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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像迷了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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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檬從經理變成總監的最初一段日子,不怎麼見得到陸既明。按曾宇航的說法是:「他沒臉見你吧,畢竟得喊一聲寧總了。」

寧檬對曾宇航說的這種可能性是極度不認可的,她太瞭解陸既明的操行。哪怕她有一天當上了市長省長甚至女大王,在陸既明那不要臉的眼裡,她還是他秘書、他小打。

她那三年勞動合同,在陸既明那是終身身份定位的賣身契。

想到這裡,寧檬在心裡問候了一聲陸既明的唐伯伯。

辦公桌前的陸既明不知道感應到了什麼邪風,打了個噴嚏。

他懷疑有人罵他。但在心裡罵他的人太多了,他找不過來,只能在每次打噴嚏之後逼逼叨一聲「反彈」。

最近他一直在忙,忙著研究網際網路行業。

寧檬主持投資會的影片給他帶來了很大震動。他猛然發現自己把她留在心裡的印象,遠遠滯後在她的實際能力後面。

他在做著咆哮總裁的時候,她已經不知不覺從小秘書蛻變成了投資總監了。且這頭銜不是誰照顧她才加封給她的,這是她的能力給她爭取到的實至名歸的榮譽。

陸既明在震動之餘也開始審視自己。寧檬一直在進步,與時俱進的進步。

可他就一直在故步自封,一直把自己裝在總裁老闆的派頭裡,頤指氣使著,盛氣凌人著。他的許多優勢是高起點帶給他的,此外靠著他自己拔高的部分,他真的要比不過那個丫頭片子了。她進步得如此快,他比她多的那些優勢在急劇縮小著。

儘管起點不一樣,但她努力地奔跑,而他努力地享受。

一想著這越拉越近的距離,陸既明就有點要惱羞成怒。那是一種因為不願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羞愧所導致的對自己的惱羞成怒。

羞怒後的他,決定站起來跑起來做總裁,不再躺著靠著歪著坐著享受著做總裁。

他站起來做總裁的第一件事就是對他從前不看好不關注的行業重視和關注起來,比如網際網路行業。他發現寧檬有一點是說得很對的,這個高風險的行業未來充滿機遇,投資人的手以後一定會擁擠地伸向這片領域。

陸既明決定和寧檬切磋一下網際網路行業的發展。

但在這之前,他覺得有必要宣佈一下解除兩人之間的冷戰——在他的認知裡,他一直認為從他摔手機那次開始,一直到現在,他都在和寧檬冷戰著。

這是一場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爭——他自認通過冷戰把寧檬憋壞了,想借個車用都得以石英的名義找他;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他把自己也憋得夠嗆。不能對她找茬的日子,他喝口水都覺得噎得慌。

他決定結束這場冷戰,以切磋事業的名義。

下班之後,他把車留在了地庫,襯衫潔白西褲筆挺地等在東單地鐵口。他又高又帥地杵在那,寬肩窄腰長腿,不噴人靜靜地站著,著實當得起玉樹臨風四個字。他成了地鐵口的一道風景。

寧檬走近地鐵口的時候一直在低頭想事情,跟著人流隨著大溜往前走。猛然間她感覺到了前行路上有阻力的氣場。這氣場驀地迫近,氣場的發源體帶著溫度堵在那,差點就讓她一頭悶上去。

寧檬及時打住腳步,抬頭看。

看清阻力氣場發源體後,她在心裡嘆氣。

這是寧檬頭銜發生變化後第一次正面見到陸既明。她掐指一算,算出今天並不是他邁巴赫限號的日子。所以他又是抽了什麼風呢?

他擋著路不動,也不說話,跟誰先開口誰吃虧似的。地鐵口人流湧動,寧檬在他的阻擋下被動地成為人流湧動的焦點——每一個路過他們的人都在對他們行以注目禮。

寧檬投降了。她沒有陸既明扛瞅。

「陸總,陸老闆,走嗎?不走麻煩您,往旁邊讓那麼一讓。」

陸既明一挑眼尾:「走啊,怎麼不走!我就看看你能沒禮貌到什麼程度,到底打算瞪多久才跟我打招呼!」

寧檬挪開眼神,忍不住在心裡罵人。

她最討厭他衝著自己挑眼尾,他魅而不自知的德行最招人恨。

陸既明側身讓了讓,寧檬率先走進地鐵。她身後緊緊跟著條一八五的人形大尾巴。

上了地鐵,人流把寧檬擠得和陸既明往一塊貼。夏天衣衫薄軟,貼一貼就能清晰感覺到對方肌膚的溫熱甚至脈搏的搏動。這種溫熱和搏動讓寧檬不安,她用盡丹田之力把自己向著遠離陸既明的方向撕,但她能撕開的只是她的意念,她的身體被無法抗拒的擁擠環境擠壓黏貼在陸既明的軀體上。

想拉開距離偏又拉不開,這種無力感讓寧檬心頭煩躁。她兩手擋在胸口,為了隔開自己和陸既明的全方位相貼做著最後的抗爭。

陸既明耷拉著眼皮冷笑:「你這是什麼姿勢?跟誰要佔你便宜似的,我至於對你下手?」

寧檬不理他。

地鐵猛地一個剎車。車裡激起一片怨怒聲:被踩腳的哎呀聲,踩了腳之後的道歉聲,以及不道歉導致的爭吵聲。

最後大家一致責怨司機:「會不會開地鐵啊?有這麼急剎車的嗎!」

一片嘈雜聲中,有兩個人安安靜靜。

急剎車時寧檬和陸既明都沒站穩,寧檬向前撲,撲的時候為了力爭追回平衡張開了護在胸前的手臂;陸既明隨著慣性向後仰,因為常年健身,身體健碩下盤穩健,他只仰了一個不大的角度就止仰站穩了。

