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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 第三章 總是慢半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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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檬告訴柳敏薈,如果配套網劇開發遊戲,記得先跟作者買版權,別直接就通過網劇改遊戲了,幾千萬咱都投了,不差作者這點版權費。

柳敏薈拍著大腿說:「這是肯定的,我柳大壯也不是那種摳摳嗖嗖的人。」

寧檬順嘴對柳敏薈問了下游戲公司的名字和日常流水情況。柳敏薈說了公司名字說了個數字。寧檬眼一亮。

「有點搞頭。」她對柳敏薈問,「他們打算融資嗎?如果他們有這個意向,我想和老闆見面聊一聊。」

柳敏薈兩天後給寧檬帶來回復訊息。

「我哥們他們有融資的計劃,怎麼著,我幫你們約一下?」

柳敏薈很快幫寧檬和遊戲公司老闆約好了時間地點,是在雙井附近的一家高檔餐廳。

席間寧檬和遊戲公司翟老闆相談甚好,對方也是個性情中人,覺得寧檬對了自己脾氣,索性一股腦把公司和行業裡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柳敏薈在一旁一邊聽一邊奸笑。那翟老闆倒完自己家門內的事情,看到柳敏薈那副奸笑德行,忍不住問:「你瞎樂什麼呢?」

柳敏薈說:「我樂我好像看到了當初和寧檬談薈影視時的我自己,一張嘴叭叭叭叭的,沒完沒了拉著人家說。」柳敏薈拍著大腿唏噓,「也真是奇了怪了,你說我們倆混了這麼久的文化圈,不說是人精可也不傻,從來都知道遇人說話留一半,可怎麼就一遇到寧檬就破了戒了呢,什麼都想往外說,還越說越起勁!」

他納悶地問翟老闆:「哥們,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對方也唏噓:「可不是,我今天怎麼把行業內幕都給順嘴禿嚕出來了!」

他轉頭對寧檬開啟讚美技能:「我們男同志還是膚淺,一遇到漂亮的女同志,就忍不住想和她多說點話!」

寧檬笑起來:「翟總這話說得讓人受用。」

翟老闆大讚寧檬大氣親和,魅力不是一般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能比的。

寧檬聽夠了表揚後,為翟老闆設計了一個遊戲公司後續發展的方案,她告訴翟老闆最近可能會派幾個人去他公司做盡調,沒問題的話會投10%到20%的股份進去。她建議翟老闆和薈影視的超級網劇打配合,這邊網劇上線了,那邊遊戲同步上線。至於遊戲分發方面她是有資源的,並且之之科技也可以與遊戲公司深度合作。

寧檬說:「到時候我會發動各種資源聯合進行宣傳,網劇和遊戲應該都會有一個爆發。」畢竟薈影視做劇的品質擺在那裡,爆發也只不過是需要一點推力。劇爆了,遊戲也就爆了。

「另外我手頭還有個資源,是隻主機板st股,具體是哪家公司現在還不能說,反正是再不幹點什麼就奔著退市去了。這是個頂好的殼資源,根據這家公司的財務現況,得往裡裝一個年利潤八千萬以上的公司才行。薈影視我考慮過,目前看達到年利潤八千萬還得再等個一兩年。你們公司不錯,遊戲公司的流水和利潤漲起來都很驚人,我覺得你們做個爆款遊戲衝一衝,完全可以達到這個標準。到時候你的利潤上來了,公司估值做高了,我可以幫你把公司往上市公司的殼裡裝,我們投進去的錢也可以趁著借殼上市的時候退出,大家皆大歡喜。」

遊戲公司翟老闆和柳敏薈聽得都有點大眼瞪小眼,最後翟老闆說:「我聽懂了一半,就是如果今年公司利潤能達到8000萬,你就能幫我把我的公司裝進一個上市公司的殼裡,以後我就變成上市公司了,是這樣吧?」

寧檬點頭笑:「是的!」

翟老闆立刻伸出充滿熱情和友誼的雙手握住寧檬的右手:「寧總啊,相見恨晚啊!我還單身,你呢,有物件沒呢?」

柳敏薈吃在嘴裡的鍋包肉被一口噴了出來。

寧檬忍俊不禁,柳敏薈和他的朋友真是一個畫風的,都愛探討身邊人類是否單身。

寧檬笑著回答翟老闆:「不巧,已經有了。」

柳敏薈「啊?」的一聲慘問:「什麼時候的事兒?你怎麼能趁我忙著拍劇的時候自己偷摸找物件呢?!」

翟老闆一臉痛惜:「相見恨晚吶,相見恨晚!」

寧檬被他們倆的表演人格大大滿足了虛榮心。

飯吃完事情聊完,寧檬低頭看錶,已經快十一點。

她領略到了文化圈人士的能侃。

三個人從包間往外走,一邊走一邊互相告別。

寧檬讓柳敏薈和翟老闆先走,自己留下來買單。翟老闆說什麼都不幹:「怎麼能讓女士買單?」

寧檬趕緊說:「這不是談公事嗎,其實也不是我買單,我開發票,這是我們公司買單!以後有機會等咱們私人吃飯的,您可勁兒請我!」

翟老闆這麼一聽就高興了:「行!到時候別帶你物件,咱們樂樂呵呵地單獨吃!」

寧檬差點噴了。

送走二位文化圈人士,買了單開好發票,寧檬剛要走,一抬頭看到斜對面包間的門開啟了,從裡面前後走出一串人。寧檬在其中看到了幾個眼熟的身影。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的大盆栽後面隱了隱身形。

