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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難忘的一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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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確定陸既明說企業有問題是不是跟她較勁想讓她回去做秘書所以在故弄玄虛。他就那麼三下兩下地翻了下資料,翻得還那麼飛快,他就能看出裡面的門道?

不過寧檬轉念一想,陸既明他倒也真不是吃白飯的。在他身邊三年期間,她瞭解到了他的發家史。

嚴格來說,陸既明不是一個什麼都靠爹的富二代。當年他從國外回來,他從不對外界說是誰的他神秘的有錢爸爸就給了他一個億——算借給他的,讓他自由發展。他倒也膽子大看得準,連著做了幾單定增,沒想到每單都是翻翻兒的賺,從二級市場退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幾個億身家。他把老爺子的本金退了回去,還得意忘形地加了點利息以彰顯自己的牛逼。之後他找了幾個lp組了基金,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到現在,他有了自己的投資王國既明資本。

雖然她不齒陸既明瞧不起人的態度,但冷靜地想一想,陸既明確實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這,寧檬心裡的天平已經有點情不自禁地滑向陸既明的一部分結論——這個企業,是有點什麼問題存在的,只是她還沒發現。

現在想想,資料是企業單方面提供的,企業一定會美化自己。所以她得有主觀判斷力,來判斷企業美化自己的程度到底有多少,是不是很誇張,財報上有沒有藏著水分。

什麼東西太完美了,其實都是不正常的,一定得有點瑕疵才對。

寧檬擼著袖子想,她得挖掘出這份被隱藏起來的瑕疵。

第二天,石英帶著寧檬,和金製品企業的高管們一起開了次會。會議上通過石英和對方負責人的交談,寧檬越發覺得對方有點不對勁。對方對自己企業未來充滿自信的言辭中似乎有那麼一點不為人察覺的外強中乾。

會議結束後,石英想投資的意向已經非常明顯。寧檬考慮再三後勸石英再等等。

石英問她:「怎麼了?你研究這個企業也有幾天了,不是沒發現什麼問題嗎?」

寧檬確實還沒找到具體問題,但她現在覺得企業一定是有問題。於是她請求石英多給她兩天時間再做最後決定。

石英說好,表情上是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的沒有表情。

寧檬知道人在沒有表情的時候,那其實就是在不高興了。所以她得趕緊找出問題所在。

為了快,她決定直接去詐一詐陸既明,看企業的問題到底出在了哪個部分。

寧檬先給楊小揚發微信,問她陸既明在幹什麼,是否在開會什麼的。

楊小揚回得很快:今天他沒會,剛在辦公室裡訓完任總,我給你發資訊的時候任總正從我面前經過,宛如行屍走肉,嘴裡隱隱還唸叨著你的名字,感情色彩是懷念和怨恨並存的。

寧檬關掉手機微信介面,很慶幸自己只是發資訊並沒有直接打電話過去,不然楊小揚這個話癆能把她90%的剩餘電量通通擊穿。

她把手機頁面調進簡訊列表裡,翻到陸既明用來下臺階的那條簡訊,順著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她現在倒是覺得陸既明加用這個號碼是個有點價值的行為了——倒是讓她也能在必要的時候下個臺階。她還真拉不下臉來去撥那個她拉過黑名單也被人拉過黑名單的舊號找人。

手機裡響了好久提示音,久到寧檬有點懷疑陸既明是不是不打算接她的電話。

好在在她信心喪失殆盡前,嘟嘟的提示音終於戛然而止,陸既明公式化的嗓音在一個壓到很低的頻率上響起。

通常寧檬自己的聲音如果處在這個頻率上,那說明她的內心要麼是激動要麼是緊張的。

但放在陸既明身上……寧檬想他應該是在不耐煩吧。面對她,他總不會有什麼好激動和緊張的,要那樣才是見了鬼了。

只是……這才接她的電話,還沒說有什麼事他就已經不耐煩了。

寧檬對自己無聲自嘲一笑。

沒關係,對方這隸屬於沒什麼好態度的反應也是在她的預料之內的。

陸既明低頻率的聲音從話筒裡嗡然傳來:「你哪位?」

寧檬:「……」

這三個字洩了寧檬的氣。

看來她還真是把自己看高了,以為他換號是在她面前找個臺階下。可現在看,人家手機裡似乎沒再存她的號碼。

不過有什麼關係?她也沒存他的新號碼啊哈哈哈。

寧檬認為自己扳回了一局,她沒輸。

……卻沒意識到這樣的比較有多幼稚。

「我是寧檬,」寧檬自報家門後,直奔主題,「你昨天說我手裡資料上這個企業有問題,我發現不了,我現在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我找到問題了。」說到這,寧檬頓了頓。前面都是鋪墊,後面一句就要展開智鬥高潮了,「是公司財務方面有問題。」

她話音一落,陸既明就把聲音訊率從低沉調到了張狂:「屁!財務有什麼問題!寧檬,咱倆相處三年,你摸透了我,我也不是一點不瞭解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詐我!」

雖然被陸既明一語道破動機,但寧檬的內心還是欣慰的。因為根據陸既明生性擰巴愛說反話原理,他的激烈態度已經出賣他的表演。所以按他的判斷,那公司就是財務方面有問題。

寧檬陣腳不亂,順著他的話,繼續反反正正地迷惑他。

「哦,財務要是沒問題,那就是稅也沒問題。」

陸既明繼續保持張狂的聲音訊率:「屁!誰說稅沒問題?你啊,就甭想能從我這詐出什麼了,你要真想知道哪裡有問題,簡單,你回來繼續做我的秘書,我就把正確答案告訴你。」

寧檬用哪怕是個傻子都能聽出來那是很敷衍的回答的語氣,告訴陸既明:「我考慮考慮咯。」然後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陸既明看著手機上顯示的「犟種」的通話記錄,歪著嘴一臉得意地笑起來:「我還能讓你摸清我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切!」