寧檬前撲的幅度遠遠大過陸既明後仰的幅度,兩人的幅度差在一瞬間造成的結果是,寧檬整個人,結結實實撞進陸既明的胸膛。

撞擊的一剎那,他們交換著動量的同時,也交換了撞擊一剎那的心跳。

車剎穩,寧檬拼死讓自己站直,把自己撕離開陸既明的前胸。

耳邊是一整個車廂的怨怒聲:被踩腳的哎呀聲,踩了腳之後的道歉聲,以及不道歉導致的爭吵聲。

只有他們兩個人安安靜靜。

寧檬有點奇怪陸既明居然沒噴地鐵司機技術爛。

她抬頭去看,居然看到他像被撞傻了一樣,目瞪口呆地,兩手平攤在胸口前,就像剛剛有人非禮了他一樣,耳朵也紅了。

寧檬一剎那了悟到了什麼,血嗡的一下往腦袋上轟。

她有點生氣又不知道該衝誰生氣好,最後氣急敗壞地推了陸既明一把:「餵你夠了!」

陸既明回了神。

地鐵重新開動起來。有人還在發牢騷怨罵司機的技術爛。陸既明有點心不在焉地,兩手時不時地就撲擼一下胸口,看得寧檬牙根都要咬碎了。

弄得像是他吃了虧一樣,神經病!

從地鐵出來,陸既明跟在寧檬身旁一起往小區走,一邊走他一邊冷不丁來了一句:「休戰吧。」

寧檬:「……」

她在心裡罵了聲傻逼。

她什麼時候跟他戰鬥過?

他自己的獨角戲自己當主角當得不過癮,還非得拉上別人給他當配角,簡直戲精。

寧檬在心裡過足了罵人的癮後,答非所問地回答陸既明:「陸總您這麼大身份的人,有貴幹就直接說,不用休戰這麼麻煩,就保持戰鬥狀態挺好的。」

反正你都是打間歇戰的,沒人點火自己也能說著就著。

陸既明憋了一下,想噴,又意識到這樣會打了自己說休戰的臉,於是把噴硬憋了回去。

「我問你個問題。」他直接說了貴幹。

寧檬笑了一下,從聲音到表情都是很規範的皮笑肉不笑。

「我現在做諮詢是要收費的。」

陸既明瞪著眼凝視她兩秒鐘,然後動作幅度又狠又大地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錢包,甩在寧檬身上:「想收幾張票子自己抽!現在可以問問題了嗎?」

寧檬推推眼鏡。她覺得可以適可而止了。再逗下去他容易當街發病。

「您說、您說。」寧檬藏著敷衍叨咕了兩聲。

陸既明:「你覺得現在網際網路行業什麼投資專案比較火?」

寧檬被這個問題問得眼睛一瞬張大。

陸既明居然向她諮詢業務問題!他居然肯低下抗在一米八五身軀上的高貴的頭顱向一米六五的她諮詢業務問題!

寧檬有那麼一瞬爽翻的感覺——彷彿她奮鬥到今天這一刻的原因之一,為的就是要看到眼下這種情形的發生。

寧檬剋制了一下揚眉吐氣的心情,恢復平靜,拿出了對待業務問題的專業態度:「現在所有和網際網路掛鉤的專案都很火,沒有網際網路概念的專案,生搞也要搞出網際網路的噱頭來。不過要說目前最火、未來一定會井噴的網際網路專案,我覺是p2p和o2o吧。」

陸既明沉吟了一下,又問了一個問題。

「我的投資風格,現在看來,是不是太老舊掛了?」

寧檬很意外陸既明居然產生了自我懷疑。她投了一個網際網路專案居然能給他帶來這樣的心靈衝擊嗎?

真他媽過癮。

寧檬也沉吟了一下後,客觀地回答他:「準確地說,你的投資風格應該不叫老舊掛,而是專案規模大那一掛的。網際網路專案是火熱,但目前階段需要投資的網際網路專案,規模都不太大,跟你的一單定增比起來,也就四分之一的體量。你之前都是做這種掙大錢的專案的,對其他小專案不上心也是正常的。可是大專案總共能有幾個?今年多做了幾個明年還能剩幾個?所以我是覺得投資思路是要變的,投大的專案未必能投得長久,不如投點新潮的專案,投資的落點要是始終能投準在人們喜好潮流的前半段,未來回收收益的時候,也就能基本立於不敗之地了吧。」

寧檬的話讓陸既明陷入了思考中。

餘大義的之之網路完成融資後,他挖了幾個技術骨幹到公司來,公司的業務從此更加蒸蒸日上。寧檬看著公司日益漂亮起來的財務資料,有了進一步資本運作的想法——她想聯絡券商給之之網路做改制輔導,讓之之網路未來能在a股上市或者在新三板掛牌。

她把這個想法和石英說了下,得到石英的大力支援。

「那券商那邊你有沒有什麼資源?」石英問寧檬。

寧檬有點不好意思:「沒有,我現在就認識錢菲錢總,還是通過您介紹認識的。」

石英拿著手裡的簽字筆往桌面一點:「既然這樣,那就乾脆找她吧!等下我給錢菲打電話說一聲,然後接下來的具體事情你就直接和她對接吧!」

寧檬激動得想尖叫。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和錢菲吃完飯那天回到家曾經做過一個美美的白日夢,她想著將來有一天她能成為一名投資總監,她投資了一家企業,等這企業要上市的時候,她一定要請她的偶像錢菲來做簽字保代,她夢想著能有這樣和偶像一起合作的機會。

沒想到,現在這個夢想就這樣成真了!