從那包間裡最先走出來的,是何嶽巒和陳曉依。

何嶽巒應該是喝多了,臉很紅,人也有點晃,陳曉依貼在他身邊扶著他。

寧檬看得很清楚,陳曉依對何嶽巒的攙扶又小心又呵護。她肯定自己這回沒看錯什麼。因為陳曉依看著何嶽巒的眼神,赤裸又熱烈,絕對超出了純潔的男女關係。那眼神里有慾望,有不甘,有對這個男人的征服。

跟在他們後面出來的還是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是個派頭很大的老闆級人物,女的是個年輕漂亮的長髮女孩。大老闆也有點晃,不過他還是很小心呵護地扶著比他更晃的女孩。

大老闆身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又狗腿兮兮拎包的。那拎包的臉一抬,寧檬有點愣住了。

那人居然是當年的小鞋王邱俊霖。寧檬撇嘴一個無聲冷笑。他還真是千副面孔能屈能伸。

寧檬的視線一直膠著在何嶽巒和陳曉依身上。她默默地觀察著他們的去向。

大老闆問何嶽巒,接下來去哪?

寧檬提著一口氣。她真怕聽到一些酒店名字之類的字眼。

還好何嶽巒說:「去茶室打打牌醒醒酒吧。」

然後他轉頭對陳曉依輕聲地說:「沒事了,不用扶我了。」說著把自己胳膊抽了出來。

寧檬鬆口氣。

她想打車做回福爾摩斯,一探到底何嶽巒醒了酒之後還會去幹什麼,會不會去給哪個五星酒店增加營業額。

可是她打的出租,司機師傅做派小心極了,交通燈沒等變黃就開始減速,變黃後正好停在路口不動,拉著寧檬一起眼睜睜等著燈變紅,讓寧檬眼睜睜看著何嶽巒他們的車屁股消失在前方。

寧檬有點生氣,可又不知道具體該生誰的氣。

於是她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尤琪,有點氣咻咻地問:「你幹嘛呢?」

尤琪的回答也有點氣咻咻的,不過是做運動的那種:「我練瑜伽呢,減肥,怎麼啦?」

寧檬:「攝影學得怎麼樣了?」

尤琪:「還行,挺好的。」

寧檬:「挺好個屁!安中都跟我說了,你就頭半個月還像點樣,後面就逃課逃課逃課!」

尤琪辯解:「我有藝術天賦啊,學學就會了,不用堂堂課都跟那杵著。有天賦的人為什麼要天天和一介庸民一起挨累?」

寧檬更氣咻咻了:「你有屁藝術天賦,句號你都畫不圓!」

尤琪終於不樂意了:「你今天怎麼了,吃炸藥啦?」

寧檬深呼吸,緩和了一下語氣,問:「哎,就你一個人在家啊?老何呢?」

尤琪說:「他出去應酬去了,怎麼啦?」

寧檬聽著尤琪在電話裡歲月靜好的傻白甜聲音,洩了氣:「沒事,我就問問。你接著練你瑜伽吧。」

她把電話掛了。可坐在計程車裡,她越想越不對勁。正好司機師傅問她,前頭車跟丟了,那咱現在去哪。

寧檬說:「麻煩您,調頭,送我去富力城。」

她今天必須給尤琪敲敲小邊鼓了。

寧檬到了尤琪住的樓下。她沒上去,打了電話把尤琪叫了下來。

兩人找了家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進去坐。

尤琪問寧檬:「這麼晚了,你到底發什麼瘋啊檬檬?」

寧檬也意識到有點晚了,再不說清可能就更晚了。於是她單刀直入,問:「琪琪,你和老何最近怎麼樣?他有沒有什麼變化?」

尤琪甜美的一張臉立刻肅了下來:「檬檬,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啊?」

寧檬說:「沒有,我就問問。」

尤琪說:「他對我更體貼更溫柔更好了,什麼都給我買,怎麼了?」

寧檬從尤琪的聲音語調裡聽到了她對她男人的維護。因為感受到閨蜜的質疑,那種油然而生的無條件的維護。

一瞬間寧檬有點猶豫還要不要往下聊。但轉念想到陳曉依貼在何嶽巒身上的樣子,以及她看向何嶽巒的眼神,寧檬狠狠心,把話題繼續。

寧檬很委婉地問尤琪:「你有沒有聽過這個說法,就是……假如男人忽然對你特別好,比以前更好,那多半就是他在外面做了什麼……不太好的事在尋求心理補償……琪琪啊,老何他不會這樣哦?」

尤琪臉色沉了下來:「阿檬,你最近怎麼總陰陽怪氣的?你要是再這樣亂猜老何,我真的要生氣了!」

寧檬只好換個角度繼續:「好好,不說老何,我們探討男人。琪琪啊,真的你不能對男人太放心,要一鬆一緊再一緊一鬆地看牢他。男人多狡猾啊,讓女人呆在家,天天只能對著他一個人,然後他自己在外面對著的好看又自立的小姑娘可多呢!琪琪你真的應該自立一點,乾點什麼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未來真有什麼突發事件你好也能自己養活自己,有情飲水飽就是個屁,沒丁點用的,到什麼時候都得自己能賺錢養活得了自己,這才是硬道理!」