電話這邊,寧檬收起手機把企業資料直接翻到財務情況介紹那裡。根據陸既明反著來的大擰巴脾性,她已經完全確定:就是財務有問題,就是稅有問題。

她倒不是憑空去詐陸既明的,她是有了自己的推斷以後,通過詐陸既明來加以論證自己推斷的正確性的。

這家企業其他地方她都反覆論證過,沒有問題。所以如果真的有什麼情況,用排除法,她覺得應該就是財務上的問題。而財務方面,首當其衝是稅務出問題的機率最大。

為了找出稅務究竟在哪裡出了問題,寧檬開始更細緻地重新研究行業情況,尤其是和行業有關的稅收法規情況。

她潛心研究,靜心分析,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在石英做出投資決策的最後期限前,有理有據地找到了問題所在。

她把問題詳細說給石英聽,石英越聽臉上神色越凝重,聽完她立刻打電話給法務部,叫他們停止訂立與該公司相關的一切投資合同。

然後她帶著寧檬和報表坐著高鐵直奔企業。

她沒提前告訴企業她的到來,因為殺就要殺個措手不及,一旦知會了對方,就是在給對方想對策的時間,那麼資方想觸控到的真相恐怕就再也不是真相。

這是石英在高鐵途中給寧檬上的一課。

下了高鐵直奔企業。在企業董事長辦公室裡,石英帶著寧檬和對方企業高管們展開了一場對他們來說完全是措手不及的會議。

石英沒有咄咄逼人,她在車上已經告訴寧檬,越有理越不用咄咄逼人,我們就平平常常地說話,指出問題,對方解決不了問題,那就不合作好了,不要搞得像去專門打臉似的。商場上,不能樹敵,任何性質的敵,都不能樹。

所以她微笑著對企業董事長說,恰逢今天到當地來看個其他專案,結束得挺早,就過來坐坐。然後建議董事長把大家都叫來,一起隨便聊聊公司目前情況。

等人齊了,聽企業的人寒暄了一陣子,石英又微笑地對寧檬問:「小寧,剛才各位總說的都記下了沒?」

寧檬很是會意石英這句話其實就是個沒有實際意義的過渡句,那些總們說的無意義的話哪還用得著記錄?於是她也立刻微笑著禮貌而得體地接過話茬並順利一轉:「石總,都記下了!然後石總,董事長,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公司的這份材料,有個地方我覺得有點小疑問,我能在這說一下嗎?」

石英看著企業董事長,企業董事長立刻大方地表態:「當然!請說吧小寧經理!」

寧檬和石英飛快對了下眼色。石英在視線交匯的0.01秒給她傳遞過來一份隱秘的鼓勵。

她立刻在所有人的視線聚焦中定下心來,微笑著,娓娓道來。

「是這樣的,董事長。」

「我研究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稅暫行條例》的規定:金銀首飾、鉑金首飾和鑽石及鑽石製品對應的消費稅率是5%,而其他貴重首飾和珠寶玉石對應消費稅率是10%,同時對於委託加工的應稅消費品,【直接出售的,不再繳納消費稅】。意思是說【外協加工的產品直接出售的,就不用繳納消費稅了,但如果要進行再加工的話,還是要繳5%或10%的消費稅的】。

「然後我又仔細研究了一下貴公司的生產情況,瞭解到貴公司的生產方式主要有兩種,分別是本廠生產和外協加工。貴公司材料裡針對【'外協加工'】部分的解釋是'對於不達標的產品,公司將進行退貨處理,只有【達到公司標準的產品,才能打上公司印記進行銷售'】。而這裡'列印記'的工序是區別公司品牌產品與其他雜牌產品的主要標誌,也就是說公司的外協加工產品,不能直接出售,是要經過'列印記'的再加工程式的,因此這部分產品的消費稅,其實是不能按照零稅率來計算的,而公司目前卻把這部分外協加工產品都按照零稅率來計算了。」

寧檬的這番話說完,整個屋子裡鴉雀無聲。

她很客氣又很犀利地指出了一個事實:公司偷稅漏稅了。

在場的各位企業高管也都用沉默回覆了另一個事實:他們對此全都心知肚明。他們在打僥倖牌,賭沒人能發現這個微小的問題,賭證監會發審委不會細摳這中間幾不可察的細節。

而他們打算在公司上市前拉進一個實力雄厚的戰略投資人,也是一步藏得很深的棋。

他們這樣通過走外協加工逃掉的稅,三年累計起來也是很大的一筆數目,如果萬一真的被查出問題要求補繳,是會影響企業利潤的,進而導致公司根本沒法在承諾的期限內上市。所以他們想在這個時候拉個投資者進來,說白了就是怕隱藏的問題在後面萬一被挖出來不得不補繳稅款的時候拉一個墊背的。

石英要真是做了這個戰略投資者,萬一企業的問題被挖出來要求補稅,那她就是那個做冤大頭的。

企業董事長辦公室裡持續無聲。氣氛安靜得讓空氣出現了無比凝重的重力,壓得每個人都出不了聲。

石英對寧檬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那輕輕的一點頭對寧檬來說分量很重。那是對她無聲的嘉獎與肯定。

