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蘇維然給寧檬又打來了電話。
他這通電話的到來,讓寧檬從昨晚就一直提著憋著的一口氣鬆了下來。
蘇維然這回是真的溫柔,不是那種可以用來做武器的溫柔。他對寧檬說:「其實昨天后來想把電話給你打回來的,可又擔心吵到你睡覺。今天早上我早早就守著電話了,可是想打又擔心你還沒起。所以就煎熬地等到現在。」
寧檬聽到他這樣的開場白,心一下就軟了。一個大男人在除夕夜這麼為她糾結煎熬。
蘇維然在電話裡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真誠和懺悔,他為自己昨天的小氣道歉,請求寧檬的原諒。
「我昨天懊悔得幾乎一夜沒睡,這世上沒有別的女孩還能讓我這麼惦記得一夜不睡了。我想我是對你用了冷暴力了,冷暴力也是暴力,我覺得我不像一個男人。寧檬,請你原諒我,我不會再犯這個毛病了!」蘇維然溫柔的聲音裡流露著一種自厭的蒼涼。
寧檬的心更軟了。心軟碟機使她有點感動,感動又驅使她有所表率。
「學長,」寧檬叫了蘇維然一聲,蘇維然像等著宣判一樣大氣都不出,就等著聽她接下來說什麼,「我跟我爸媽說了我們的事情了,我爸媽說,等再有假期,就讓我帶你回家給他們看看!」
蘇維然欣喜異常地問了句:「真的嗎?」
寧檬在心裡無聲嘆了口氣。原來她輕輕一句話,就可以使他這樣快樂。她能感覺到,蘇維然是真的喜歡她,他現在這種脫口而出的喜悅,是演不來的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她告訴自己,要好好珍惜別人對自己的這份珍重。
這通電話的收尾,兩人和好如初,連春節前的那點不痛快也都一併勾銷掉了。
寧檬結束通話電話時,心裡被大石頭壓著的感覺終於緩解。
嘆口氣,轉個身,她嚇了一跳。
寧爸爸正揹著手貓著腰眯著眼看她,像個老奸巨猾的偷聽大反派一樣。
寧檬抖索了一下,問:「老爸你幹嘛?」
寧爸爸眯縫著眼,說:「你早上起來就跟我說了你在和電話裡這個男的處物件,我也就說我知道了,但我可沒說我要見他!」寧爸爸忽然冷笑了兩聲,「呵呵!居然敢掛我閨女電話,想讓我見他?等著吧!哼!」
寧檬:「……」
她驚得不行:「你怎麼知道他掛我電話?老寧你又偷聽我講電話!我在這個家還有沒有人權、有沒有隱私啊!」
寧爸爸繼續呵呵:「那你怨誰?全家就廁所最不隔音,你非跑那裡面去講電話,我能聽見幹嘛不聽?不聽白不聽!」
寧檬:「……老寧你當偷聽是撿便宜呢??」
……
父女倆一下就犟犟起來了。寧媽媽在一旁,真是覺得好頭疼……
長假結束,寧爸爸寧媽媽送寧檬去坐高鐵。
臨上車前,寧檬叮囑寧媽媽:「媽,你們趕緊換個大房子,我想下次回來就住新家!」頓了頓,她瞄著老寧,對寧媽媽說,「可一定挑個衛生間隔音效果好的房子換哦,媽媽!」
寧爸爸在一旁把眼睛往天上翻:「哼,記仇鬼!」
寧檬和他對翻:「哼,偷聽狂!」
寧媽媽頭大,實在受不了從初一犟到初七的這爺倆,催促寧檬:「閨女你趕緊上車吧,快快!我真受不了你們父女倆了,大擰巴和小壞蛋!」
寧檬:「……哦。」攆自己孩子趕緊走,這是親媽本媽了。
寧檬和媽媽爸爸依依不捨地擁抱後,上了車,奔上回北京的路,開啟她新一年的奮鬥與征程。
過完羊年,猴年的大盤一開,依然暗潮洶湧。雙勳低調地把欽和股份從20%又增持到了22%。