尤琪真的生氣了:「檬檬,你大半夜來給我上課來了?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啊?是想告訴我老何有可能出軌了嗎?你是有證據還是捕風捉影?檬檬,你有點好為人師了,你一個剛談戀愛沒幾天的人衝過來對我很多年的戀愛指手畫腳的,你覺得我聽得下去嗎?」

兩個人就此聊崩了,不歡而散。

後來寧檬自我檢討了一下,自己那晚到底該不該找尤琪說那些話。

她還上網發了帖子,問假如你發現閨蜜老公或者男友有出軌的跡象,你到底要不要告訴閨蜜知道?

帖子裡的各路回答差點掐起來。

有的人說,你一個閨蜜而已,找準自己的位置,別多管閒事成嗎。

又有的人說,這怎麼能是多管閒事呢?那是樓主的閨蜜,假如該提醒的時候不提醒,以後發生不好的結果了不落更多的埋怨嗎?再說提個醒也是為閨蜜好吧。

前邊那人又說:有證據嗎?沒證據就是瞎挑撥,樓主多大臉挑撥人兩口子的事?

另一人回ta:戾氣要不要這麼重?提醒,是發生在有苗頭的時候的,都有證據了,還提醒個毛?還來得及?早錯過該警惕該遏止的時機了!

然後帖子裡就真的吵起來了,有人罵樓主多管閒事,有人站樓主說如果是我我也會選擇提醒閨蜜。

寧檬發現這是一道無解題。無解的結局就是她狠狠對尤琪道了頓歉,給尤琪買了很多好吃的,費了很大勁才哄好尤琪。

然後寧檬還是選擇做了一個多管閒事的人。為了她的閨蜜,她願意承下那帖子裡有些人說的「樓主多大臉」。

寧檬私下裡趁著到何嶽巒公司辦事,順便和何嶽巒聊了會天。

寧檬以一位故人起了話頭,她問何嶽巒:「你認識邱俊霖?」

何嶽巒一臉疑惑:「誰?」

寧檬笑笑說:「沒事,他是我以前一個同事,我有天吃飯,看到你們也在同一家館子吃著呢,其中就有他。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邱俊霖這個人做事手法很巧妙,你如果認識他的話就適當留心,不認識的話就無所謂了。」

何嶽巒嗯了一聲,想了想問:「你是哪天在哪個飯館看見我的?」

寧檬盯著何嶽巒的眼睛,仔細觀察著他眼神表情的變化,說了日期,說了館子的名字地址,說了和他同餐的幾個人的長相特徵。

何嶽巒笑起來,說:「你今天不說那個邱什麼也是做專案的,我還以為那是對方老闆的司機呢。」

寧檬也笑。笑過之後她話鋒一轉,殺了何嶽巒一個措手不及:「老何你和陳曉依沒關係吧?」

她問得很直接。只有直接才能觀察到人最直觀的反應。

何嶽巒怔了一下,倒沒生氣,好脾氣地回:「當然,我和她能有什麼關係?」

寧檬笑著,開口時像打著商量似的婉轉甚至祈求:「老何,不管你身邊有什麼樣的誘惑,希望你能念著你和尤琪這麼多年的感情,只和她們保持工作上的關係。」

何嶽巒嘆口氣,有點語重心長地說:「寧檬啊,你真的想多了,我和陳曉依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寧檬開玩笑一樣地說:「那你敢發誓嗎?」她其實一點都沒在開玩笑。

何嶽巒也笑著回答:「有何不可。」

蘇維然知道了寧檬在何尤之間的費心周旋,知道了尤琪因此對寧檬還心生了埋怨之後,感嘆說:「她那麼說你,你這樣默默做事默默承受,值得嗎?吃力不討好的事,何必強做呢,有時候緣分盡了好聚好散未必不是好事。」

寧檬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吃力不討好,她只知道就算她在扮演一個討人嫌的角色,她也要盡力去把尤琪可能遭受不幸的機會降到最低。

晚上蘇維然送寧檬回家時,寧檬被吻了。

這件事發生在六樓半樓梯平臺的黑暗中。

他們從一樓走樓梯上到六樓半,蘇維然的腳步忽然就停了。他往上看了看,輕聲叫住了寧檬,貼著她耳朵小聲說:「等會再上去,再陪我待會,好嗎?」

寧檬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點了頭。剛要說聲好的,她的嘴巴就被他堵上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吻的感覺。她知道情侶之間早晚要做這件事的,但當這件事真的發生了,她的心情又有點詭異——有點像過去被園子養大的姑娘到了開苞的時節,這一遭是躲不過去的,所以時節到了就乾脆閉著眼睛承受。