關於稅務問題,企業被殺得措手不及,一時間給不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和解決方案。於是石英和企業董事長達成了一致——這單生意他們和和氣氣地好聚好散。

回到北京後的兩天,公司例會上,石英錶揚了寧檬,她肯定了寧檬的能力,告訴大家寧檬用實力為公司阻止了一筆大損失。

她還在會議上宣佈,寧檬從專案經理被提升為高階經理。

散會後,寧檬永遠地記住了這一天。這是她截至目前的職場生涯上,最閃亮的一天。

不過她告訴自己,這也只是截至目前。未來的日子,她的職場生涯一定會更加光明更加前途無量的,她堅信。

陸既明在一個比較私密的四人飯局上很巧地遇到了石英的一個老朋友。酒過三巡後,那老朋友開啟了話匣子,直呼石英從投行出來轉做投資的運氣還是那麼好。

「有個看起來前景無限美好的企業,很多投資人搶著想做它的戰略投資者,最後是石英把這塊蛋糕給啃下來了。但結果您猜怎麼著?籤合同前夕她一手下眼尖,一眼看出這企業有貓膩!石英仔細一研究,可不是麼,好大一個坑!說實話,就這企業,換個別的投資人,一準也就投了,石英能躲開這大坑,她這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大家都跟著唏噓,打聽那個給石英帶來莫大好運氣的手下是誰。

陸既明旁觀者一樣,聽著其餘人熱切交談著那個能發現問題的吉祥物手下,獨自默默咬牙。

——那個死丫頭片子她怎麼就那麼賊呢?他一眼就知道那公司的問題在哪,是因為他從小周圍圈子裡的人就都玩金銀珠寶,他對這些金銀珠寶相關的企業市場和法規也就多多少少有了瞭解。可她那個小窮屌絲哪接觸得到這些,她連背的包都是個帆布的。而她居然也能生查出問題來,真是見了鬼了。

陸既明第一次有點懷疑起來,自己單方面不想讓她被汙濁的資本市場汙染的想法和出發點,是不是有些片面了。

飯局期間,陸既明一口酒都沒喝。飯局結束後他駕著車開向鳥巢,直奔曾宇航家。

曾宇航開了門把他讓進屋,問他怎麼這麼晚抽冷子串門來。

陸既明背對著大門,厚顏無恥信誓旦旦地對曾宇航說:「忽然想你了,就過來看看你!」

曾宇航差點要吐。

他雙臂抱緊自己警告陸既明:「你滾!我只喜歡被女人想!」

兩人正這麼互相噁心著,走廊裡傳來一下跺腳聲,有人在靠著跺腳讓聲控燈點亮。

陸既明立刻轉身趴在貓眼上看。

貓眼裡變了形的寧檬正把半張臉都埋進她的帆布口袋裡找鑰匙。

陸既明立刻回神衝去廚房,身影消失了一瞬後又立刻出現。再出現時他手上提著一袋垃圾。

他提著這袋垃圾衝到門口開啟門。

門開啟的瞬間,他的狀態從忙忙叨叨剎那無痕地切換成了另一種——

他一副拽拽地不情願去倒垃圾以及只是要去倒垃圾因而才巧遇寧檬的樣子。

他身後,曾宇航扶著牆喘粗氣:「陸既明你特麼當我是傻逼嗎???這就是你說的你想我??!」

寧檬埋頭找鑰匙找得正歇斯底里時,聽到身後響起開門聲。

理智是告訴她不要回頭看的,畢竟那屋子裡的主人和陸既明是同一個階級戰壕的友人。但在理智下達指令前,她的肢體已經擅自做出了應激反應。

她從帆布包裡把臉浮了出來,扭頭看向對門一眼。

這一眼後,遲到的理智在她心頭對她響起審判。

——看看看,叫你亂看,看出來個辣眼睛來的吧!

寧檬有點疑惑為什麼從對門走出來的是陸既明,且他手裡還破天荒地提了袋垃圾——要知道以前筆掉在地上他都恨不得打通內線叫她進去辦公室撿的。

所以這是愛的力量嗎?還是「純愛」呢。

腦補著他和對面少東道主之間的不可描述,寧檬哆嗦了一下,扭回頭重新把臉沉回到帆布包裡繼續找鑰匙。

她的從「看到了」到「就好像沒看到過一樣」的反應,給陸既明高傲的心靈帶來了平地炸起蘑菇雲般的創傷。

他居然可以被她無視成這樣!

陸既明的脾氣上來了,一聲吼叫住了終於找到鑰匙開了門且一隻腳已經踏進屋的寧檬。

「寧檬,你給我站那兒!我是空氣嗎,你看不見我?」

寧檬站住,轉身,卡在門裡那隻腳沒有拿出來,不想多說的姿態已經擺得很明顯。

「沒當你是空氣。」當你是硫化氫。

寧檬在心裡補齊後半句。

——你以為你能讓人仰仗你得到呼吸?不是的,你的臭雞蛋氣味讓人又憋又避之不及才是真的。

陸既明提著垃圾袋往前湊了半步。他腿長,這半步距離已經縮近得讓寧檬有了隱隱的被壓迫感。

「真是人走茶涼啊!」陸既明把嘲諷力都調動到了聲調裡,「你看你現在對我的這個態度,好像搭理我一下能累著你?」

寧檬沒接著他丟過來的嘲諷。他這個人嘴這麼毒,他說什麼她接什麼,她早中毒身亡八百回了。

她只是很想告訴陸既明,人走茶涼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陸既明看她一副消極對待自己的樣子,心情極度惡劣,恨不得抓個人過來把手裡的垃圾喂ta吃了洩憤。