這2%的股份變動牽動了很多人的神經,這很多人中,就有陸既明——陸既明來找寧檬幫忙了,在雙勳持股比例達到22%以後。
陸既明把寧檬約到了他的辦公室。沒有一句廢話寒暄,他單刀直入:「寧檬,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寧檬對於他的求助一點都不意外。
根據二級市場上雙勳持股欽和的情形,她知道這一天肯定要到來的,或早或晚而已。
「你跟何嶽巒的和關係是不是很熟?」陸既明很直白地問出了關鍵性問題。
寧檬點點頭:「是的,很熟。」
陸既明:「能幫我做箇中間人,約一下他嗎?沒有熟人介紹,他這個人還真是挺難約的,即便約到了也不太好講話。」
寧檬默了一下,說出自己的推測:「讓我幫忙約他,是想和他談達成一致行動人的事嗎?」
陸既明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說:「別人總猜不透我想什麼。但我是什麼心思,你什麼時候都能明白。」
寧檬很公事化地笑一笑。很簡單的「你猜對了」四個字,陸既明居然用了這麼複雜而煽情的方式來表達。
寧檬是在尤琪生日的第二天就猜到了今日將要發生的這些事的。
那一天她查閱了欽和的股東情況,意識到原來仁寧保險也是欽和股份的股東之一——那時仁寧保險持有欽和4.5%的股份。
那時寧檬一下就明白了,昨晚她介紹完何嶽巒的身份時,為什麼從來都吊兮兮等著別人來握手的陸既明,居然主動伸出了他寶貴的右手——她當時還以為是自己的面子大呢,很明顯她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85章)
那明明就是陸既明腦子轉得快,昨晚和何嶽巒打照面的那極短暫的一瞬,他就在電光火石中已經想到後手了,想到了之後欽和為了自保一定會拉攏仁寧這個股東。所以他對何嶽巒毫不猶豫地主動伸出了他的右手。
而從那時到現在,仁寧保險也沒在二級市場上保持沉寂,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雙勳那裡的時候,仁寧保險已經在低調中湊熱鬧舉了一次牌,把持有欽和的股份增持到了7%。
對於欽和這個股權分散的大企業,持股7%是一股絕對不容小覷的勢力,這麼大的持股比例絕對是欽和想要爭取的一致行動人目標。
為了擺清事態的嚴重性,陸既明對寧檬說:「到了這個時候,我也就不對你遮遮掩掩了。這場股票大戰的起因是這樣的,我父親本意是想找個大股東入局來和國宇互相牽制,結果卻沒想到對方背信棄義,該收手的時候起了貪念。這是我父親的說法,從我自己的角度,其實我更懷疑雙勳從一開始就沒安什麼好心,它就是奔著吞掉欽和來的。雙勳的一步步行動實在太有條不紊了,他們是在很有規劃地吃掉欽和。到了目前這個階段,我相信雙勳是絕對不會收手了的,他們一定會繼續增持,直到增持到30%的時候觸發要約收購,通過對欽和進行收購以達到全面控制欽和的目的。」
寧檬緩緩地點點頭。原來引雙勳入局的最初動機,倒真和她之前猜測的差不多。
她想了想,對陸既明說:「可我覺得雙勳也差不多是強弩之末了,他們最近吃進欽和股票的速度非常慢,幾乎停滯了。我想他們應該也是資金吃緊了。我瞭解過他們的吸籌手法,資金幾乎依賴的都是槓桿,他們其實已經負債太多了。說實話這樣豪賭的風險非常巨大,一不小心就會輸得渣都不剩。我經常在想,為了吃掉欽和,雙勳冒這樣大的風險,值得嗎?」
