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天知道老大是一定會問的:「是我們單位廣告部的,叫劉青青,我一鐵姐妹兒,我給介紹的。」
「傻不傻啊你!」李思揚剜了她一眼。
「那有什么傻的,」李春天瞟了老大一眼,「當時我看著張一男特可憐,真的,我一想劉青青不也是一個人嗎,乾脆你們倆好得了,省的倆人都悶得慌,沒想到還真成了!」
李思揚笑了笑,沒有接著問下去,把李春天拿進來的被子鋪在床上。
「要不你就睡這兒了,別睡沙發了。」
「不,你坐了幾十個小時的飛機,多累啊,你得好好歇著。要不我老打擾你,我夜裡老上廁所。」
「還那臭毛病啊!」說完,也不管李春天反對,徑直就把李春天拉到被窩裡,姐倆面對面的睡著。
「姐,那天咱倆skype,你在那邊跟我說半截兒,然後艾瑞克好像在門外面說了一句什么,然後你就趕緊關了,怎么回事啊你們?」李春天看著老大亮亮的眼睛,覺得真像小時候。
「沒事兒。」
「真沒事兒啊?」
「真沒事兒。」彷彿怕李春天繼續問下去,李思揚起身從包裡拿出一個禮盒,「這個是一對錶,本來想著你要是找到男朋友,我就送給你當禮物了,可是你現在還單著,又趕上張一男他們結婚,就送給他吧。」
李春天拿出表來看看:「這表真好看,還不如我有男朋友呢!」
「那你趕緊著啊!」
「行,還是先給他們吧。」李春天把表還給老大,「你自己給唄,何必讓我倒趟手!」
李思揚一陣沉默:「我給不合適,誰知道那劉青青是不愛吃醋啊!」
「給她東西她還吃什么醋啊!」李春天覺得劉青青就不是那樣兒的人,「不會的,哪兒那么多事兒啊!劉青青可不是那么多事兒的人!真的。」
李思揚剜了老二一眼:「就你沒心沒肺!什么都不在乎,你怎么知道那女的沒想法呢!再說我是你姐,她就有什么想法會跟你說?是吧?」李春天想想說:「也是,那天青青還跟我說呢,今年春節她發現張一男錢包裡還有一張你的照片呢!」
見李思揚再次怔住,李春天忙岔開了話題……
老大有時差,睡不著,李春天卻是興奮,所以跟老大一直說一直說。
直到天都已經微微亮了,李春天才再也扛不住地睡過去了。
自從確定要做這個併購案,梁冰就讓小莊不斷收集與豪威以及閻森有關的資料,他準備的很齊全,就是希望這一次能一擊即中,絕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不好意思啊,本來說是讓大家能夠好好休息一個月的,結果沒想到這幾天就把你們都給拽回來了。」梁冰把整個團隊的人都召集了回來,趁著給發資料的空兒向大家解釋,「這個案子呢,的確是突然的一個,但是呢,這事兒我已經定下了。」
扭頭衝著秘書說:「小莊,你把整個的情況跟大家介紹一下吧。」
「豪威公司是2001年成立的,最早它是做航空食品起家,之後轉為製造業。2007年開始主營房地產。目前除了三個在建專案以外,在北京汽車城附近有兩個地塊升值很快。」
小莊介紹結束以後,很快就有人提出意見。
「這樣的一家公司,我們要去併購它,這好做嗎?」
「可以做!」梁冰非常肯定地說道:「既然有人想買的話,我們就可以操作嘛!是吧?」環視了一圈,梁冰接著說:「我希望這個案子能夠通過我們的智慧,把這個豪威公司的市值降低百分之五十!」
梁冰一說完,會議室就議論紛紛:「梁總,現在地產這么熱,你把它打了對摺,這,這可能嗎?」
「這價格是併購方提出來的嗎?」另一人立刻附議,「這誰呀?有錢沒錢啊?」
看到大家對這個價格的反應,小莊看了梁冰一眼,轉頭對大家說:「既然梁總提出了目標,我想大家集思廣益,看看有什么辦法沒有。」梁冰冷峻地盯著自己的手下們,習慣性地敲了敲桌子,「這樣吧,小莊,你先把豪威公司的資金情況給大家介紹一下。」
「豪威公司的資金結構比較複雜,據我初步估計,自有資金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其他都是銀行貸款和民間游資。」接過小莊的話,梁冰點點頭:「這種資金結構對於地產公司來說很正常,這種公司抗風險能力特別低,所以呢,我們的併購就從這一點入手!」
