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害羞都不敢抬頭
只會傻傻地看著天上的星星
你就是那麼的純淨
他正深情地唱著,眼前突然出現了馮松的一臉賤笑:「借點兒開水噻,餓得很喲。」
王勁輝揮揮手示意開水隨便用,他的目光始終沒從信上移開。
「哎,我從來不吃饅頭的,偷偷搞了點兒面。」馮松把面放到碗裡,專注而細緻地往裡面放各種作料:辣椒、泡椒,還有從食堂拿回的榨菜、花生……邊放邊不忘吹噓自己:「我做的小面啊,要是放剛採下的朝天椒,嘖嘖,我光說說口水就氾濫了。以後有機會一定讓你們嚐嚐正宗的‘馮家小面’,那叫一個正宗。我跟你們說啊,我……」
馮松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走廊裡傳來連長的吼聲:「馬上熄燈睡覺!」
雖然被連長訓了一整天,在聽到他的吼聲時還是有人心驚肉跳了一下。一天下來,已經有了「連長吼一吼,食堂抖三抖」的順口溜。
「熄燈!」
又是一聲。燈瞬間全滅。學生們罵罵咧咧,黑暗的寢室裡一片嘈雜。
連長大吼:「我看還有誰在那兒嚷嚷!」
四下裡一片安靜。
寢室內,一聲莫名的響聲之後,馮松壓低了聲音:「哎?我的面呢?誰拿走我的面了?」
「你大爺,誰把面扣進我的洗腳盆裡了?」王勁輝的腳還沒拿出來就感受到了來自面的溫暖以及……油膩。「靠,我的信都溼了!馮松你丫等著,一會兒你丫要把這面一根不剩地都給我吃了!」
寢室內一陣竊笑。
「還不睡是吧?出來笑!」連長這一聲過後,周圍徹底安靜了。
相對於男生寢室,女生寢室就安分多了。熄燈後不久朱婷就進入了夢鄉,性感地翻了個身,說著夢話。
周蕙躺在床上,眼中的頂棚水漬變化著,像烈焰燒烤著的煉丹爐,彷彿還能聽到太上老君在問:「猴頭,怎麼樣啊?」
孫悟空:「好舒服,好涼快。」
太上老君氣急敗壞:「我讓你好好舒服,好好涼快!」手裡的拂塵一揮,煉丹爐內明亮的爐火刺痛了周蕙的眼睛。
重慶的天氣就像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一樣灼熱,而她就是那個一時失足的孫悟空。
周蕙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今天。從小到大她都是大人們用來教訓自己孩子的「別人家的孩子」——長得漂亮,成績優秀。一直以來,最會考試的她只考壞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然後她就被媽媽填的第三志願錄取,「發配」到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重慶,讀了這個學什麼造船的專業。
可她不明白造船和踢正步有什麼聯絡。若不是填了第三志願,她不會離開小鎮來到這個煉丹爐一樣炙熱的城市。她不明白,明明離開家時還覺得媽媽那麼可惡,現在卻這麼想念她……
伸手一摸,臉頰滿是淚水。
或許她應該感謝媽媽,是媽媽讓她堅決地離開了小鎮到了重慶這座大城市,讓她看到了更多的人,看到了小鎮之外廣闊的世界多麼五彩斑斕。
頂棚的水漬再次變化,煉丹爐裡的火焰更加兇猛,像是馬上就要炸開的樣子,爐中的孫悟空也不知是否還活著。
太上老君揮動拂塵問:「孫悟空,你服還是不服?」
孫悟空:「我不服,不服。」
孫悟空不會服輸,周蕙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