陸既明冷笑一聲:「怎麼會不值得?你看現在雙勳好像是動用了幾百億,看起來這筆錢已經很多很多了是嗎?那你再看看欽和有多少資產?幾千億!假如雙勳能用區區用幾百億博到幾千億,你說值不值得?」
寧檬緩緩地,又點點頭。
資本市場從來都不缺野心家。
寧檬在腦子裡過了下當前持股欽和的幾股勢力。
到目前為止,雙勳經過四次舉牌已經增持到22%;
國宇從15%增持到18%;
何嶽巒任執行總裁的仁寧保險,也從4.5%湊熱鬧增持到了7%;
另外欽和的管理層持股有3%;
陸既明找人間接持股2%。
區分開不同陣營看,雙勳一方持股22%;
欽和一方,則為:國宇加管理層加陸既明,持股數為:18%加3%加2%,共計23%。
根據欽和的公司章程,持股30%即為欽和的控股股東。
現在欽和一方只要拉攏到仁寧保險形成一致行動人,持股比例就可以達到30%。
寧檬想,應該就是仁寧保險的持股比例達到了7%這個臨界點,觸發了陸既明來找她幫忙了。
現在他們這一邊是一定得把仁寧保險拉過來的;不然假如由雙勳拉攏到仁寧保險,再繼續增持1%,雙勳就會成為欽和的控股股東,那之後欽和的管理層就將面臨重大變動風險。此外合計持股30%還將觸發要約收購,一旦雙勳不僅僅滿足於持股30%,欽和將不得不停牌接受它的收購。
寧檬在腦子裡捋明白了各路人馬的當前形勢。
她理思路的沉默空當,陸既明對她的沉默有點摸不著底,於是加把勁說:「現在欽和一定得爭取到仁寧保險才行。老陸因為引狼入室已經自責得要犯病了,我一定得幫他度過這一關,這一關過不去,他會被自己的心魔折磨至死。寧檬,現在只能由你來幫我了!」
寧檬想想說:「但這可能需要暴露你是陸天行的兒子。」
陸既明無所謂一笑:「儘管暴露吧,這個秘密恐怕馬上就人盡皆知了。其實自從這場股權收購大戰開始,老陸的各種公事私事就已經被外面人挖得底朝天了,別說他兒子是誰,連我們家祖墳裡埋的第八輩祖宗是誰都快被查出來了。」
寧檬有點唏噓,唏噓中泛起了點同情。網際網路時代,人就不能出點什麼事,一旦出了,不管好事壞事,都會變成顯微鏡下的標本,被人放大了億萬倍去瞧熱鬧。
對於陸既明的請求,儘管有點難以啟齒,但寧檬還是艱難地說出了自己的態度:「我學長他,不是很喜歡我和你走得太近。我就算幫你,也要先和他打聲招呼,你覺得這樣可以嗎?如果不行,你可能得換條渠道去聯絡何嶽巒了。」
陸既明聲調變了:「寧檬,不至於的吧?你不就是交了個男朋友,但也不用時時刻刻拎到我面前來提醒我這件事吧?」
陸既明並沒有發現,他這樣說話時,已經是失了態的。
寧檬嘆口氣。
這個男人儘管譯製腔的朋友已經叫得爐火純青,但他其實到現在也沒有擺正一個朋友該有的姿態。
寧檬想了想,決定還是把有些話說一說吧。雖然這樣的話,不好說也不好聽。
「陸總,不,陸既明,我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不該談彼此私事,但我想佔用你幾分鐘時間,請你耐心賞臉聽一下我接下來的話。」
「其實我們都有罪,對我男朋友犯了罪。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是希望我元旦和春節晚上都沒有接聽過你的電話的。當時覺得沒什麼,朋友嘛,接就接了。可事後仔細想,我這樣做對我的男朋友不公平。