梁冰這支隊伍,之前有過多次成功併購經驗的,不過這樣的併購卻絕對是第一次,雖然很多人對此很不解,但是梁冰一如既往的信心又讓大家對他莫名信任。
也的確是這樣,在開這個會之前,梁冰已經想好了對策。
「咱們和都市報合辦了一個汽車週刊,已經正式啟動了。」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梁冰接著說道:「我們做這個事情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加大對汽車城的宣傳力度,讓汽車城周邊的地塊越來越熱,然後讓豪威趁熱吃下去!」
看到有人要提出異議,梁冰抬手製止,繼續說:「他自個兒能上八樓,我們借他一梯子讓他上到十八樓,然後再把梯子撤下去!這就是目的!」
說完,梁冰扯開嘴角,衝大家笑了笑。
和倒時差的老大聊了好幾宿的下場,就是第二天早上遲到,外加呵欠連連。
李春天此刻正淚眼迷離,喝著自己今天上午的第5杯咖啡,思維也呆滯的不像話,活兒一點兒也提不起興趣來幹。
中午正吃著飯,劉青青走了進來。
「新娘子怎么提前回來了?」李春天連擠出的笑都帶著睏意,「不多玩幾天啊?你不會是奔著先進去的吧?」
「先進輪得著我嘛?」劉青青也有氣無力似的,「我本來想去趟馬爾地夫,可人張一男死活不同意,說什么老夫老妻的還度什么蜜月呀!氣死我了!」
李春天笑嘻嘻地望著劉青青:「他那人就那樣,真的,他就是怕熱鬧,尤其不喜歡出去玩兒,他就喜歡一個人悶在屋子裡宅著。」
「憑什么呀!」劉青青音量拔高不少,「他一人的時候我不管,現在我們結婚了,他就得顧及我的感受,你知道新婚之夜他跟我說什么嗎?你猜猜。」
李春天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剜了她一眼:「還用猜嗎?他肯定說,我告訴你啊,雖然我把你給娶了,但是你可不許束縛我的自由啊,你可得讓我有空間啊,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你怎么那么瞭解他啊!」劉青青驚訝地瞪著李春天。
「當然了,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李春一笑,「我太瞭解他了,我告訴你青青,你這樣真不行,你老用你自己的方式管他,哪行啊!我給你說,所有的男人你都得放養,就不能圈養!」
李春天想自己反正也沒精氣神兒工作,乾脆就給劉青青上了一堂婚姻課:「你知道嗎?你要不管他,他沒準兒還實實處處替你想了,你越管他,他越跟你擰著來。」
聽了李春天這話,劉青青立馬就皺起了眉頭:「那不行,婚姻既然是一把枷鎖,兩個人都得鎖住,憑什么就我一人伸著腦袋套進來,他在那兒還自由自在的啊?」
「那你不會也不套脖子上了,你也自由自在的啊?」
「我不,我就喜歡被婚姻捆綁的感覺,踏實!」
李春天知道,以劉青青的個性,自己說的這一套她肯定不會認同,可是自己跟張一男熟悉了十幾年了,張一男的個性激烈又獨立,劉青青太喜歡張羅,張羅自己不夠,還要張羅張一男,這絕對讓張一男接受不了。
看著水潑不進的劉青青,李春天突然對他們的婚姻的有了一絲憂慮。
或許李春天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劉青青覺得,和張一男在一起七年了,整整七年,他們像夫妻一樣在一起生活,張一男哪天穿的哪個顏色的內褲,劉青青都一清二楚。
說不著急結婚那是假的,從跟張一男談戀愛的第一天起,劉青青就認定了自己要嫁的人就是他,那個時候的張一男剛被李思揚拋棄,她體諒張一男,所以從不逼他,甚至想,如果自己夠耐心,張一男總會體會到自己有多好,那時候,張一男就離不開自己了。
可是這一等就是七年,還沒結婚,七年之癢卻成了七年之痛。
七年裡,劉青青明面上、暗地裡也不知道提醒張一男多少次了,可他就是沒表示,劉青青真的是著急了。男人能折騰,可是自己呢?一個女人能有多少個七年折騰?