她被蘇維然吻著的時候,一點都沒懵,甚至清醒得可怕。那天被那人強吻時的眼前一片暈眩和空白,完全沒有出現。

但為了滿足蘇維然作為男人的虛榮心,不叫他一個人陶醉地唱了出獨角戲,事後他從她嘴唇上離開時,寧檬還是低下頭出現了一副害羞的樣子。

然後蘇維然的手機振動起來,他停在樓下的車擋了路,有人按車裡預留的手機號碼打電話過來催他快去挪車。

蘇維然只好意猶未盡地告別,轉身飛快下了樓。

寧檬鬆口氣,居然有了點輕鬆自在的感覺。

她扭身往上上臺階。剛上兩級,一道清嗓子的聲音把頭上的感應燈喚亮了。

寧檬震驚地抬頭,看到了坐在最高一級臺階上無聲抽菸的陸既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學會真正的抽菸了。

有一瞬寧檬腦子裡懵得不行,那懵很快變成了隱私被人偷窺了的羞惱。有人在黑暗中圍觀了她與別人接吻的全過程。

寧檬來了氣,也不打招呼,直接越過陸既明走到樓梯間門口。

她推鐵門的時候聽到陸既明笑著打趣:「朋友,下回和人打kiss前記得觀察一下週圍環境。」

寧檬恨不得一腳把他踹下樓。

她扭身回了家。

樓梯間裡感應燈在滅下去的一瞬,照亮了陸既明隱在眼底的疼痛。

然後他和他的疼痛,一起被黑暗吞噬了。

寧檬後續又和遊戲公司的翟老闆約見了兩次。第一次有柳敏薈作陪,三方敲定了《快對我為所欲為》遊戲開發合同的內容並簽約,合同上註明等網劇開播後,遊戲同步上線。

第二次見面只有寧檬和翟老闆兩個人,談的是關於翟老闆遊戲公司融資的事情。敲定了一些相關事項後,寧檬說近期會派幾個專案人員到翟老闆公司做個盡調,盡調前雙方會先簽好保密合同。

翟老闆對寧檬做事的效率欽贊不已,他對寧檬的出於男性角度的欣賞和喜歡溢於言表。可惜寧檬很明確地對他再次強調:是的我有男朋友,沒打算換。

翟老闆才不得不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痛心疾首說了幾十遍相見恨晚。

此後翟老闆隔三差五叫秘書給寧檬郵寄點小禮物。都不貴,但都能叫人看得到那份禮物背後有點暖人的心意。寧檬致電表示感謝,翟老闆總是說:和你交不成男女朋友,那就交成鐵瓷摯友,和朋友你可千萬別客氣!

翟老闆態度蠻大氣,寧檬於是也不再客氣,客氣過了反成了矯情。其實刨除工作關係,在生活中能交到這樣一位行為拿捏適度的好朋友,也不失為一種運氣和樂趣。

寧檬去柳敏薈的《快對我為所欲為》劇組探了幾次班。說不上為什麼,自從驗尿事件後,寧檬就忍不住把更多的關心和警戒鋪攤到安中身上。她去探班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暗中觀察安中了。

她很仔細地留意安中有沒有精神不濟,或者打哈欠流鼻涕。

她以為自己的觀察是神不知鬼不覺非常不經意的,沒想到還是被這部劇的小鮮肉男主角給發現了。

有回小鮮肉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對她說:「投資人姐姐,對於安中哥哥來說,我可能比你更是他的菜……所以你可千萬不要痴心錯付呀!」

寧檬轉頭看了看這位小鮮肉,覺得年輕真好,渾身上下都躥騰著過剩的精力,大夏天的別人都又熱又倦,他倒像吃了興奮劑一樣來勁。不只自己來勁,他還對別人在幹什麼感到來勁。

寧檬笑笑,走開了。她對於太過來勁的人往往就不怎麼來勁了。

後來她觀察安中觀察得更隱秘了些。總覺得他像有問題,過了中午就瞌睡得鼻涕眼淚一把把的,可再一想,那個時間段她自己也是困得哭爹喊孃的,於是她又想安中應該沒什麼問題。

寧檬有時候覺得,自己總是太多心,這樣其實一點也不好,活著累不說,還要經常對被懷疑物件懷有一種愧疚感。一邊愧疚一邊忍不住懷疑,寧檬發現自己也是個充滿矛盾的人格。

盛夏的七月,天氣越來越熱,溫度一路飆升上去。二級市場的大盤走勢卻沒能像溫度那樣,一往無前地向上衝。進入七月,二級市場如同坐上了過山車,大盤從鮮紅暴漲,直墜綠色深谷,在炎熱天氣裡給股民們帶來了一段透心涼的股災時光。

有人被套牢,有人掙了錢,也有人趁著低價在大舉吃進上市公司股票。

沒多久寧檬就聽到同行們在沸沸揚揚傳著一個訊息,有家公司在二級市場不停地吃進上市公司欽和股份的股票。

很快寧檬就知道吃進股票的這一方是誰了——是一家叫雙勳集團的公司,他們在二級市場舉牌買進5%的欽和股份。

欽和股份是全國最牛的上市大企業之一,股權比較分散,持股比例最高的股東是家國企,叫國宇集團,佔股15%。

欽和股份的董事長叫陸天行,他和其他上市公司的董事長不太一樣,他不是公司的自然人大股東,他更傾向於職業經理人身份。由於很多歷史原因,他持有的欽和股份非常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與公司其他管理層總共持有欽和股份3%的股權。