「假如你的女朋友,總是接到其他男人的電話,尤其逢年過節,你會不會開心?一定不會,對嗎?儘管你的女朋友告訴你,她和另外那個男人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那男人自己也有女朋友的,你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可你會信嗎?你不會的,你只會覺得你的女朋友水性楊花,覺得那個男的怎麼那麼賤還不去死。
「你知道你一直以來頂著朋友兩個字在幹什麼嗎?也許你是無心的,可你其實在放縱情緒把我推向一個水性楊花的位置。你不控制你的情緒,到最後最受你所累的,恐怕是我了,你讓我變成了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而我,我也有錯,很大的錯,我不該面向你的情緒。
「陸既明,如果今天這件事,我男朋友不同意我幫你,我真的不會幫你。而且之後只要他說,我不能接聽你公事以外的電話,我就不會接。因為你只是朋友,而他是我的男朋友。」
寧檬帶著一種自我懲罰的心情,說著這番用了力的話。只有用力,才能讓所有混沌的人清醒,明白自己的位置與責任。
陸既明一下呆在那裡。支撐他挺直脊背的精氣神,似乎一秒鐘內轟的一聲四下崩散。散了精氣神的陸既明強撐起自己的皮囊,兩手一攤,聲音啞沉:「ok,給你男朋友打電話去吧。」
只是在寧檬轉去屏風後打電話的時候,他那具強撐的皮囊終究是撐不住了,他萎頓在皮椅裡,覺得心口一跳一跳的發酸發疼。
寧檬打電話給蘇維然。說起事情緣由的時候,她本來很小心翼翼甚至還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誰知當她支支吾吾地說完,蘇維然的一聲輕嘆從話筒蕩進寧檬耳朵裡。
「我之前嚇到你了是不是?所以才讓你這麼……這麼戰戰兢兢地和我講話?聽你這麼講話我心裡真是不好受。寧檬,其實聽你說要帶我見你父母,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實意要和我在一起,從那時起我就不再那麼胡亂猜疑了。怎麼說陸既明他都是你以前的老闆,沒有他可能也沒有今天這麼出色的你。現在他那邊有事需要你幫忙,於情於理你都是該幫的,去吧,學長沒有那麼小氣的!」
寧檬感激地說了聲謝謝學長收了線。她感激他信任自己。
任何信任加諸在身的時候,都該對信任的施予者心存感激。況且現在這施予者是她的男朋友。寧檬決心以後待蘇維然要更加好一些才行。
寧檬從屏風後走回到陸既明辦公桌前,對迅速調整著表情的陸既明說:「沒問題了,我會盡快幫你聯絡何嶽巒。」
陸既明屌屌地一點下巴:「謝謝了,朋友。」
等寧檬走出辦公室,陸既明努力調整的表情一下垮回了原型。
他在網上發了個問題:親耳聽喜歡的人和她的男朋友打電話是種什麼樣的體驗?
然後他自問自答:體驗就是,心痛成這樣,我為什麼還活著。
寧檬當天就約了尤琪出來,和她大致說清來龍去脈,然後請她出面幫忙聯絡何嶽巒。
由尤琪出面和何嶽巒去說,總是比自己更有力度的。
結果尤琪沒著急聯絡何嶽巒,她開始審問寧檬:「檬檬你等等,你和你那鄰居,到底什麼關係?如果只是鄰居,那你犯得上這麼使勁幫他嗎?我可只幫自己人。」
寧檬說:「我和他的關係,不只是鄰居,可以說一句,職場上沒有他其實也就沒有今天的我。」寧檬頓了頓,告訴尤琪,「其實他就是我原來的老闆。」