第二天寧檬聯絡了錢菲。她打電話前還有些戰戰兢兢,總有一種自己實力還不夠是在高攀人家的忐忑感。她想或許人在偶像面前,不管成長得多麼茁壯,也總會有那麼點戰戰兢兢的忐忑感。

電話一接通,錢菲的爽朗大氣就打消了寧檬的這點忐忑。

她笑著祝賀寧檬獨立完成一單投資專案的了不起,並和寧檬約好明天下午會到鷹石投資來開會詳談。

為了以最好的面目迎見偶像,寧檬特意到樓下商場買了身衣服。白色襯衫裙,掐腰修身,合適得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她試穿上身後就不想脫了。

價簽上的昂貴价格是她以前從來不會考慮的,現下她刷起卡來卻沒有一絲猶豫,甚至刷卡的時候她心裡有種詭異的過癮。花自己靠本事掙的錢打扮自己,原來這麼爽。

第二天下午,寧檬把餘大義也請來了公司。石英沒參加會議,和錢菲打了招呼後就退出了會議室。她的態度很明確,這是寧檬的專案,她會支援但不會過多幹預。寧檬覺得石英有時是有那麼一點瑕疵,但在大方向的把握上,她還真沒的說。

寧檬錢菲餘大義三方就之之網路的後續發展展開討論。

餘大義說自己對資本市場的運作不是很懂,全靠兩位美女總把關就好。

寧檬於是和錢菲討論了一下,就企業到底是準備ipo還是先掛牌新三板得出了一致意見。

——公司先改制,然後掛牌新三板。ipo的話一是時間太長,去年年底才重新開閘,幾百家擬上市公司都在排隊等著過發審會,等這些排隊的企業消化完,兩年已經過去了。另外ipo對企業盈利有要求,就這一點屬於燒錢期的之之網路暫時還達不到要求。而新三板對盈利沒有具體要求,它更看重的是企業的成長性,之之網路到新三板掛牌應該沒什麼問題。掛牌之後企業會擁有一定的被關注度,到時候被大公司看上進而被併購的機率就很大了。

寧檬問餘大義介不介意被上市公司收購,餘大義笑了:「只要收購完別把我和我的人攆走,我當然願意。」

錢菲給他吃定心丸:「您放心,真到那時候,這些維護您的權益,我都會幫您事先談好的!」

餘大義雙手合十一晃:「那就有勞錢總了!」

錢菲轉頭又問寧檬:「信得過我嗎?信得過的話,律師會計師我就幫忙都找了,都是和我在專案上合作慣了的事務所,做起事來有默契!」

寧檬立刻說:「那真的是求之不得!」

會議完滿結束,錢菲和餘大義敲定好後續與律師、會計師碰頭會談的時間。一切確定後,餘大義因為有事先走了,錢菲拐去石英辦公室坐了一會。

錢菲從石英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石英招呼寧檬:「幫我送送錢總!」

寧檬立刻站起來,送錢菲去坐電梯。

一邊往電梯口走錢菲一邊笑著感嘆:「寧檬,你成長得真快!真棒!」

寧檬被誇得差點要飄起來:「這都是您這個榜樣的力量!」

錢菲哈哈笑,表示寧檬這句吹捧她很受用。走到電梯口時,錢菲的手機響起來。

她接通,寧檬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破話筒傳遞到空氣裡,他的大音量顯示著他的大不樂意:「完沒完事啊?」

錢菲對著手機說:「快了快了,老公你到哪了?」

寧檬在一旁聽得小眼神閃閃爍爍。偶像和老公講話居然不是膩歪掛的。

話筒裡傳來那道男聲哼哼唧唧不樂意地說:「我樓下地庫呢,早到了,都睡了三覺了!你趕緊的!」

錢菲連忙說:「好好好,馬上下來了哈。」

她掛了電話扭頭就問寧檬:「忙嗎?不忙我請你喝咖啡去,走!」

寧檬:「……???」不是馬下去找老公嗎……

寧檬帶著疑惑和錢菲下到地下一層去喝咖啡。

一邊喝,她一邊聽錢菲給她解惑:「我們家這位,可把自己當爺了,以前是少爺,結婚之後變老爺了!他這等一等就不耐煩,絕對屬於毛病,是毛病就不能慣,得治!寧檬我告訴你,男人吧,但凡有脾氣,你就得給他治得沒脾氣,絕不能慣他脾氣。」