舉牌的公司叫雙勳集團,老闆叫閆雙勳,集團公司旗下經營多項業務。

欽和股份是行業內霸主級的企業,雙勳集團和它一比起來,真是渺小了不知道多少。而渺小的雙勳這麼大舉吃進龐大的欽和的股份,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時間資本圈的人都對這件事熱議了起來,大家都在圍觀雙勳集團是會就此打住還是會繼續在二級市場吃進欽和的股份,圍觀它最後會不會像吉利從福特那裡收購沃爾沃那樣,來場蛇吞象。

石英和寧檬閒聊的時候也說起了這樁事。說起這事時,寧檬看到有股奇異的神秘之光從石英眼底翻騰出來。

石英問寧檬對這次雙勳舉牌欽和的事情怎麼看。

寧檬實話實說:她暫時還看不出來什麼。

石英眼底那些奇異的神秘之光按捺不住了,她對寧檬問:「欽和股份的董事長陸天行,你聽說過嗎?」

寧檬點點頭:「以前不太瞭解,最近因為舉牌這個事就聽得比較多了,據說是個風雲人物,雖然手裡約等於沒有多少欽和股份,但作為職業經理人卻依然叱吒欽和幾十年,說一不二,是欽和絕對的領導者。」

石英笑了,她開始揭秘她眼底的神秘之光:「他就是陸總的父親。」

寧檬聞聲一愣。

石英繼續說:「這事一般人都不知道,要不是我跟許思恬一起讀了emba,聽到她有次說漏了嘴,我也不知道。她還請求我不要告訴別人,說如果陸總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

而現在她把這件秘事告訴給了寧檬。寧檬知道石英的話外音是:看,寧檬,我多麼把你當成自己人。

寧檬馬上領了石英這份高看她的情。她從去年到現在,做過的和正接觸的幾個專案都不錯,儼然已經快要成為鷹石的頂樑柱之一。她的勞動合同到期後這次她只續簽了一年,她想依照她現在的這個水平,石英有時也是會擔心一下她要跳槽的這個可能性的。

能讓人有這種擔心,寧檬覺得這是自己向著人生巔峰前進的又一進步。

她決定收下石英的高看,順便給她定定心:「跟著石總您,我就是能知旁人所不知!」她送出一頂高帽,哄得石英樂樂呵呵。

回到辦公桌前,寧檬在電腦上點開財經新聞。入眼就是雙勳舉牌欽和的報導。

寧檬順著這條新聞報導,思緒漸漸有點發散。

她跟著陸既明做了三年秘書,居然到今天才知道他的父親是陸天行。

現在想想,陸天行找女朋友的風格,還真是跟在x市那個冬夜陸既明的酒後描述對的上。

她想陸既明也確實是個能較勁的人了,瞧他跟他親爹這「我用不著靠你」的勁較的,連在他身邊待了幾年的人都不知道他爸是誰。

可寧檬也有點明白,依著陸既明的人格特徵,他越是這麼劃清界限般你過你的我過我的,他心裡對他爸的愛與渴望其實就越濃越烈。

一個擰巴的人表達自己的方式,總是矛盾而變態的。

不過這些都和她沒關係。她和他註定了都只是彼此人生的看客和旁觀者,而已。

午休的時候楊小揚下樓來和寧檬聊天。

寧檬問她不忙嗎,一年過去一半了,那麼多種年中報告要處理,怎麼還有空到處溜達。

楊小揚苦著一張臉吐槽:「不想在上面待了,壓抑!」

寧檬沒問她怎麼壓抑了。她知道楊小揚自己就能說,哪怕在她嘴上貼快膠布都堵不住她,她從喉嚨眼也能擠出聲來告訴你她為什麼壓抑。

「阿檬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壓抑?唉算了算了,我直接說吧。陸總他啊,最近變得忒奇怪,居然不發脾氣改發呆了!他這樣子搞得公司死氣沉沉的,叫人好不適應哦。這麼一對比我覺得他還是發脾氣比較好,起碼生龍活虎啊!」

寧檬聽完笑了笑。她想陸既明可能是在想他父親的事吧。

可她的推斷似乎不太準,因為它馬上就被楊小揚間接推翻了:「而且最怪的是,陸總現在沒事就對著手機發呆,他就舉著個手機,對著螢幕看看看一直看。我有一次進去送材料,瞄了一眼,可惜啊,他反應忒快,咔嚓就按了鎖屏鍵。我在那咔嚓之前的一秒鐘飛快瞄到了點畫面的殘影,好像是兩個人的合照,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女的沒看清是誰,反正是長頭髮;男的麼,就很奇了,被打了一臉馬賽克。」

寧檬聽楊小揚的講述聽得懵懵的。

被打了馬賽克的男人和長頭髮的女人。

她想那長髮女人或許是他的阿夢吧。至於被打碼的男人,也許是他的情敵也說不定。

寧檬發現平白無故就不能提到誰,一提到就遇到。

下班的時候,寧檬等電梯,電梯從21層下來時,門一開啟,裡面正裝著陸既明。

一共六部電梯,偏偏他們就能在這麼同一部電梯的門裡門外相遇。這種相遇的機率真不該是太大的,偏偏他們就遭逢了那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機率。