尤琪立刻瞪圓了眼睛:「哦——!我說你那天介紹他是什麼既明資本的老闆時,我怎麼覺得那麼耳熟呢!原來那是你以前就職的公司啊,我冷不丁沒反應過來!」
接受了這一層關係後,尤琪的眼珠變得滴溜溜的,她上上下下又左左右右地拿眼神掃蕩寧檬。
寧檬:「你瞅啥?」
尤琪:「瞅你咋地!」頓了頓,「瞅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和你前老闆關係好像沒那麼單純哦!單是鄰居或者單是老闆,都沒問題;可是這兩種關係同時一存在,這就很千絲萬縷了!」
寧檬立刻正了神色:「琪琪,你別鬧,這話讓學長聽到了會不開心的!」
尤琪撇撇嘴,拿起手機:「好吧,我幫你和老何說。」
尤琪新做了指甲,拿著手機不方便,索性撥號以後按了外放。
電話接通,尤琪對何嶽巒發號施令:「老何,你要幫寧檬個忙!」
話筒裡靜了一秒後,響起何嶽巒的聲音,他的聲音很寵:「什麼忙?」
寧檬聽得想哆嗦。
尤琪繼續給堂堂執行總裁佈置任務:「她有個朋友想見你,就我生日那天我們在餐廳大堂遇到的那個,你安排個時間給他們見一下唄!」
何嶽巒的聲音還是寵寵的:「寧檬是你閨蜜,所以她不是外人,她都開了口,我怎麼能說不呢,我會讓我的秘書儘快安排一下見面時間。」
尤琪和何嶽巒麼麼噠了一聲,收了線。
寧檬哆嗦著一邊掉雞皮疙瘩一邊扶額:「你跟何總說話怎麼那麼不客氣呢……」
尤琪笑起來:「檬檬,你沒事吧?我和老何一直這樣的呀。」
寧檬措下詞,企圖讓尤琪明白自己的意思:「琪琪啊,話不是這麼說的,畢竟剛剛那個不是私事是公事,你要客氣一點這樣體現的是我很客氣……呀!不然老何會覺得我求他辦事怎麼還這麼不客氣……」
尤琪聽得直不耐煩:「檬檬,老何都說你不是外人,你哪那麼多說道呢!我要是找你辦事客氣得跟外人似的,你樂意嗎?」
寧檬想了想,不繼續措辭了。
寧檬當晚給陸既明回了電話,告訴他:「都聯絡好了,也就是這兩天,就可以去仁寧保險面談了。」
陸既明穿透話筒的聲音低幽幽的:「謝謝了,朋友。」
鑑於非常時期,陸天行被很多媒體的長槍短炮盯著,出行一次比較矚目,於是陸天行把與仁寧保險洽談達成一致行動人的相關事情交給了手下一位高管負責,由陸既明陪同這位高管一起到仁寧保險出席會議。
寧檬做為中間人也一起前往仁寧保險參加了會議。
在何嶽巒的專屬會議室裡,雙方人員會談融洽,何嶽巒明確表示,仁寧保險有意與欽和股份形成一致行動人。
「在和你們見面之前,我跟公司的各位高管以及董事們開了會,大家都一致認為應該與欽和達成一致行動人。欽和畢竟是老字號大企業,說它為國家做了無數貢獻一點都不誇張。這樣的老字號大企業,我們就應該盡力去維護和鞏固它正常的執行秩序,不能讓門口的野蠻人說侵略就侵略了!」(門口的野蠻人:惡意收購者)
欽和的高管很振奮也很感謝,向何嶽巒詢問什麼時候雙方能夠簽下一致行動人協議。
何嶽巒說:「我們公司比較大,內部構架也比較複雜,總部又不在北京在深圳,各類協議走起蓋章流程來,還真是得需要點時間。不過您放心,小陸總也放心,也請後方的陸總放心,我會親自督促各部門協調工作,盡最大努力提高簽約效率!」
陸既明沉吟了一下,措著辭,對何嶽巒說:「何總,您這邊走起內部流程來,大概需要多久?是這樣的,我們擔心雙勳會趁著這段時間繼續吃進欽和的股票,他們現在已經持股22%了,只要再吃進一點,就是23%,這個數值其實……」