正說著,錢菲電話又響。她老公嗚嗷嗚嗷地問她怎麼還沒下來。錢菲說給你機會睡第四覺啊,體貼不。

寧檬在一旁聽他們講電話聽得一愣一愣的。她覺得錢菲和她老公把日子過得可真是有意思。

喝完咖啡把錢菲送走,寧檬返回辦公區等待上樓的電梯。

好巧不巧地,她居然遇到了陸既明。

陸既明穿著鋥亮的皮鞋吧嗒吧嗒地走過來,寧檬想掉頭走開已經來不及。電梯到了,他們一起走進去。

緩緩上升的電梯中,陸既明忽然開口:「那美女誰啊?」

寧檬從電梯四壁的鏡面裡看著陸既明,回答:「錢總,錢菲,投行保代。」

陸既明也從鏡面裡回看她,看了兩秒鐘後,來了句:「挺有氣質啊。」

寧檬呵呵一笑:「那當然,美女保代這個稱呼是浪得虛名的?」

電梯到了二十層,門開啟,寧檬走了出去。

她穿著連衣裙,腰肢纖軟白腿細長,走起路來的背影窈窕得惹人遐思。

在電梯門緩緩合上前,陸既明衝著那道背影嗤之以鼻地一咧嘴:「白痴,我說誰呢都聽不出來!」

陸既明又開始堵著點和寧檬一起擠地鐵了。夏天衣服薄,人多的時候偶爾有男的擠著擠著挨住了寧檬,陸既明就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扭來扭去不管倒騰得多費勁也要和寧檬變個位置,讓那男的挨著他,他自己一個人挨著寧檬。

寧檬委婉地表示過他這樣做實屬多此一舉,因為對她來說,不管是那男的挨著她還是他挨著她其實都一樣,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陸既明對著這個說辭立刻不樂意了:「我跟陌生人能一樣?你長沒長大心!我好歹給你做了三年衣食父母,你現在一翻臉連爹媽都不認了?」

寧檬覺得陸既明和自己相處起來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了。

仔細想,似乎是他對她少了許多居高臨下的俯視感,多了幾分打趣。

擠地鐵的路上,陸既明經常和寧檬討論網際網路方面的事情,探討現在網際網路行業中什麼專案最吸睛吸錢。

有天陸既明問寧檬:「你覺得p2p網際網路金融怎麼樣,有沒有搞頭?」

寧檬誠實地表示p2p這一塊的業務她還沒有系統研究過,要做過調研後才能給出負責任的見解。

陸既明撇著嘴說:「那你趕緊調研。」

寧檬悄悄嘆了半口氣想,他這頤指氣使的毛病算是改不掉了。

而另外半口氣還沒來得及嘆,陸既明又說:「行、行,我加個請字行吧?臉拉得快砸地上了!我請你,調個研,好吧?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寧檬小驚了一下,嗓子眼那半口沒來得及嘆的氣差點把她噎著。

陸既明真的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他居然開始注意考慮別人的感受,他居然能對她說「請」,他居然看重她的見解和想法了。

當晚寧檬認真研究了一下p2p網際網路金融。

p2p金融又叫p2p網貸。p2p是peer-to-peer或person-to-person的縮寫,顧名思義,它本質上是一種個人對個人的金融交易方式。最常見的p2p網貸運作方式,是借貸雙方藉助於專業的電子商務網路平臺完成借貸交易。借方也就是出借人,是投資者的角色,貸方也就是借款人,是融資者的角色。投資者把錢借出去,收回時賺取一定的利息費。而平臺則是靠從投資融資雙方的成交額中,提取服務費來作為收益。

隨著網際網路概念的興起,p2p網貸非常迅猛地發展起來,去年(指文中的2013年)更被很多人稱作是p2p金融發展元年。

寧檬查了一下資料,發現截止目前為止全國已經有1000多家p2p網貸平臺。其中不乏出事跑路或資金週轉不靈倒閉掉的平臺。

這個數字讓寧檬有點吃驚。那麼多平臺出事,可依然還有更多的人願意到這個領域來試水,這是什麼原因呢?

這個疑惑讓寧檬沉下心來,她翻閱資料認真調研為什麼p2p網貸如今可以這樣火爆,哪怕是在負面新聞接連不斷的情況下。

她很快找到了原因——一方面,全國有幾千萬家企業,94%以上都是中小企業,這些企業中很多都很難符合銀行的貸款標準,根本無法從銀行貸到錢。而發展擴張的過程中,它們又很需要資金週轉。

另一方面,全國民間資本總量已經超過50萬億元。如果把這些錢存到銀行裡,收到的利息還不夠抵消通貨膨脹率。因而這些資本的持有者們在千思百想地尋找著利息更高、可以高過通貨膨脹率的理財機會。

p2p平臺,正好可以同時滿足這兩方面的需求——給投資者賺取利息的機會,給融資者獲得週轉資金的機會。隨著網際網路的發展,p2p平臺的出現簡直生而逢時,讓各有所求的兩方通過它一拍即合地對應起來,互相滿足對方所需。

第二天寧檬沒有率先發表自己研究過後的見解,她先問了陸既明對於p2p金融是什麼想法。

陸既明說:「這麼說吧,去年年底有人跟我說起這東西的時候,我其實很想搞一搞,但太多人潑我冷水,我也就放下了沒弄。但現在我讓你又勾起這個念頭了。你不是對網際網路什麼的挺有研究的嗎,我想聽聽你怎麼說。」

