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街邊,王勁輝叼著煙靠著公交車站的欄杆。他雙手拿著手機,按鍵編輯簡訊的手有些哆嗦。
北京的深秋晝夜溫差很大,他裹緊了衣服,把剛才編輯好的字刪掉又重新寫。
「我知道這太倉促,但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寫出來之後,他覺得不太好,又一個一個字刪掉。
重新寫了一句:「明天下午方便嗎?我在……」刪掉。
「我無法忘記你……」刪掉。
「我真的很想你……」又刪掉。
……
他有些煩悶地抓著頭,叼在嘴裡的煙掉在地上,他用腳踩滅,繼續編輯簡訊,感到從未有過的焦躁。
周蕙和未婚夫躺在床上,手機振動了兩下,她摸過來點開檢視。
明天下午六點,農展館北門。王勁輝。
看完,她就點了刪除,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她能想象到王勁輝鼓足了多大勇氣才寫出這麼一行字,就像當初她想對他表白時那樣。她不由得嘴角漾起一絲莫名的笑意。那一年,她正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發呆,眼前放著一張精緻的信紙,她思考再三才動筆。如果不是因為他吻在自己胸上,也許他們早已在一起了,像李九溪和大學時的男朋友那樣結婚、生子,也許不富裕,但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未婚夫的手搭過來,摟住她。她輕嘆了一聲——許是年紀大了,才會喜歡回憶年少時的事情吧。
農展館附近到處都是茂密的銀杏樹,一片金黃。
王勁輝靠在一棵樹旁焦慮地抽著煙,四處張望,不時看看手機。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大半個小時,他卻已經在這裡站了近半個小時。
他感覺自己像個毛頭小子第一次約會一樣,惴惴不安地等待著那個不知到底會不會來的女孩。
那天他等到凌晨三點都沒等到她回覆的簡訊,最後昏昏沉沉睡去。他夢到戴著眼鏡的周蕙在學校走廊的一端,而他站在走廊另一端,大聲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卻什麼都沒聽到……醒來之後他用電腦搜了一下「周公解夢」,上面說,夢到喊別人而對方聽不見,代表單身者有望這兩天俘獲心動物件的心,結束單身生活,開始奇妙的二人生活。因為這個不靠譜的解夢,他興奮了很久。
周蕙的身影終於從遠處出現了。他彷彿又看見了昔日那個戴著眼鏡、一身土氣的阿拉蕾。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我知道你會來。」她沒說話,只是微微一笑。
兩個人漫步在銀杏樹下,落葉鋪出一條金黃色的路,踩在上面軟軟的。
王勁輝開玩笑:「都說北京遍地黃金,我現在信了,這可不是遍地嘛。」她笑了,沒有太多的言語和表情。
「什麼時候辦婚禮?」王勁輝問。
「下個月。」
「會叫同學嗎?」
「會啊,到時候你也來吧。」
「打算在哪兒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