何嶽巒一笑,接下陸既明的話:「我知道陸總你的顧慮是什麼,的確,雙勳如果持股也到了23%,要是過來找我們做一致行動人的話,直接就達到要約收購的紅線了。」
何嶽巒從容地侃侃而談著,寧檬在一旁不動神色地觀察他。他在談工作上的事情時,氣場是與平時完全不一樣的,他的氣場很強,帶著決策者的殺伐果斷,很閃光。他的氣場修飾了他平凡的外貌,讓他變得有種格外出眾的男性魅力。
寧檬現在理解為什麼陳曉依看向何嶽巒的眼神總是那麼赤裸熱烈和充滿慾望了。能征服這樣一個男人,對陳曉依來說確實會是件很榮耀的事。
她忽然覺得尤琪對待何嶽巒的方式,或許有一點委屈到何嶽巒了。以前一個給大老闆做了小三兒而後自己出來搞投資的女人給寧檬開過講堂,她說:「什麼山盟海誓,都是屁!男人要的是新鮮感,追你的時候圖你新鮮,追上你了你就不新鮮了。那怎麼辦?怎麼樣才能綁住他的心?當然是給他你所有的崇拜!我告訴吧寧檬,沒有男人不吃這一套的,他們都喜歡女人死心塌地地崇拜自己!」
如果那位身份特殊的女投資人說的話是個真命題,那麼尤琪就做得很不到位了。她一直還把何嶽巒當成那個在校園裡追求她迷戀她願意為她鞍前馬後的傻小子呢。
寧檬想或許以後應該找個機會帶尤琪見見何嶽巒工作時的樣子,看看他做起專案決策時多麼乾脆利落,殺伐果斷。
寧檬溜了一瞬間的神,又連忙地把思緒扯回到雙方的談話內容上。
何嶽巒對陸既明說:「陸總,我也跟你交個實底,好讓你們都能放心。其實在你們來找我之前,雙勳已經來聯絡過我了。他們確實是想和我們形成一致行動人。我們如果說我們是為了民族大義拒絕了他們,那就太假了,但我們確實是拒絕了他們。至於原因麼,是我們認為雙勳已經在這場二級市場的收購中投放了太多資金,他們的資管計劃加了那麼多倍的槓桿,一旦爆倉將血本無歸。另外你們注意到了嗎,雙勳的持股比例最近卡在22%不動了,那是因為他們沒錢了,後續資金跟不上了,他們現在正到處想辦法找錢呢。以雙勳目前這種狀態,陸總您說我們怎麼可能願意跟他們形成一致行動人。」
陸既明表情沒什麼特別變化,對何嶽巒笑了笑。但寧檬看得出,他其實長長鬆了口氣。
會議很圓滿地結束了,欽和高管表示這就回去和陸天行彙報會議進展。
臨散會前,何嶽巒對陸既明表態:「請陸總和您父親放下心,我會敦促公司總部儘快走完協議蓋章流程的。」
何嶽巒和寧檬告別時,又從精英總裁何嶽巒變回了平時的何嶽巒,他對寧檬比對其他人多了一份熟人間的親密:「週末有時間一起吃飯,琪琪可想你了!」
寧檬笑說好的。
何嶽巒把寧檬陸既明和欽和高管親自送到電梯前,道了別,沒等電梯下來就回公司了,因為他後面還有個會要開。
寧檬想了想,告訴陸既明和欽和高管:「二位老闆先走吧,我還有點事要辦。」
電梯到了,陸既明腳步緩慢地踏進去,磨磨蹭蹭地按了關門鍵。
寧檬並沒有什麼事要辦,她就是想躲開和陸既明同行的機會。她想她應該儘量做一些能讓蘇維然開心的事才對。
為了拉開和陸既明的間距,她決定去趟衛生間再走。
從小隔間裡出來洗手的時候,寧檬看到了站在洗手池前的陳曉依。
準確來說,似乎是陳曉依尾隨她進了廁所,且有心在等她。
寧檬洗著手,從鏡子裡瞄了眼陳曉依。
這一瞄倒讓她有點舒心了。
陳曉依依然是個豔麗美人兒,只是她的豔麗因為眼角眉梢的憔悴退了層色。
這說明她最近過得不好。
這又說明何嶽巒和尤琪很好。
心思轉到這,寧檬心情愉悅,主動開了口。她問陳曉依:「陳小姐特意在等我嗎?」