好歹最後張一男總算是向自己求婚了。
張一男或許不知道,那一句「嫁給我吧」,劉青青已經等了七年!
可是,婚是結了,但又怎樣呢?沒有新婚之夜,沒有蜜月,劉青青對婚姻的所有嚮往都成了空想!就連窗戶上貼著的「喜」字,張一男也正在費心把力地撕下來!
「你別撕它,不是挺喜慶的嗎?」劉青青覺得自己壓抑了很久,結婚後事事不順,張一男非要跟自己對著幹,就連這個喜字也不想放過。
「黑了吧唧的,擋光。」張一男繼續撕著。
劉青青鐵青著臉:「你幹嘛非得撕它啊?」張一男沒有回頭,如果他回頭,一定能看得見劉青青的臉色已經很不好了,「差不多了,這婚都結了多少天了都。」
劉青青徹底被激怒了,一下跳到張一男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
「張一男,我告訴你,你這人最沒勁了,怎么了,是跟我結婚結後悔了?是吧?沒過幾天呢,我跟你說現在後悔還還得及!後悔我還不嫁你了呢!」
「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死乞白賴嚷嚷的非結不可!」張一男覺得劉青青這火發得有點莫名其妙。
「什么呀,誰死乞白賴的?當初誰捧著花,然後跪那兒跟我說你嫁給我吧!」
「不是不是,怎么還跪那兒?那是誰啊?」張一男乾脆也顧不得揭喜字了,劉青青說那話引起了他極其強烈的反感,他必須要跟她好好理論一番。
「你沒跪嗎?那不是你嗎?真是的。」劉青青一臉鄙夷。
「我張一男幹不出那事兒!」
看著張一男咬牙切齒的樣子,劉青青突然覺得很可樂,還沒結婚就吵了七年了,原本以後結婚以後倆人就吵不動了,可為什么會越吵越厲害呢?
劉青青不想再吵下去了,轉身爬上了床。
張一男看劉青青偃旗息鼓,作為男人,也不能咬著不放,於是也乖乖的跟著劉青青的步伐爬上床。還剛到床邊沒坐穩,劉青青一腳把他踹到地上坐著。張一男大怒地瞪著劉青青。
「洗腳沒洗腳?」劉青青嫌惡地瞟了張一男一眼。
「洗腳?那腳能天天洗嗎?要節約水資源。」張一男爬起來,坐回床上,虎視眈眈地盯著她,這回多了個心眼,時刻提防著劉青青偷襲。
「我真知道這‘臭男人’三個字是怎么來的了。」劉青青重新扔了一床被子給張一男,往自己那一邊移了移。
李思揚從美國回來操持生日宴會後,老媽的電話就沒斷過。
每天都能想起來還有哪個哪個沒請,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到過生日了,原本打算的兩桌已經變成了十二桌,來得人也是空前的多,好多李思揚不認識,李春天也不認識!
過生日那天,老媽今天簡直就是光彩照人,精力特旺盛。
有這樣的女兒操持,就把不住這樣的老媽炫耀,從這桌跳到那桌,不斷重複:「我說了不用辦不用辦,可我那老大啊,非要咱們好好聚聚。」李春天估計,這話得說小一百遍了!
