兒那聲兒一字不落地進了耳朵,「賠罪就免了,我說你那姐妹兒可夠橫的,你讓她給我賠罪我可受不起,吃飯回頭吧,我這兩天正好不在北京。」
劉青青聽他這么一說,知道吃飯無望:「那你先忙,等你回來再說。」
「行。」
「別掛,別掛,16號我結婚,我給你寄請柬。」
「恭喜啊,不過我人可能去不了,但是紅包一定到!」
「別呀,你一定得來!」
「到時再說,好嗎?」
「就這么說定了。」
掛了電話,李春天在一邊擠眉弄眼的:「說是為我,原來是請人來參加你婚禮!有錢人參加你婚禮你就有面兒,我不參加啊,我沒錢!」
「什么呀!我這不是為你的事兒嗎!那么沒良心!」劉青青使勁瞪了李春天一眼。「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啊。」李春天衝劉青青傻笑。「我生氣了。」劉青青往門外走時冒出這么一句。生氣長褶子啊,李春天笑著貧一句。
劉青青走了以後,李春天才得空坐下來歇歇,拉開抽屜看到那個禮盒,李春天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開啟來看呢,趁這會兒沒什么人趕緊把禮盒拆開。
是一條絲巾,很漂亮,是李春天喜歡的顏色。沒想到這李繼偉還挺細心,竟然能知道自己喜歡什么型別的絲巾。這么一想,李春天的心情立刻好起來。
第二天,李春天早早到辦公室,正幹著活,有人走進來問:「你是李春天吧?」
「你是?」李春天不認識這人。
「我是聖潔。」說完她又指了指李春天脖子上的絲巾,「沒想到這圍巾還挺配你的。」
李春天一時有點兒迷惑,但是立馬就明白過來了,原來這絲巾不是李繼偉送的,是這個叫聖潔的送的,李春天趕緊從脖子上解下來。
聖潔看李春天取下絲巾,也只是笑笑:「我的文章什么時候發?」
「真對不起,你的文章我們發不了。」李春天覺得有點兒火,好像被耍了,於是禮貌性地回絕了她。
「我每天看你們的報紙,好多人寫的還不如我呢,為什么發別人的,不發我的呢?」
李春天真的挺煩的:「對不起,我說了也不算。」她站起身來打算出門去避避,「你的文章我們肯定發不了。」頓了一下,又說:「謝謝你的禮物啊。」
跟聖潔說完,李春天就跑到辦公室外邊來了,慶幸自己沒有自作多情地感謝李繼偉,要不這個臉可就丟大了去了!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估摸著那聖潔差不多該走了,便往辦公室走,剛走到門口,小姚風風火火地跑過來,說:「春天姐,總編找你。」說完還衝李春天眨了眨眼睛。
李春天明顯感到氣氛不太尋常,推開總編的門,規規矩矩地喊了聲:「領導。」扭頭一看,領導旁邊坐的可不就是那聖潔嘛,李春天的火蹭蹭又爬了上來:「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一遍了嗎?您的稿子我們肯定登不了,你找主編也沒用……」
還沒等李春天說完,總編髮話了:「李春天,這怎么回事啊?聽說絲巾已經戴上了?」李春天急了,「不是,我以為絲巾是李……」頓了一頓,「那個,別人送的呢。我跟她不認識,我不可能收她的禮物。」後面幾句話,李春天已經說得有幾分嚴肅了。
「可是這個文章我已經修改過好多次了!」聖潔委屈地看著總編。總編絲毫不含糊:「鍾小姐,我們報刊登文章是有規定的,不是說你修改多次,我們就一定得發表。」
聖潔發現總編還不如李春天好說話,又轉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李春天:「那我哪寫得不好你說。」李春天當場石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說得話,這個聖潔怎么就聽不懂呢!她實在不想再跟聖潔糾纏下去了,只好說:「你這樣好嗎,這個絲巾算我買了,你說多少錢我給你,好不好。」
晚上李春天坐劉青青的車回家,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一路聊著。
路過一個路口,劉青青突然把車靠在路邊,指著旁邊一小區跟李春天說:「李繼偉家是不是就住那個小區?」「對對,就前面那個小區,前面那樓就是。」李春天來過一次,有點印象。回頭一看,劉青青正打算下車,李春天一把拉住她:「你幹嘛去啊你!」
「找他去。」
「你找他幹嘛啊?」
「不是我找,是讓你找!」劉青青撇撇嘴。
「我幹嘛去找他,去你的。」李春天有點不好意思。
「我告訴你,現在已經進入了女追男的時代了,你必須與時俱進!」劉青青說得鏗鏘有力,跟演講似的。李春天覺得特尷尬:「多丟人哪,女的主動找男的!」劉青青瞪了李春天一眼:「這有什么丟人的!我必須要監督你,今天你必須把這事兒給辦了,知不知道!」
「不是……」李春天怯怯地說:「好,去吧,我,我怎么,我說什么呀?」
「怎么說是你自己的事兒!」劉青青一腳把李春天踢下車去,「快點下去!」
李春天磨磨蹭蹭地在小區裡遊蕩了一會兒,實在沒有膽子上去找李繼偉,一眼看到前邊有個咖啡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點東西壯壯膽吧!進去後,一臉真誠地問服務員:「有喝了能壯膽的嘛?」
服務員明顯楞了一下:「沒有。」
「那就拿兩罐啤酒吧。」李春天說完又自言自語:「酒壯英雄膽,啤酒就壯膽!」
服務員又愣了一下:「啤酒也沒有,我們這兒只有咖啡和飲料!」
「你真是笨死了!」突然插入的高亢女聲嚇了李春天一大跳。劉青青跳到李春天面前,指著李春天的鼻子,非常激動。李春天怯怯地看了劉青青一眼:「我怎么了?」吞了口口水,「我下車以後我突然覺得有點兒口乾舌燥,我想我必須得來這兒喝點兒東西。」
「去你的!」劉青青一巴掌拍李春天后背上,「你以後再這樣我可真不管你了,你愛怎么著怎么著去!」「憑什么呀!」李春天委屈地說:「你跟張一男的事兒我可老管你,我的事兒到了節骨眼兒,你不管我了!」
「還想人我管你是吧,行,一會兒我陪你上去!我坐一會兒就走,剩下的事兒你就自己看著辦吧!行嗎?」劉青青冷靜下來,給李春天支招。眼看要被劉青青拖出咖啡店,李春天趕緊抱住劉青青:「明天行嗎?明天!明天絕對一上班我就直奔攝影部,到那兒,我就跟李繼偉說清楚,說完扭臉我就走,行不行?」
劉青青斜著眼上上下下打量李春天,一看這樣兒,李春天趕緊賭咒發誓:「絕對,我向毛主席保證,明天!」「沒出息勁的!」說完劉青青扭臉就走。
李春天在後邊顛顛兒的跟著,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