原來他是想找到一份認同感。

寧檬心頭愉悅地一跳,微有幾分英雄所見略同的爽。不過轉念她就甩掉了這個想法。她可不覺得陸既明是英雄,他是習慣性耍熊。

陸既明給出了他其實躍躍欲試的想法後,寧檬也告訴了陸既明她關於p2p金融的見解。

「我發現p2p網際網路金融出事跑路的不少,市場也還沒有明確的監管機構,但就算這樣,政府並沒有遏制p2p金融,沒有勒令封殺它的發展,反而在積極準備出臺相關管理政策。我覺得什麼東西,只要政府不遏制不封殺,反而不斷出臺法規加以規範,就說明政府的態度是要大力發展它而不是要打壓它的。所以儘管現在p2p網際網路金融還有很多負面的東西,比如平臺倒閉、老闆跑路什麼的,但那都是由於操作不規範造成的,那些問題平臺要麼有非法集資性質,要麼是平臺為了節省成本對融資方盡調不夠詳盡最終導致兌付提現困難。」

頓了下,寧檬說出了重點內容:「但其實只要操作規範,我個人的想法是,這東西還是挺有搞頭的。」

陸既明打了個指響,聲音響得寧檬擔心他的指節會骨折。他渾身上下都泛著找到了認同感的愉悅勁兒。

第二天開始,陸既明就不再擠地鐵了。寧檬也輕易不再看得見他,不知道他早出晚歸在忙些什麼。不過這對她來說也並不重要,她生活中重要的事是怎樣提升自己。

直到有一天石英在和她一起吃午餐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感慨。

「你們年輕人,思路轉換得就是快,陸總前陣子還是和我一樣的傳統派的投資理念呢,就這麼一陣子,他就新潮起來了,招兵買馬搞了個p2p的網際網路金融平臺來來貸。」

寧檬吃著飯差點噎著。

他的行動力還真是快。

盛夏的天氣越來越熱,熱到寧檬週末根本不想出屋去。她很佩服對門那群紈絝們對於吃喝玩樂的執著,尤其帶頭的曾宇航,不辭辛苦頂著酷暑帶著一群狐朋狗友詐陸既明開了門,一擁而入衝進屋裡開趴體。天氣熾熱都沒有他們紈絝的心熱。

陸既明應該是心情很好,居然由著這些人在客廳裡胡鬧沒把他們轟出去。

曾宇航給她發過資訊叫她一起過去玩,寧檬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個邀請。

開玩笑,她躲都來不及,怎麼還會主動往前送自己人頭。

寧檬坐在房間裡,一陣一陣地聞到一股嗖味兒。

隔壁新住進來一對小情侶,自打他們住進來那天起,這屋子裡就沒怎麼消停過,其他住戶時不時就到寧檬這來訴苦告狀:那二位又把廁所搞得特別髒。那二位大半夜不睡覺跺地板敲牆嗷嗷喊不讓人睡覺。那二位總把垃圾扔廚房的垃圾桶裡,扔滿之後也不知道把垃圾袋丟出去,都快招蟑螂了……

寧檬聞著那股嗖味,隱約覺得這味道的滋生一定又是那對小情侶乾的好事。

她走去廚房看了下,果然沒猜錯。一垃圾桶的西瓜皮,離近了聞更嗖了,垃圾桶口飛滿了小蟲。

寧檬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去敲小情侶的房門。裡面沒有動靜。

寧檬嘆口氣。只能是她先去把西瓜皮扔了,回頭再和這對小情侶較這個勁。

天太熱,她不愛動,沒走樓梯直接坐了電梯下去丟了垃圾。回來時出了電梯,在對面舞曲交替的短暫寧靜的瞬間,她隱約聽到了一串屬於女孩子的細弱哭聲。那聲音就從樓梯間裡傳來。

寧檬猶豫了一下,想著到底要不要多管閒事。理智告訴她不要,情感又告訴她要——不能不管,萬一那姑娘哭大發了想跳樓,她就是見死不救的幫兇。

情感最終戰勝理智。寧檬走去樓梯間。

她推開門,推門聲驚動了坐在臺階上啜泣的人,那人循聲回頭,寧檬一看到她的臉就愣住了。

居然是許思恬。

寧檬一時僵在那裡,不知道是過去勸勸還是扭頭撤退。

看著許思恬哭花了的臉,她心頭憐香惜玉的念頭蹭蹭地往起躥。

不知道為什麼,平時跋扈的人一旦哭起來,會顯得比普通人更加可憐。

寧檬為自己的心軟嘆口氣,走到許思恬身邊,問了句:「丟錢了你?怎麼哭這麼傷心。」

許思恬一擰脖子,看著寧檬勁勁地說:「我有都是錢,丟錢我哭個屁?我丟人了!」

寧檬在她身邊坐下,勸得不著痕跡地:「你們有錢人還怕丟人?平時臉皮不都是有人民幣保養呢嗎,越有錢皮不是越厚麼。」

許思恬抽抽嗒嗒一梗脖子:「你說的什麼跟什麼啊?我說的丟人又不是丟臉,我說的丟人是……」頓了下,她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接著往下說。猶豫的過程她又抽嗒了一聲,這一聲抽嗒勾起了她的無限傷心,傷心之餘她把該不該說的都說了,「我說的丟人是……陸既明這回真的要丟開我了!」