李春天悄悄靠在李思揚的耳邊,輕輕地說:「咱媽真行!」
李思揚正打算接著說下去,老媽在那邊衝姐倆招了招手,李思揚拉著李春天笑吟吟地走了過去。「我這老二閨女也挺好的。」老媽摸摸李春天的臉,衝跟前的阿姨說道。
李思揚聽這話,也接著說:「您啊,別聽我媽嘴上誇我,其實她最疼的還是老二。」
「得了吧,我媽絕對就從小偏袒我姐。」李春天說完又挽著爸爸,「爸,是不是?我媽是不是偏心?」老爸慈祥地衝李春天笑笑:「你媽疼老大,我疼你。」
李春天衝爸爸眨眨眼:「您還是甭疼我了。」說完又衝對面阿姨笑笑,「我爸在我們家一點兒地位都沒有!」
說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李春天看大家笑了就想先撤——在這些麻煩的交際中,李春天就是覺得不自在。那阿姨看李春天要走,一把拉住了她,問道:「老二,今年多大了?」
「三十八。」李春天覺得有點彆扭。
「也該成個家了。」那阿姨笑吟吟地說:「老大的兒子都上大學了,你也應當抓緊啊。」
老媽跟找到了知音似的,接著話頭說起李春天來:「是啊,我也成天說她,可是她老說她們報社忙,要以事業為主!」說完,還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老二條件這么好,工作也好不愁找不著好物件。」阿姨拍拍李春天的肩膀,「我這兒啊真有個人,我覺得跟老二特別般配,要不我聯絡聯絡,讓他們見個面?」
一聽這話,王勤來了興趣:「你給我張照片,讓我相相!」
李春天不知道話題怎么就轉到了自己,無奈地望著李思揚,老大會意,趕緊張羅:「行了,行了媽,你今天才是主角。」扭頭又衝李春天眨眨眼,「來,老二,我們敬媽一杯。」
……
李春天不知道為什么,每次別人一說起李思揚,就會用到事業有成,家庭幸福。
而說起自己,就是大齡、單身……這些特刺激人的字眼甩都甩不掉。難道自己勤奮地工作,積極陽光地生活,就沒人看得見嗎?再說,要說事業有成,自己也不差吧?
自從梁冰跟都市報合作辦了汽車週刊之後,自己也做了主編,為什么這事兒就沒人提呢?李春天一個人發著呆,沒注意到李思揚走了進來。
李思揚在李春天旁邊坐下:「我明天回美國。」
「什么?」李春天恨驚訝,「你不是說要待一段時間嗎?」
「突然有點兒事兒得回去辦。」
李春天覺得李思揚的表情很奇怪,眼神也很躲閃,忙問:「姐你跟我說實話,怎么了?」
李思揚長長地嘆了口氣,輕靠在李春天肩膀上說:「我和艾瑞克的婚姻可能要完蛋了。」
「怎么回事啊?不是一直挺好的嗎你們。這么突然!」李春天看不到老大的表情,但是她能夠感覺到老大語氣裡深深地悲哀。
老大沉默了一會兒:「其實已經好幾年了,我也試著去挽回過……」
李春天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李思揚,雖然自己做了好幾年的情感編輯,可是現在是老大,是自己親姐姐的婚姻亮起了紅燈,平常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此刻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李春天輕輕地拍拍李思揚的背,慢慢開口道:「人家說婚姻到了中年,反正怎么都得遇著點兒危機,熬過這幾年沒準兒就好了呢!」好半天老大沒動靜,就在李春天以為老大睡著了的時候,李思揚開口了說:「這事兒,不許跟任何人說。」頓了頓,又說:「尤其是爸媽。」
「嗯,我知道,我不說。」還想說點兒什么,電話這時候響了。
是張一男,李春天看看還靠在自己肩上的姐姐,接起了電話。
「老二,你把你姐電話給我一個唄。」李春天手機的聲音特別大,她知道老大肯定已經聽見了,但是她還是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沒事兒,我跟我姐正聊著天呢!」
「那你把電話給她,我跟她說句話吧。」張一男剛說完,李思揚就抬起了頭,沒等李春天說什么就接過了電話:「恭喜你啊,聽說你結婚了。」
從李春天這個角度看過去,老大的側臉很好看。
李思揚一直都是個漂亮的女人,這種美麗從小時候延續到現在。
李春天不知道張一男是不是因為姐姐才一直不跟劉青青結婚,但是張一男曾經跟自己說過,他畫過那么多人,可是隻有李思揚是他從來都畫不好的女人,刻在腦袋裡,忘不掉,卻也記不起來。總覺得只是一個遙遠的模糊的印象,可是卻連她的一點點小動作都還記憶深刻。
李春天想,此時此刻,張一男該是怎樣的心情。
時隔七年,再跟當初深愛的人云淡風輕地聊天,這種遊刃或許只有李思揚才能做到。
但一段情,結束得好便是永生,結束得不好可能就是永痛。
對張一男,李思揚不知道當初跟他撒手對不對;對艾瑞克,不知道現在他跟自己甩手對不對;對自己,她更不知道現在空手對不對。空著手誰都可以找,但空著手該找誰呢?
一時間,李思揚也有點茫然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