陳曉依笑一笑,糾正寧檬口中對自己的稱謂:「我的頭銜換你叫我一聲陳總,你是不吃虧的。」
寧檬也笑一笑:「我跟你沒有業務上的合作,以前沒有,以後我也會特意避開你,所以還是叫小姐吧,小姐更合適你。」
陳曉依臉色變了變,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她把雙臂抱在胸前,一個既防禦又攻擊的動作。
「你覺得你閨蜜和何總能走到底嗎?」
寧檬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可笑,於是她笑了,笑得很諷刺:「陳小姐,請問你在以什麼立場質疑這件事呢?第三者身份嗎?」
陳曉依也諷刺地笑:「別第三者第三者的給人扣帽子,男未婚女未嫁,哪來的第三者!」
寧檬對陳曉依的理直氣壯很服氣。她對一切為了愛情不要了廉恥的人都很服氣,服氣他們可以為了口口聲聲的愛放棄道德底線。
人生除了愛,還有責任要擔待的。
寧檬對陳曉依說:「陳小姐,我這麼跟你說吧,就算你跟何嶽巒之前真的有什麼,那是且只是之前的事了,你自己也懂那就叫逢場作戲而已,而你是做不了正牌夫人的,你沒這氣數。不信我現在就陪你一起去問問何嶽巒,你問問他這輩子有沒有可能娶你?」
這句話好像說到了陳曉依的痛處,她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一個憔悴猙獰的女人,底子再怎麼豔麗也是醜陋的。
寧檬不理她,烘乾了手就走。陳曉依在她身後釋放著最後的外強中乾的猙獰:「寧檬,你和你閨蜜也別太得意,大家誰都不比誰好到哪去!」
寧檬頭不回腳步不顫地往前走,好像沒聽見有什麼聲音響過一樣。
人只有在黔驢技窮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會用狠話去嚇人,話越狠,太棒了,說明放話的人心裡就越沒底氣。
到仁寧開會的第二天,本來石英應該和陸既明開會的。但陸既明忙著幫他父親處理一些欽和方面的事情,這個戰略合作者之間的會就被往後放了放。
石英得到陸既明臨時取消掉會議的通知後,有點唏噓地對寧檬說:「陸總最近也是夠焦頭爛額的了。」
這話讓寧檬有點納悶。欽和的事情已經與仁寧保險敲定好合作了,他還有什麼事值得焦頭爛額的?
石英馬上給她解了惑:「陸總今年的收益恐怕要不太好。他之前做的兩隻定增股票,馬上快解禁了,可是就在鎖定期快要結束前,那兩隻股的股價全都連續大跌,現在都已經跌得不像樣了。本來那兩隻定增股是蠻掙錢的,但照現在這個跌法,別說掙錢,再跌下去算上要給銀行配資的利息,可能都快要賠錢了。」
寧檬想了想,說:「那不在現在股價跌的時候退,再晚點等股價往回漲一漲再退出呢?會不會好一點?」
石英搖搖頭:「晚一點也夠嗆,」她挨個指著電腦螢幕上兩隻股的k線給寧檬看,「你看這走勢,明顯就是有人在砸盤,砸完等著低價吃進呢,吃不到的話這些人是不會拉昇股價的。估計是有人盯上了這兩隻定增股了吧。」
寧檬覺得二級市場真是處處兇險。
下午石英拜託寧檬開她的車去送一位emba的同學到機場。
石英說:「我下午有個會走不開,我這姐們又不是一般人,她可不是一般的有錢,別人去送她我不放心,他們辦事都沒你周全,所以還得麻煩你幫我去送一送她。」
反正沒什麼事,寧檬欣然領命。路上她見識到了「這姐們不是一般人」的不一般了。