寧檬踏進電梯,叫了聲「陸總」。陸既明屌屌地回應了她一下:「早啊,朋友。」

寧檬:「……?」

早?早個鬼,現在明明是下午下班……

電梯停了一下,門叮一聲開啟,門口沒人。陸既明直接走了出去。

寧檬條件反射般一把揪住他衣服下襬,把他揪回來,而後立刻撒手:「這是十二層啊,不是一層。」

陸既明抬頭看了看,果然下早了。

寧檬感受到了楊小揚的話沒有誇張,陸既明是有點蔫噠噠的心不在焉。

寧檬脫口問了句:「你……沒什麼事吧?」

陸既明挑挑眼角:「沒事啊。」然後他又挑挑眼角,「也不能說沒事。對了,你幫我弄一本笑話大全吧。我自己買了好幾本,都不好笑。」

寧檬的眼神從他眼角跳開,也有點心不在焉地問了句:「夢姐用?」

陸既明語焉不詳地應了聲:「……嗯。」

他的語焉不詳其實是在短暫地猶豫著,要不要說實話呢?其實現在是他更需要那東西。

但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他瞄到了蘇維然。於是他語焉不詳地嗯了一聲,吞掉了真話。

他聽到寧檬在和蘇維然匯合前說了兩句話。

倒數第一句是:再見。

倒數第二句是:好的,我幫你問問我爸吧,他的笑話書都比較好笑。

陸既明反應過來說謝謝的時候,寧檬已經和蘇維然並肩遠去了。

他總是慢半拍。

他對她,總是慢半拍。

幾天後,寧檬和柳敏薈又在雙井附近的飯館約了一次晚飯。赴約前寧檬問蘇維然要不要一起,蘇維然說不了,正好他晚上也有個小應酬。於是兩人就各忙各的了。

寧檬覺得其實兩個人這樣的狀態是最好的,有事忙事,別整天膩歪在一起,膩歪這個事也是很累人的。她有時候懷疑自己有這樣的反應是不是因為她已經沒了少女心。她的少女心死於一個正月十五的晚上。

晚餐席間,寧檬和柳敏薈兩個人主要的談話內容圍繞著《快對我為所欲為》網劇展開。

這部幾乎是不計投資成本的超級網劇,柳敏薈終於帶著人把它給拍完了,接下來就是配音做後期。

這部網劇差不多用掉了寧檬之前操盤投進薈影視一大半的投資款。為了吸引流量,男主角方面,柳敏薈他們特意找了個正急速走紅中的鮮肉小生,鮮肉小生此前是拍電視劇的,離一咖只差那麼一點了的準一咖。為了請他柳敏薈沒少砸錢。至於剩下的那部分投資款,寧檬和柳敏薈一商量,決定正好可以把它花在後面的宣發上。

寧檬看了點柳敏薈帶來的片花,柳敏薈他們把這部劇拍得很懸疑奇幻很好玩,劇的品質在網劇中絕對是超一流的,就是拿到電視劇裡去比,也絕對算得上是部一流佳作。寧檬直覺這劇上線前後好好宣傳一下,一定會爆。

寧檬和柳敏薈兩個人正商量著去找哪個影片網站合作的時候,何嶽巒的名字跳進了寧檬的手機螢幕。

寧檬把電話一接通,就聽到何嶽巒用不太好的語氣問:「你跟尤琪胡說八道了?我現在正在和客戶談重要的事情,她突然跑來鬧,這像什麼樣子?!」

寧檬一腦子懵地趕緊和何嶽巒問清他現在的位置,收了線後,她連忙和柳敏薈說了聲抱歉眼下有急事下次再和他接著談,然後拎著包就衝到了大街上。

她攔了輛計程車,直奔何嶽巒說的地方。

還好何嶽巒說的ktv不算遠,也在雙井附近,寧檬打車幾分鐘就趕到了。

她下了車就往店裡衝,各種狼哭鬼嚎的歌聲爭著擠著地灌進她耳朵。

多麼鬧人的地方啊。

她原來不太懂大人物們為什麼愛來這種地方談事情,後來還是陸既明嘲諷兮兮地對她說:能指望你這一根筋懂什麼?

她本以為陸既明會說:男人不到這裡來,怎麼藉著滿屋昏黃找小姑娘的樂子?