他對寧檬說:「你有個和人說話的禮貌樣子行嗎?我以前就是這麼帶你的?」

寧檬不怎麼情願地把卡在門裡那隻腳抽了出來,並住腳站好,耐著性子問:「那請問陸老闆您叫住我,到底是有什麼事?」

陸既明眼角一飛,邪佞的氣質一下鋪了滿臉。

「你手裡金製品和珠寶加工的那個企業,不管怎麼說我也算幫了你,沒我你也發現不了問題,不詐我你也不確定問題在哪。所以你不應該對我說聲謝謝嗎?」

寧檬翻了個白眼,不怎麼有心地敷衍了一句:「哦,謝謝陸老闆。」

陸既明對她的表達方式很不滿意,挑出高音:「你就用這個態度謝人?」

寧檬被他磨得有點不耐煩了。這位有錢人是吃飽了撐的麼成天跟她較勁。

於是她摸到他挑出的高音的那個高度,抬著嗓子反問:「那怎麼謝,我給您以身相許?」

陸既明手裡的垃圾袋子「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他一臉受到莫大驚嚇的樣子。

寧檬嘴角噙著冷笑扭身進屋,砰地一聲關了門。

那聲關門聲震醒了陸既明。他彎腰撿起垃圾袋一轉身直接回了曾宇航家。

曾宇航看到陸既明和還在他手裡的垃圾袋,氣得扶牆:「你就真只把它當道具啊?你就不能把它扔掉再回來嗎?丟次垃圾你死不了啊陸大少爺!」

陸既明把垃圾袋往門口隨便一墩,聲音裡全沒好氣:「這垃圾愛誰扔誰扔,反正我不扔,老子的手是用來幹這個的?!」

曾宇航吞下一口內傷血,抵不住好奇地問:「那你告訴我你這隻手是幹哪個用的?」

陸既明舉著自己的手看著,神色一變,夢幻朦朧得簡直有點發騷:「是留著牽引我的夢用的!」

曾宇航沒忍住,捂著胸口乾嘔了出來。

「你醒醒吧你!你的夢早飄別人懷裡去了!」

陸既明臉色一變,跟要和十八代死敵撕架一樣,氣血湧得漲紅了他的臉:「滾!再逼逼一句我殺了你!」

他這副樣子換個人見了,早嚇得屁滾尿流跑開了。但曾宇航沒有跑,因為——

「你才滾!這特麼是我家!!!」

陸既明:「……」

嗯,對哦。於是他的氣消了。

陸既明晚上死皮賴臉地把曾宇航在國外專門訂製的豪華大床給霸佔了。

霸佔了人家的床不說,他還霸道地不許人家去客房睡,他死纏爛打地磨曾宇航陪他在臥室裡打地鋪,理由是:「我們好久沒促膝長談了,來來來,你就躺我旁邊,的地上,我們倆今晚好好敘敘兄弟情!」

曾宇航躺在地鋪上的時候還有點稀裡糊塗的,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陸既明給蠱惑成功了,就衝他對自己現在的剝削程度,他和他有個屁兄弟情義好敘。

「陸既明你他媽到底給我嚇什麼蠱了,老子怎麼就對你這麼百依百順呢!」

曾宇航躺在地鋪上發出悲愴的吼叫。

陸既明很不要臉,大言不慚:「沒辦法,這就是領袖氣質。」

曾宇航懶得理他,問了他另外一個問題:「我怎麼覺得我爸把房子過給我之後,你最近來我這的次數有點多呢?你可別是因為房子愛上我了吧?告訴你老子筆直,你沒機會的!」

陸既明冷哼一聲:「你想得美!我樂意來這聞鳥巢的味兒你管得著嗎。」

曾宇航:「……」

他很想說他為什麼管不著,這是他家呀。

他轉念一想,有了更犀利的一懟:「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上對面那小四眼兒了?」

陸既明的反應有點激烈起來。

陸既明:「你罵我瞎?」

陸既明:「我看上她?!」

陸既明:「你有病吧!」

最後——

陸既明:「別小四眼兒小四眼兒的,你有沒有點素質?人有名字好嗎!」

曾宇航躺在地鋪上抬腿踹了床墊子一腳,踹得上面的人跟著直震顫:「你倒又化身成正義使者了,你有臉說我?你沒看上人家老跟人家較什麼勁!」

陸既明隨著彈簧的漸漸穩定,身體的震顫逐步消失。他發現他的壞情緒好像被剛剛的震顫發散掉了。

他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幽幽一嘆:「你是不知道,她給我做秘書我多他媽舒服,用起來真是太順手了,我整個人能多活好幾年!」

曾宇航嗤笑:「我看你是老闆病病重入骨了!我跟你打賭那小丫頭絕對不會回頭給你當秘書,哪怕你說你娶她送她半副身家!」

陸既明騰地從床上坐起來,用力拍著床墊子,把自己拍得上下直顫:「我就跟你打這個賭,我一定能叫她回來再給我當秘書!咱倆誰輸了誰給對方半副身家!」他踢著地上的曾宇航,「起來起來,點燈簽字畫押!」