事情牽扯到陸既明,寧檬一時不知道這話該怎麼往下接。

傷心有餘理智不足的許思恬倒給她解了這難題,許思恬順著傷懷自顧自地往下說了下去:「他從小暗戀的女神要回來了,嗚……!」

寧檬:「……」

又是一個因為那女神傷情的女子啊。

寧檬默想完這個結論立刻當頭一驚,她發現自己用錯了一個字眼。

怎麼能亂用「又」?!說得好像哭泣的許思恬前邊還有一個這樣的女子是她自己似的。

呸,她真是被那對不講究的情侶氣瘋了才會犯這樣的修辭錯誤。

怪不得陸既明今天心情不錯能容忍一群人在家裡開趴。原來是女神要歸位了。

寧檬想了想,覺得許思恬活在自己的認知世界裡有點可憐。她被那對情侶氣得心情不好,決定殘忍一點直接破開許思恬的自我世界。

寧檬對許思恬說:「我說句實話啊,就算他女神不回來,我覺得你倆也不太像是一對。」

許思恬立刻扭頭看寧檬,嗷嗚一嗓子:「連你都看出來我們倆是假情侶了?嗚……老孃我好傷心啊!」

寧檬:「……」

她怎麼覺得這位老孃她也不是很傷心……更多的是不服氣吧。

有腳步聲蹬蹬蹬響起,在往這邊走。

鐵門被推動的聲音擦劃過耳膜時,寧檬回頭去看。

來的竟然是曾宇航。

曾宇航先和她打了招呼,然後衝許思恬沒正經地問:「你怎麼躲這擠上金豆子了?」

寧檬起身讓地方,曾宇航說了聲謝了老鐵,接替她坐在許思恬身邊。

寧檬看著那對坐在樓梯上的養眼背影,覺得自己可以撤了。

走到鐵門前時,她聽到身後曾宇航哄著許思恬說:「你本來也是替明明擋相親氣他爹的,又不是真和他處物件,有什麼好傷心的!」

許思恬抽抽嗒嗒的聲音裡有了一絲撒嬌:「我就是不服氣嘛!我哪裡不好了?」

寧檬微微抖了一下。女孩子哭泣的時候身邊可千萬別有男人,不然這男人就是開啟女孩子撒嬌的閘。

寧檬拉開鐵門。

曾宇航在說:「好了好了,你跟傻逼明明還能爭明白一口氣?你看我們有誰能擱他那爭明白一口氣的?也就寧檬吧,能治治他。行了不哭了哈,你看其實我也不差,又帥又高脾氣又好,還這麼會安慰你,要不我犧牲一下自己,湊合湊合和你處一段,安慰安慰你?」

寧檬走過鐵門時,聽到許思恬破涕而笑了。

她開了門回了屋,看著那對小情侶的房門越想越氣悶,心裡發誓等他們回來之後一定要和他們說清楚,以後吃完西瓜不扔西瓜皮她這個房管家就把他們扔出去。

傍晚時分,其他租客都出門去吃晚飯了,天氣太熱寧檬覺得沒胃口,隨便叫了點外賣在屋裡吃。一盒米飯一盒苦瓜炒蛋,很經典的敗火餐。

寧檬吃著飯的時候,對門的趴好像散了,疊疊沓沓響了一串腳步聲。寧檬想他們應該是一起出去吃飯了吧。

她的敗火餐吃到尾聲時,外面大門響,緊接著響起了那對小情侶的說話聲。

女的說:老公,幫我拎一下,西瓜太沉了。

男的說:你傻逼啊,沉不會先放地上,我手裡還拎著油呢,再說我都喝飄了你還讓我拿。

寧檬聽到他們又買了西瓜,火氣蹭蹭地往起躥,剛剛吃的幾塊苦瓜瞬間化為虛無,敗的那點火又全都發了上來。

寧檬深呼吸,告訴自己別衝動,萬一人家今天吃完瓜會把皮扔掉呢。

她看了會書,看著看著出了一身汗。她打算去衝個涼。可走進衛生間之後,她瞬間傻了。

抽水馬桶裡漚著水,幾乎快漾出來了,裡面摻滿西瓜汁和西瓜肉,又髒又噁心。寧檬的心頭火和乾嘔感爭著搶著地同時往上湧。

她壓下了乾嘔,沒控制心火,轉身去敲了小情侶的房門。

是男的來開的門,一身酒氣地站在房門口問寧檬有什麼事。

女的在屋子裡問:卿裡,誰啊?

叫卿裡的男人回頭衝屋裡說了句:二房東,沒事兒,躺你的吧。

他又轉回頭來,對寧檬問:「有什麼事嗎?」

隔著一米遠的距離,寧檬都能感覺到他的酒氣往自己臉上噴。

寧檬認為做人應該先禮後兵,於是她壓住火,說:「你們是不是把吃剩的西瓜肉西瓜汁都倒馬桶裡了?」

卿裡理所當然地答了句:「是啊,怎麼了?」

寧檬:「馬桶堵了。」

她儘量語氣平靜地陳述出一個事實。

卿裡很對不起他的名字,一點要清理的跡象都沒有:「不會吧?西瓜肉那點沫子渣怎麼可能堵了馬桶呢?再說馬桶堵了你和我說沒用啊,我又不會通。」

寧檬真的忍不住了。之前他們來租房子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們表現得很文明,很懂禮,她才幫石英做主把一間房間租給了他們。誰知道剛住進來沒超過三天,他們就變了個樣。