結果陸既明說的卻是:能用自己的破鑼嗓子折磨一下別人,折磨完了還能收到對方睜眼睛說瞎話的誇讚,這種快樂簡直不可多得。

當她聽到這答案的一瞬間幾乎產生過自我懷疑——她是不是思想太複雜了?陸既明的想法可比她想得素多了。

從那以後陸既明凡是到ktv談事情,都沒有叫過她。她以為陸既明是對她聽力的保護,她還趁著一次他酒後給他做代駕送他回家時謝了他。

結果那次陸既明說的是:你聽力又不值錢,我幫你保護它幹什麼?我是不想讓你清清白白個大姑娘做我的秘書做著做著給做汙糟了。

寧檬後來想,陸既明看起來粗枝大葉的什麼都沒放在眼裡,可有的時候其實他比誰都心細。

寧檬甩頭,甩掉由ktv牽出的那點關於陸既明的記憶。她衝去前臺。

立刻有鮮嫩多汁的旗袍少女趕過來問她小姐有預定嗎、幾位等等的客套話,此時此刻這些話在寧檬聽來都是排山倒海般的耽誤時間。

寧檬說了聲來找人,剛想問姓何的先生在哪個包間,側耳一聽右側廊道里傳來的各種混亂聲音後,她立刻甩了服務員循聲奔了過去。

她在各種混亂中聽到尤琪的聲音了。

她拐過廊道,心突地一沉。

包間門口,尤琪置氣而絕望地朝著包間裡面問:「何嶽巒,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

寧檬站定在尤琪一米後,沒立刻驚動尤琪和其他人。

她往包間裡探了幾眼,把裡面的情況大致瞭解明晰。

她看到了昏黑的包間裡,站著兩個人,坐著幾個人。站著的是何嶽巒,他就站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生氣而不耐地和尤琪對峙著。他與尤琪中間,來回躥噠著個陳曉依,她像只花蝴蝶一樣,從這一點的何嶽巒,撲騰到那一點的尤琪,再從尤琪那邊撲騰到何嶽巒這邊。

她把自己化身為勸架的和事佬,嗲兮兮地兩邊勸著。她那樣子的勸架在寧檬看來,其實更像是在誘發兩口子趕緊把架吵得更兇一點。

房中音樂已經開了靜音,電視螢幕明明暗暗地閃變著畫面,藉著這明暗交替的光,寧檬在那幾眼打探中看到屋子裡的人絕大部分她是見過的——沙發上最角落的人她有點看不清,挨著他的是上次和柳敏薈翟老闆吃飯時遇到的那幾個人,有派頭很大的老闆和那個長髮姑娘,以及很願意給派頭很大的老闆拎包的邱俊霖。

邱俊霖的視線穿透何嶽巒和尤琪與寧檬的視線撞在了一起。他是所有人裡第一個發現寧檬的。但撞一撞後,他就把眼神挪走了。

寧檬於是知道,自己外形有了變化,邱俊霖沒有認出她來。

寧檬站在尤琪身後,沒著急有動作。尤琪沒有歇斯底里,這就很好。她要先看下事態是怎麼發展的再決定衝上去時說點什麼。

尤琪在和何嶽巒對峙中問他:何嶽巒,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

何嶽巒有點生氣和不耐煩,回答尤琪:「我跟你說了,我們在談工作的事,很重要的事!這有什麼好值得你疑心的?趕緊回家吧,別鬧了!」

尤琪固執地定在那裡不肯走:「這裡怎麼談事情?我知道這家ktv,我打聽過了,1000塊一個姑娘!你們剛剛點了兩個姑娘,這屋裡四個男人,點兩個姑娘,你告訴我這說明什麼?」

寧檬皺皺眉,推測出她到來之前的幾分鐘這裡都發生了什麼——這屋裡有兩個男人叫了姑娘,在這幾分鐘裡被尤琪給鬧走了。

四個男人點了兩個姑娘,那就是說其中有兩個男人在和兩個帶來的姑娘配對。現在尤琪正在求證,何嶽巒是在和帶來的姑娘配對,還是來這裡點了姑娘。

何嶽巒一副無語的樣子:「尤琪,回家去成嗎,能別在這丟人了嗎??」

陳曉依也湊過來,勸尤琪勸得煽風點火的:「嫂子,那姑娘真不見得是給何總點的,你誤會了呀!」

尤琪凌厲地瞪了陳曉依一眼:「那麼那姑娘是你點的嗎?還有,我們倆的事,你橫插一槓子算怎麼回事?你跟我說這話的意思是想告訴我,他沒點姑娘,他點的是你對嗎?」

陳曉依臉色變了:「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何嶽巒踏近門口:「尤琪,夠了!閉嘴!你最近是不是瘋了?」

尤琪肩膀顫抖。她離崩潰可能只剩一步之遙。

寧檬立刻踏步上來,從後面扶住尤琪雙肩,她給她足夠的力量,讓她堅強地站在牛鬼蛇神面前。

寧檬瞪著何嶽巒,聲音低而厲:「何嶽巒,是你夠了!你是不是瘋了?和外人一起這麼說尤琪?」她給足何嶽巒面子,沒叫他身後那幾個人聽到她說了什麼。

她扭頭又看向陳曉依,「尤琪說得沒錯,他們兩口子的事,你一外人就別硬擠進來摻和了,讓別人看見掉價!」

寧檬又看回何嶽巒:「何嶽巒,蒼蠅還不叮無縫的蛋,尤琪她不是無理取鬧的人,我現在先把她帶走,你好自為之!」

寧檬看都不看一眼把臉都氣歪了的陳曉依,扶著尤琪走出ktv。

寧檬打車把尤琪帶回自己的住處。在計程車上,尤琪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掉眼淚。有司機在,寧檬也不好問什麼,一直憋到下了車,進了電梯,她問尤琪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尤琪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得話都講不出。寧檬怕大半夜擾民,一邊捂著尤琪的嘴把她的哭聲儘量憋在手掌心裡,一邊手忙腳亂地掏鑰匙開門。糟心地她完全沒有發現她和尤琪在這邊的響動已經把對面住戶招引到貓眼後面瞧熱鬧了。