曾宇航兩眼熱淚。他覺得自己應該去廟裡求大師幫他打打身邊小人。

陸既明從曾宇航那裡訛來了一把門鑰匙。

曾宇航很痛苦,表示這樣對他是很不公平的,會在鄰里間給他造成錯誤的印象,影響筆直的他找物件。

陸既明想了想為了以示公平,把自己別墅的鑰匙也給了曾宇航一把。不過給鑰匙的時候他手裡耍著一把水果刀對曾宇航說:我有領土潔癖,鑰匙你拿著,但我家你還是不要去的好。

曾宇航表示:「……」

合著他成了給陸老闆保管鑰匙的。

曾宇航問陸既明三天兩頭往自己這跑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是想氣死我然後霸佔我這套房子嗎?!」

陸既明回予他一臉嫌棄:「你房子這麼小,白給我都不要!老子是要贏跟你打的賭,那可是半副身家啊,為了贏我當然要多製造能讓我秘書回頭的機會了!」

曾宇航內心是崩潰的,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選擇回到他們六歲那年,他一定在某一天郊遊的時候不穿帶拉鎖的褲子,一定不多喝水不跑去路邊噓噓,一定不帶著陸既明一起。

這樣他就不會被拉鎖夾到小嘰嘰了,也不會給陸既明機會幫自己把小嘰嘰從拉鎖裡解出來,更不用忍著屈辱聽六歲的陸既明對六歲的他說:「是我救了你,以後你就是我的奴隸了,你得聽我的!」以及那句,「你小嘰嘰怎麼這麼小?來給你看看我的,可大了!」

回想著過往歲月,曾宇航很想自己乾脆死在六歲那年算了。

兩天後發生了一件對寧檬來說有點詭異的事情。詭異的狀況發生在她晚上出去倒垃圾回來的時候。

石英的房子買在七樓,取意七上八下的上字。金融圈很多人都很迷信這些東西。

因為樓層不高,上上下下不算累又可以鍛鍊身體,所以寧檬每晚吃完飯都會腿著下樓去丟趟垃圾。

這晚她丟完垃圾順著樓梯往回爬的時候,居然撞見陸既明靠在七層的樓梯間裡抽菸。

第一眼看到靠在牆上擺著pose嘴裡噴煙的那人,寧檬差點以為自己見了鬼。

就她待在陸既明身邊的三年所知,陸既明他明明是不抽菸的。

於是她仔細看了下,得出一個結論。陸既明並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抽菸,因為那些白煙沒一次是從他鼻孔裡噴出來的。

寧檬覺得陸既明是在裝逼,嘴裡吸口吐口,那些白煙根本來不及過肺再從鼻孔噴出。

而陸既明裝逼的目的讓她非常不齒——他攔路打劫她,為的居然是非要聽她說一句發自肺腑的謝謝。

陸既明倚著牆,手指間夾著根冒煙的煙,裝逼兮兮地抽兩口吐兩口,腿長得隨便一伸就像根擋車杆一樣橫在樓梯上,擋住了寧檬上完最後一級臺階想要回家的路。

他看著寧檬,主動打招呼:「巧啊,我出來抽根菸都能碰上你。」

寧檬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二百五。但她沒有戳破他假抽菸的事實,因為她現在就已經很替他尷尬了,真戳破了她怕要臉的自己會替他受不了這份尷尬跑去死。

寧檬淡淡地回了他:「巧。那麼陸總您能收收腿讓我過一下嗎?」

陸既明用實際行動表示了「不能」。

寧檬只好好脾氣地問,陸總,請問您攔在此地有何貴幹。

陸既明吊兮兮地舉著煙,菸灰倒著燒很快落在他手上。為了面子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麼吊兮兮地舉著煙被菸灰燙。