真是一對戲精。

寧檬冷下臉,說:「就算你不會通,是你們弄堵的,怎麼也應該由你們找人通開吧?」

卿裡的女朋友從屋裡下了床走到門口來,一嘴的嗲氣:「話不是這樣說的哦二房東!我們也不是第一次租房子住了,從前要是東西壞了的話都是由房東來修的,哪有我們租客修的道理哦!現在房東不在,你是二房東,那當然就由你來處理咯!」

寧檬真想一巴掌呼過去把她舌頭呼直了。她從沒聽過如此厚顏無恥的說辭。

她決定就趁今天,索性把話一次性都說清楚。

「電視冰箱壞了,這些找房東修還說得過去,可你們人為把馬桶搞堵,這也要等著房東來修,是不是有點過分了?還有,卿裡,自從你們搬進來,你們倒過一次垃圾嗎?沒有!反而是把自己的垃圾天天摻進公共區,耍賴讓別人幫你們丟掉。還有你們常常大半夜又蹦又跳又唱歌的,也不管影響不影響別人休息,你們每次上廁所都踩在馬桶上,踩就是不對了,踩完還從來不知道擦乾淨,你們這樣用完馬桶還讓其他人怎麼用呢?其他人不是一次兩次來跟我說你們的事情了,我都壓了下來,但今天必須得說清楚了,如果你們今後還這樣,那就請搬出去吧!」

寧檬這句請搬出去一說完,卿裡和他女朋友就雙雙炸了起來。

女的聲音尖刻地叫:「你叫我們搬我們就搬,憑什麼呀?你又不是真的房東,有什麼好牛氣的喲,一樣都是租房子的,裝什麼大瓣蒜來欺負我們小老百姓!」

卿裡也噴著酒氣懟寧檬:「誰敢讓老子搬家試試!老子不想搬,誰也別想把老子從這攆走!」

寧檬聽到卿里老子老子的說話,耳朵都被刺得疼。她厲聲說:「少老子老子的,將來你孩子要是有你這樣不講理的老子,不知道在人前抬不抬得起頭來!」

卿裡女朋友跺著腳嗷嗷叫喚起來:「死三八,你敢咒我孩子!」

卿裡也噴著酒氣朝寧檬吼:「你他媽剛才說什麼?你他媽有膽給老子再幾把說一次!」

寧檬氣得快瘋了。她今天本來情緒就不好,眼下被這麼一激,更控制不住了。

她對卿裡也吼起來:「少他媽他媽的!不會說話就閉嘴別說,彆嘴裡總帶些啷裡啷噹的丟人現眼!」

寧檬一說完就意識到自己有點衝動了,對方萬一被激怒動起手來怎麼辦。從目前的對陣形式看,她以一對二,且對方還有個男的,真發生起爭執的話,怎麼都是她倒霉。

可是她今天實在心情不太好,天乾物燥的,她窩了一肚子無名火,現在就想把火發出來。

結果不出她所料,她一說完話,卿裡就朝她撲過來。卿裡那個女朋友不忘在他身後給他加油:「老公,對!揍她!」

寧檬真覺得自己當初是瞎了眼睛,才把這麼一對渣滓看走了眼當成了有素質的白領。

她被卿裡一把扣住脖子。一瞬間她幾乎有點倒不過氣來。

她在瞬間的窒息中腦子卻變得特別清明,當機立斷狠推了一把卿裡,把他推開後,她一邊咳嗽一邊逃跑。一瞬裡她已經分析明白逃跑的方向——她的房間離得遠,來不及跑過去就會被卿裡捉到。所以要往大門口跑才行!好漢不吃眼前虧,先跑出再報警,不能硬剛了!

她其實已經有點後悔,明明看到對方喝了酒,怎麼還不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誰能跟一個酒鬼講明白道理?況且這酒鬼不醉的時候也並不講理。

寧檬衝到大門口,熟練拉開門栓跑出去。她以為自己逃脫了,可她低估了卿裡的移動速度。

她剛衝出門,還來不及跑去樓梯間往下跑,就被從後面衝上來的卿裡一把推在後背上,她被推得直接撞到門外走廊的牆壁上。

砰地一聲,寧檬被撞得整個人一震,胸腔被牆壁反震得幾乎上反血腥味。震盪中眼鏡從她鼻樑滑落,掉在地上,跟著她感覺胳膊火辣辣一疼。她的胳膊擦到了牆皮上。

她轉身想蹲下找眼鏡,卻被卿裡一把掐住脖子抵在牆壁上不能動:「是不是給你臉了?叫你一聲二房東,你他媽還真把自己當房東了?!你算是個什麼幾把東西,你還有權攆我們走了!」

寧檬掙扎,但掙扎無果。她一個九十來斤的女孩子,在隨便哪個稍有些力氣的男人面前,都像個豆腐塊一樣不堪一擊。掙脫不開的寧檬來了倔勁。真到了這個時候,知道自己左右逃不掉要捱打了,那就索性先過足嘴癮。

她衝卿裡冷笑:「我是個什麼東西也比你這個不是東西的強!」

卿裡的女朋友跟了出來,聽到這句話,立刻煽風點火:「老公,等什麼,揍她!」

卿裡高高掄起手臂,做了一個要抽耳光的起勢動作。寧檬倔強地不屈著,絲毫沒有求饒的意思。隨後那掄圓了的胳膊帶著一個飽含力量的耳光向寧檬臉上招呼過來。寧檬下意識地閉上眼,等著挨這一下。