回了房間,寧檬放任尤琪哭了一會。她知道情人背叛的打擊對尤琪有多大。尤琪她當初有多信任何嶽巒,今天這懷疑就有多摧毀她的心。

終於等到尤琪不哭了,寧檬趕緊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尤琪帶著鼻音,悽悽慘慘地回答:「檬檬,其實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我不是不往心裡去的,我就是往心裡去了,才和你吵,我在用這樣的方式掩飾我的心虛害怕!」

尤琪說,其實那天寧檬的話是給她敲了當頭一棒的,是讓她警覺了起來的。

於是她變得像每一個懷疑老公出軌的女人那樣,化身為偵探,處處留意起來。她開始偷看何嶽巒的手機,翻他的電腦,每一寸每一寸地聞他的襯衫。

她有次對何嶽巒說會出去學攝影,下午不在家。後來她臨時犯懶,沒有去。結果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在何嶽巒本該上班的時間,她卻聽到了何嶽巒用鑰匙開門的聲音。

她跑出房間,看到何嶽巒身後跟著陳曉依。何嶽巒看到她在家,明顯吃驚了。他告訴她,他們回家來取份資料。

她就站在門口看何嶽巒到底能從書房找出一份什麼資料來。

最後何嶽巒就拿了份保密協議。

尤琪帶著鼻音對寧檬說:「檬檬,我看得很清楚,那協議沒有騎縫章,也就是說還沒蓋章。沒蓋章的協議,照著電子版再打一份就是了,用得著回家取?我後來想,要是那天我根本沒在家,他和那個女人還是去取資料嗎?他們真的不是回去滾床單的嗎?!我從那天開始留意他們兩個。昨天我看到他手機上有今晚在這家ktv定了房的資訊,今天我就給何嶽巒打電話問他在幹嘛,結果他居然跟我說他在公司加班!他撒謊!他居然對我撒謊!我受不了了才跑去問他的!而他們居然還點了姑娘!!」

寧檬嘆口氣:「那何嶽巒怎麼說?」

尤琪又哭了,一邊哭一邊說:「他說他加完班陪客戶到的ktv!」

寧檬沉吟了一會,對尤琪說:「琪琪,我要問你一個問題。假如老何在外面真有什麼事,你選擇原諒他還是和他分手?

「如果你選擇原諒他,就是你沒打算以分手做前提,那你今天這樣直接衝過去鬧的做法就是錯的。你這樣衝過去直拍他面門,假如他真有什麼,正在你和另一個女人之間猶豫,很可能你這一下子就把他拍遠了。如果不管老何做還是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都不選擇分手,那你就好好振作起來,做你自己的事,改變你自己,你都讓他養廢了你知道嗎?

「如果你選擇分手,並且打算和他從此老死不相往來,以後也沒有和他複合的餘地,那你盡興鬧騰就好,我甚至可以陪你一起去鬧,只要你能解氣。但有一點,分手後你還是得改變你自己,你得能養活得了你自己。琪琪,這幾年你真的快被何嶽巒養廢了!」

尤琪陷入了長久的糾結裡。糾結無果,她問寧檬:「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寧檬明確地告訴她:「我會選擇分手。」

尤琪搖搖頭。寧檬一下就明白,尤琪是沒聽到她想聽的答案,所以搖頭。她其實是不要分手的,可是沒有底氣,於是想聽寧檬說出不會分手的答案給她點底氣。可寧檬卻沒有做出她想要的決定。

尤琪搖搖頭,愁雲慘淡地對寧檬說:「你沒真正談過戀愛,你不懂愛的牽絆,所以能輕易說分手。我和他在一起多少年了?我們牽絆得那麼深,分得開嗎!」

寧檬反駁:「我怎麼沒談過戀愛,你不是知道我和蘇學長好了嗎。還有我怎麼就不懂愛的牽絆了?」

她從前比誰都懂這個的呀。就因為懂,才飽受其擾,深受其害。

尤琪說:「你們才在一起多久?分手了都換不來一場痛哭。我和老何不一樣的,我如果和他分了,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活不活得下去。」

寧檬讓尤琪不要亂講話,不要這麼頹喪,不管怎樣以後自立一點比什麼都強。

至此她已經徹底明瞭尤琪的選擇——即便何嶽巒真的出軌了,尤琪也不會選擇分手。

她不怪尤琪做出這樣的選擇,人人有做各種選擇的權利,旁人的過多幹預都是道德綁架。只是既然選擇了,就要去承擔選擇的結果。

寧檬給尤琪鋪好床,勸她躺下睡一會。尤琪躺在床上蜷得像只蝦。寧檬覺出不對勁來,開了燈。她看到尤琪一整張臉都痛苦地揪在一起。

寧檬連忙問怎麼了,尤琪氣若游絲地說胃疼。

她最近減肥,不好好吃飯,晚上又狠鬧了一頓,體力透支得嚴重,現在她的胃開始鬧革命了。

寧檬看尤琪疼白了臉,要送她去醫院。尤琪死活不去,只說想喝點粥。

寧檬立刻換衣服下樓。她心裡急,出門的時候關門聲有點重,把她自己都震了一下。她站在樓道里等電梯的時候在心裡對上上下下的鄰居們連聲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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