寧檬都快起了憐憫之心了。這老闆離了她之後怎麼退化得像個弱智兒童一樣。

陸既明吊兮兮地舉著煙,對寧檬說:「也沒什麼貴幹,就是想聽你對我好好說聲謝謝。這要求並不過分吧?」

寧檬從善如流,趕緊說:「謝謝。」

陸既明不滿意,從牆上把自己的肩胛骨撕下來,站直了湊近了,對寧檬說:「你能不能有點誠意?」

他說話時眼尾輕挑,他自己可能不知道,這時的他的眼睛多麼含春弄情。

寧檬身子微微後仰,推推眼鏡,說:「好吧,既然只謝你一個謝不出誠意來,那就多謝幾個吧。要不我謝謝您全家吧?」

陸既明把剩下的半截煙往地上一摔,又甩了甩手:「寧檬你現在跟我挺放肆啊!」

寧檬看著他那隻夾煙的手終於暗中鬆了口氣。

肯定燙疼了,就找機會摔菸頭呢,不疼也不會甩。

她很平靜地說:「是啊,反正也不用你給我發工資了。」

陸既明一時被噎愣在那。隨即他一手插腰,一手對著寧檬點點點:「我以前居然沒發現你這麼牙尖嘴利的!寧檬你倒是挺能隱藏啊,你這是欺騙和虛偽我告訴你!」

寧檬對他的嘲諷不以為意,這回她是真的很真誠地在回話:「為了生存,人都得虛偽點不是。」

陸既明立刻反駁:「屁!我就是我,我就從不虛偽!」

寧檬懟他懟得思路清晰:「那可能您不是人吧。」

陸既明這回真炸了。

「寧檬你太放肆了!」

他咆哮起來的樣子還和以前一樣那麼嚇人。可是寧檬只淡定地悄悄翻了個白眼。

說實在的,她現在真的不是很怕他了。

因為又不必靠他發的工資來養自己。

在陸既明的憤怒咆哮聲裡,寧檬的手機鈴聲和諧悅耳地響了起來。響得好像很故意似的,要打斷陸既明的生氣,從而讓他更生氣。

寧檬看了眼來電,居然,是蘇維然。

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把電話接通,鬼使神差喊了聲「蘇總」。

一串男性笑聲從話筒裡傳過來,聽得陸既明微微皺了下眉。

「你怎麼還叫上我蘇總了,這麼見外,喊我學長就好了啊。」

寧檬抿著嘴唇叫了聲學長。她那樣子那聲音怎麼看怎麼聽都有幾分害羞的意味。

陸既明搓了搓胳膊又皺了下眉。

寧檬想從他身邊越過去,回到家安安靜靜打電話。可惜陸既明跟長在了樓梯口一樣,寸土不讓。

寧檬只好背轉過身去,不看他不理他,這樣就彷彿他不存在了一樣。

她問蘇維然:「學長,你找我有什麼事?」

蘇維然低聲一笑,笑得像從未被資本和金錢浸染過的謙謙學子:「想問你件事情,之前有個金製品加工企業找你們投資,最後你們沒投是不是?方便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沒投嗎?」

寧檬問蘇維然為什麼想知道這個,蘇維然告訴她,因為這家企業現在找到他們公司那裡去了,公司內部投委會有了意見分歧,有人想投有人反對,偶然間他聽說這家企業曾找到過寧檬現在的公司,還差點達成合作,於是他想來問問看,他們最後之所以沒投問題是出在了哪裡。

寧檬對著話筒說:「本來我們是和對方簽了保密協議的,不應該說太多,但誰讓你是我學長。這企業的稅務有些問題,具體是什麼問題,學長你這麼厲害仔細研究一下應該就能找到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蘇維然連聲道謝,表示改天一定請她吃飯。

電話掛了。寧檬握著手機有點唏噓。她其實很想問一句,學長啊,改天是哪天啊?你可別總拿客套話忽悠我,我一直當真的。

收好手機一轉身,寧檬猝不及防對上陸既明探身過來毫不掩飾充滿打探的一雙眼:「跟誰打電話呢?」

寧檬:「……陸總,您看您是不是管得有點寬呢?」

我跟誰打電話都得告訴你麼。

她千想萬想也沒想到陸既明接下來回復給她的,竟是那麼一副無賴的樣子——

「我就管得寬了,不高興你報警抓我啊!」

寧檬二話不說重新掏出手機,撥了三下,放在耳邊,動作一氣呵成。

「歪——」

警察叔叔四個字還沒演出口,手機一把被衝過來的陸既明奪走。

「寧檬我說你這孩子是不是傻?讓你打你還真打!這會兒你怎麼不虛偽改聽話……了……」

陸既明的尾音消失在他看到手機螢幕上的號碼那一刻。

121。

天氣預報……

仔細聽,手機話筒里正傳出女聲播報天氣的聲音:明天白天晴轉多雲,區域性地區有雷陣雨……

陸既明的臉色也晴轉多雲起來,馬上就要打雷下雨了。

他居然被他一直認為乖巧可人的小秘書,給、耍、了!

陸既明繼讓曾宇航睡地鋪之後,又對他做了件更喪心病狂的事。

他逼曾宇航把房子賣給他,理由是——

「我天天往這跑,可這又不是我家,感覺很名不正言不順,不開心。你不讓我開心起來的話,你就別想開心。」

曾宇航被他折磨得要死,沒辦法最終妥協了。但他有個附加條件:「你得答應我以後讓大夥能在這繼續開趴!不然房子我不賣!」

陸既明表示這不行,因為:「老子有領土潔癖你又不是不知道!」

曾宇航於是也強硬起來:「那你潔癖吧,鑰匙也不用還我了,我明天就換鎖。」

陸既明屈服了。

「我只能把客廳讓出來給你轟趴,再多我要殺人了!」

曾宇航賊兮兮地笑著奚落他:「想不到你要鬥倒前任秘書的志向如此堅定高遠都能夠打敗你封閉自我的領土潔癖了!」

陸既明一臉正氣的樣子怎麼看怎麼不要臉:「你懂個屁,這叫與天鬥與地鬥加與人鬥等於其樂無窮乘3!」

其實兩人誰都不差錢,也都不差這麼一套房子,曾宇航之前從陸既明那裡搭順風車也沒少賺投資錢,所以他安慰自己,賣就賣了吧,就當是給這個王八犢子報當年幫他護住小嘰嘰的恩了。然後他按照市場價一分沒少地把房子賣給了陸既明。

曾宇航把自己鋪蓋從曾經的自己家捲走之前問陸既明:「你跟我講實話,你這麼興師動眾地,是不是喜歡上對門了?」

陸既明哈的一聲仰天笑:「我心裡喜歡誰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買你一套小破房子也叫興師動眾?這跟你出去樓下買倆茶葉蛋有區別嗎?還有,不要再腦補我喜歡她什麼的,門不當戶不對她又不好看。我就是想看看對門那丫頭片子能跟我嘚瑟到什麼時候!」

曾宇航臨走前忍無可忍地潑了陸既明一臉涼水。

小破房子?!呵呵!小破房子你差點跪地上舔著我求我賣?!