不是不怕的,從小到大她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可她閉著眼握緊拳,微微抖著告訴自己,不能對個渣滓求饒認慫,大不了爆個嘴角出個鼻血而已。

她所有感官都彙集在一側臉頰上,異常敏感地等待著耳光的到來。

可是兩秒鐘過去了,她的臉上沒有落下巴掌。

又等了一秒,還是沒有。

她睜開眼睛,意外看到卿裡的手被凌空攥在另一隻手裡。

她順著那隻手看過去,沒有眼鏡修正的世界那麼的不清晰,可一片模糊中,她還是看清了那隻手的主人是陸既明。

原來是陸既明從對門及時衝出來,攔住了那一巴掌。

原來他在家。

陸既明把卿裡要扇巴掌那隻手捏得死死的,卿裡疼得呲牙裂嘴。陸既明把他往後用力一懟,卿裡踉蹌地後退著撞在他女朋友身上。

陸既明一臉陰沉,但顧不上繼續修理卿裡,他第一時間做的事是轉頭看向寧檬,對低頭揉著脖子的寧檬問:「你怎麼樣?他傷著你沒?」他的聲音裡飽含著護犢子的焦急與關切。

寧檬身體有點不受控制地微抖,她沒了眼鏡,什麼也看不清,抬起頭,對著模糊視野裡的陸既明說:「我沒事。」

陸既明卻看著她有點愣住了。

她不知道她抬起頭看向陸既明那一刻,眼裡正含著她同樣不知道的薄薄水光,那是潛意識裡的恐懼所激發出的不受控制的淚。

她不知道自己眼睛裡含著薄薄水光身體有點微微發抖的樣子,是一種怎樣觸目驚心的荏弱。

陸既明就那麼看著她,足足五秒鐘那麼久。

然後他突然轉身,衝著一直罵罵咧咧的卿裡一腳狠踢過去。卿裡一下被踹得彎了腰摔倒在地,強大的後坐力讓他把他的女朋友也帶得摔倒在地。

陸既明走過去,掐住卿裡的脖子,像他剛剛掐寧檬那樣的,開了口。他的聲音又狠又冷:「你他媽居然敢打她?活膩歪了吧!」

卿裡掙扎著罵了句髒話,陸既明毫不客氣呼了他一耳光。卿裡鼻血噴出來,他女朋友發出刺耳尖叫。

「閉嘴!再叫連你一起打!」陸既明厲聲呵斥卿裡女朋友。他臉上的樣子太兇太狠,要殺人一樣,卿裡的女朋友被他的神情懾住,不敢再亂叫。

卿裡掙扎著叫罵:「你他媽鬆開老子!別以為你有錢了不起!這個世界有王法!」

陸既明笑了,笑得陰森恐怖。他鬆了卿裡,站起身,抬腿就往卿禮身上踹。他邊踹邊罵:「我讓你他媽敢動她!我讓你自己找死!」他身高馬大,健身出來的肌肉在此時爆發出無限力量,他踢得卿裡毫無反抗之力。卿裡的女朋友哭得滿臉鼻涕眼淚尖叫著求饒。

寧檬在這求饒聲裡回過味來,知道再踹下去卿李要廢。她不心疼卿裡這渣滓,但她怕卿裡真出事陸既明會受連累。這麼想著她連忙衝過來拼了命地拉開陸既明。

卿裡被女友往後拖,靠在牆上,疼得直抽抽。

陸既明掏出錢包,把裡面的現金都抽了出來,厚厚一沓,甩到卿裡身上,冷笑說:「你說對了,有錢就是了不起,這錢老子賞你的,拿去看病吧!」說完衝上去又補了一腳,「滾!」

卿裡女朋友悲悲切切連拖帶拽把人弄進了電梯。拖拽的過程中她不忘把那沓錢一張不差地都撿走了。他們進了電梯,在電梯門快關上前,確定陸既明衝過來也來不及之後,卿裡掛著兩條鼻血對著陸既明叫囂:「孫子!你他媽給爺爺等著,這事沒完!」

放完狠話電梯門正好關上。

陸既明對他們身影消失的地方發出極度鄙視的冷笑。

寧檬走回剛剛被卡著脖子的地方,找到了眼鏡。鏡片碎了一個,沒法戴了。她嘆口氣,一瞬間特別沮喪特別難過。

陸既明站在她身後,看到她胳膊擦破了一塊,皮像被颳起了絲的絲襪,亂七八糟地離了肉,那創口和著牆灰和血,看得人揪心。

陸既明剛剛打人的英勇不見了,他幾乎是有點無措地,對寧檬說:「你、你胳膊破了!」

寧檬回了聲沒事。

陸既明又問:「他誰啊,為什麼對你動手?」

寧檬極簡地回答:「一個發瘋的房客。」

答完她吸口氣,轉過身,對陸既明道謝:「剛才謝謝你。」然後低著頭越過他想回家。

她現在什麼也不想幹,只想把自己縮在椅子裡,讓自己別再發抖,冷靜下來。

可就在剛剛越過他時,她被他從身後一把扯住手腕。

寧檬被扯得不得不停住腳步。她回頭,問聲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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