週一上午是寧檬公司中層以上人員統一開例會的時間,大家就上週事項進行總結,並對接下來一週的工作做統籌安排。

以往這種會議,寧檬是沒有機會參加的,她還不夠級別。但這次的例會,石英卻叫上了她一起。因為她已經升為高階經理,按照公司內部的規章制度,理論上來說,她也是可以獨立帶專案的了。

寧檬能感受到石英對她另眼相待的栽培,她對石英格外感恩。她進了會議室後,在會議開始前,秘書使命感復甦,習慣性地起身要為大家張羅茶水。

石英卻直接把她按住,並叫來了前臺文秘,接替下她手裡端茶倒水的活。

石英招手把她叫到身邊,小聲說:「寧檬,你不再是秘書了,以後不要再幹這些端茶倒水的活,尤其在其他同級同事面前,這樣對你不好。」

寧檬鄭重地謝過了石英,退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眼神無意間落到旁邊一個專案負責人身上,寧檬意外從她眼睛裡捕捉到一絲疑似鄙夷的神色。

她怔了怔,而腦子在這一怔間飛快開竅。

這人可能是覺得她一上來就給領導們端茶倒水的,太會耍殷勤太能拍馬屁了。

寧檬在心裡對自己搖頭。這都是她以前做秘書的習慣使然啊,她還真沒長一顆會拍馬屁的心。

寧檬座位對面,也是一個高階經理,他從進來就一直在急慌慌整理一大疊資料。那是他等下開會要做專案綜述的材料。那人忙得一頭汗,一抬頭間看到對面的寧檬,便直接對她說:「寧檬你去幫我倒杯茶。」語氣是吩咐的。

寧檬心裡多少是有一點不舒服的,猶豫要不要起身給他倒這杯茶。

現下這一刻,她深刻體悟到了石英剛剛對她說過的話——尤其在同級同事面前,不要做端茶倒水的事情。

因為除了會被人看成是愛拍馬屁之外,還會讓人看低自己,讓人覺得他可以像使喚端茶倒水的人那樣使喚你。

寧檬飛快看了眼石英。石英也在看著她有意無意地微笑著。

寧檬知道石英想看她怎麼解決這個有點騎虎難下的局面。

寧檬叫來了前臺,很和氣地告訴她:「再燒點熱水,給杜經理也泡杯茶吧。」

杜經理就是坐在她對面的那個人。

她就這樣化解了這道難題。她既沒得罪杜經理表示我不願意給你倒水——你看,是沒熱水了;但熱水到底有沒有,誰管它,這就是個說辭而已;同時她也給杜經理表明了姿態——我和你同級,你想喝茶的正確方式不是吆喝我,你得去找你的下屬或者前臺文秘。

寧檬抬頭向石英那邊輕瞥了一眼。石英幾不可見地微笑著對她點了下頭。

她是贊同她剛剛的處理方式的。寧檬暗暗地有點開心。

她覺得自己遇到了伯樂,而這位伯樂是座收錄著通天的人情世故處理方式的大寶庫,她隨便從寶庫裡摘出一兩樣來,都夠自己學以致用受益無窮。

寧檬之前聽說過,石英家裡沒什麼背景,她是一拳一腳都靠著自己開啟的如今的行業局面。寧檬有時想,或許像陸既明那種依靠家裡少走彎路,起點就比普通人高出幾層天的情況,也許並不值得羨慕。

那種高起點的代價,往往是處理很多種人情世故方面能力的缺失。陸既明就一定教不會她今天這端茶倒水中的學問和門道。

寧檬第一次覺得,作為一個金字塔底的人其實很好,從底開始奮鬥到頂,比一開始就著陸在頂峰,多的是沿途風景和生存技能。

她不那麼羨慕有錢人階層了。她總覺得自己堅持努力下去,未來不會比他們差。

會議前的那點小開心對寧檬來說還只是開胃小菜。等會議正式開始了,寧檬才意識到,真正的快樂大餐才剛剛端上來。

會議開到後半段,各個專案負責人把自己手頭的工作總結以及展望得差不多了,石英開始說話。

她先部署了幾項不大不小的工作,安排好這些後,她忽然丟擲一個比較大的專案:「我們馬上要做一個上市公司定向增發的專案,專案金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這個專案我們會和另外一家投資公司一起成立基金去做。」頓了頓,石英把目光調向寧檬,「寧檬,就由你來負責對接這個專案吧!」

出會議室前的寧檬,心情是覺得喜從天降受寵若驚的。

出了會議室後被單獨叫到石英辦公室敲專案具體細節時,寧檬的心情卻是五味陳雜起伏不斷的。

人生的糖果裡總是裹著點玻璃渣。

石英坐在辦公桌前,告訴寧檬:「這個定增專案,我們將和你的老東家一起做。讓你來負責這個專案,是因為你和陸總和既明資本的人都熟,熟人好辦事!」

寧檬從聽到「老東家」幾個字開始,心就一直咯噔咯噔的。等石英這段話說完,她的心已經像從泰山山頂被人一腳踢下來一樣,咯噔咯噔,一路滾到山底。

石英見她表情發怔,輕問了聲:「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寧檬把自己那顆摔得狠磕得疼的心臟撿起來塞回胸膛,把自己武裝出一副不受情緒影響的公式化面孔:「沒問題的,石總。有什麼需要交代的,您接著說!」

石英笑一下,繼續:「專案的投資構架大致是這樣的,我們和既明資本一起做雙gp,成立一個有限合夥基金,這個有限合夥通過一個信託計劃,再巢狀一個資管產品去投企業將要非公開發行的股票。」

寧檬拿本子飛快地記錄,記完抬起頭。石英問她明白這個架構了嗎,寧檬點頭。她知道石英在考察她的業務能力,看她在業務水平上能不能完成從秘書到專案人員的稱職蛻變。

寧檬給石英吃定心丸:「明白的,石總。信託不能用自有資金以外的錢去投定向增發類專案,所以得再套一個資管計劃才行。」

石英笑起來:「挺好,我沒看錯人。」

寧檬看著她的笑容,其實很想問一下,石英挑自己負責對接這個定增專案,到底是真的看重她的潛力和能力,還是因為她和陸既明共事三年的淵源?

後來她把這個問題生吞進了肚子裡。

何必特意去問呢?金融街上又到哪裡去找絕對純粹的人和事。石英就算有出於後者的考量也沒什麼不對,而她如果真想證明自己,就把專案做好,用業績直接說話就可以了。

而石英像是看出了寧檬波瀾起伏的心路歷程的一點端倪,於是笑著說:「這個專案是我通過從前在投行時的資源找到的,但信託和資管方面都是陸總的資源,還有未來銀行做優先順序的資金也得由陸總去協調。我跟陸總達成合作意向後,陸總點名要求由你來負責雙方工作上的對接。」她頓了頓,問寧檬,「我事先沒徵求過你的意見,那我現在跟你問一聲,寧檬,我這麼安排,你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有的話就告訴我,我去和陸總溝通。」

石英的這番話讓寧檬心裡舒服了不少。她連忙說:「沒有什麼不方便,我沒問題的石總!況且我知道在定增專案裡其實我們要做的工作不多,基本也就是準備一些我們和lp的資料什麼的就可以了,很簡單的。要是做這些我都有問題做不好,那我還幹什麼投資呀!」

定增專案裡,真正忙起來的其實是銀行信託資管和券商,作為劣後方的他們也就是按照銀信資的要求提供些資料而已。所以這個專案在寧檬看來其實非常簡單。

石英對寧檬綻出鼓勵微笑:「雖然我們要做的事情沒那麼複雜,但你慢慢會發現每個環節都是馬虎不得的,因為每個環節都能突然產生你意想不到的問題出來,這很考驗你在專案上的應變能力的,加油!」

從石英辦公室裡出來,寧檬回到工位上醞釀了一下,然後給陸既明打電話。

是石英叮囑她的:「等下你親自給陸總回個信,就說你已經是鷹石這邊負責對接專案的人了,讓陸總他那邊放心。」

寧檬知道石英是想陸既明知道,他讓她委派自己做專案對接人的事她已經落實了。

寧檬按自己以往對陸既明的瞭解,她知道這個電話她不應該打,因為陸既明能以八百種不同的角度奚落她這通來電。但既然石英特意吩咐了,她也只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了。

她撥了陸既明的號碼,簡潔而公式化地說明自己被石英認命為鷹石方面關於定增專案的對接負責人。

然後她在心裡數著1,2,3……

果然3個數還沒數完,陸既明已經噴起來:「你懂規矩嗎?就算你是石英那邊的專案負責人,有你這樣一上來就和對方一把手直接對接工作的嗎?!」他噴得得意洋洋的,就像好不容易抓住了什麼機會一樣,「專案上的問題找專案部說去!」

這句話說完,電話被嘎然切斷。

寧檬一點都沒意外,這就是她所理解的陸既明,他做人就是這個死德行。所以她一點都沒有被撅的沮喪,開心坦蕩地對石英彙報了專案新進展:已經和陸總聯絡過了,具體事情我和既明資本的專案部直接對接就可以了。

她彙報完時,從石英臉上看到了一抹非常滿意的微笑。那微笑細品有點微妙,讓寧檬覺得是一個含辛茹苦的嫲嫲看到她手底下養著的花姑娘終於長大可以派上用場開苞換錢了。

寧檬趕緊甩甩頭甩掉這種錯覺。石英太看得起她了,她哪有那樣的姿色啊。

另一邊的既明資本總裁辦公室裡,陸既明剛裝逼兮兮地把電話掛掉,坐在他老闆桌對面皮椅上的曾宇航就很不給面子地對他展開了嘲諷技能。

「擱這瞎擺什麼譜呢你說你?巴巴地逼我賣房子,巴巴地搬人對面去了,和人較勁較得這麼上趕著,人主動打電話來還擺這麼一副牛逼樣,天底下居然有能擰巴成你這樣的大牲口,我特麼也真是服氣!我看你丫就是有病!」

陸既明本來正在檔案上簽字,聽到曾宇航這通奚落,把筆往桌子上一摔:「我樂意擰巴,你有藥你給我治啊,治不了就閉嘴別逼逼!」

曾宇航是人類裡鮮少不怕他發脾氣講酸話的幾個人之一,一點沒理會陸總裁讓他別逼逼的精神指示,繼續沒完地逼逼:「你說你,怎麼跟那小四眼兒身上就較那麼大的勁呢?」

陸既明瞪他一眼:「你管得著嗎你?再說一次,人不叫小四眼兒,好嗎?人有名字,寧檬!記住了嗎?」

頓了頓,他思索了一下曾宇航的那個問題。然後他皺起眉:「我發現寧檬那死丫頭片子從我這辭職之後變得和她給我當秘書的時候不太一樣,我特麼都快不認識她了!你知道那種發現自己被騙的感覺嗎?臥槽原來她是這樣的人!臥槽原來她一點都不溫柔不聽話渾身都是反骨!那你說她在我這當秘書的時候那副聽話乖巧勁兒是怎麼裝出來的呢?」

越說越上情緒,說到激憤處陸既明抬手一拍桌子,啪的一聲,音質脆而響亮,可以預見桌子給掌心的反作用力很大足以讓那掌心發紅發漲的疼。

陸既明甩甩手,疼得有點咬牙切齒:「這勁兒我還就較下去了,我就看她到底還能變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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