石英的朋友途中接了個電話,這通電話她起碼變換了四種語言,最後用英語通話的時候寧檬才七七八八聽懂了一點。
這位不一般的女士說:後天我著急回北京,你把私人飛機提前給我準備好。
寧檬默默忍住想要咂舌的衝動。
放下電話後不一般的女士主動和寧檬聊起天。聊天中她的觀點不都是對的,但她很堅持她的觀點。寧檬不卑不亢,女士對的觀點她捧場,女士說錯的地方她也不盲從。但她表達自己不同觀點的方式讓人很舒服,一路上她掰正了不一般的女士好幾個執拗的觀點。
比如女士認為現在的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寧檬就不著痕跡又自然而然地和她聊起孩子來。這麼一聊女士立刻驕傲起來,說自己女兒如何優秀,如何靠著自己努力讀了國內外名校,說不久的一天後她將如何超越自己。
寧檬就說您看,下一代還是很厲害的。
這種糾正讓女士很受用,她狂點頭說,是的呀是的呀。
又比如女士說寒門就出不了貴子,不是瞧不起他們,是有錢人和沒錢人起點就不同,那以後的眼界也是越來越不同。
寧檬注意到女士用的是華為手機。一個支援國產手機的人,寧檬對她聊起了美國與中國之間的差異。寧檬問女士,您覺得中國比美國差嗎?
女士立刻一臉驕傲,說:別說美國,因為掃碼支付這個東西,所有的國外國家都不行!什麼美國英國,再發達也白扯,他們那裡根本做不到出門不用帶錢包只帶手機就好,所以啊我們中國單就一個移動支付就打敗他們了。
寧檬說,您看,美國就相當於有錢人,中國這個第三世界國家就是個寒門子弟,但現在,我們就把美國給逆襲了。您看是不是一切皆有可能。
女士立刻笑了,說這個比喻我喜歡。
把女士順利送到機場,女士很開心,對寧檬說:「小姑娘,我喜歡和你聊天,你不知道我是個多固執的人,能把我說服的人,之前只有我女兒,但我並不服她的理,我是因為愛她才對她的觀點妥協。可你不一樣,你是真把我說服了,而且我還被說服得挺高興的。喏,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機會讓我們愉快地合作吧!」
寧檬雙手接過名片,低頭一看,開心得不得了。
薛玉佳,悅易發展,董事長。
這家公司在她之前萌發大計劃時、在她研究行業整體情況時,她是專門研究過的,她沒想到今天能以這樣的方式結識到該公司的老闆。寧檬現在由衷地想,石英的的確確是她命裡的貴人。
寧檬把薛女士送走,搭乘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
悶悶的一片尾氣味道中,寧檬看到一個帶著校園年代熟悉感的身影。
是那個她曾經在出發大廳見到過的她覺得酷似學姐的女郎。
不,現在應該說,那就是學姐本人。
學姐側過身,從計程車上取行李箱。寧檬一下看到了她胳膊上戴著孝。學姐一抬頭,也看到了她。寧檬猶豫著要不要走開,還是上前去認親,她飛快對比著哪種決策實施起來可以把雙方尷尬減至最低。
學姐卻在疑疑惑惑中先出了聲。
「寧檬?你是寧檬嗎?」
寧檬笑了笑,走了上去。
寧檬和學姐就站在停車場厚重的尾氣味道里,聊了一場故人重逢的天。
學姐眼角有被歲月侵蝕的滄桑痕跡了,眼底也不見了年少時那種飛揚與快樂,雖然她一直在笑,可寧檬知道她沒有一絲笑意是真的與開心掛鉤的。
學姐說,她母親去世了,她專門從國外回來奔喪。孩子的爸爸——她沒說老公這個字眼,她說孩子的爸爸——他忙,沒辦法陪她回來。她給母親燒過了頭七,但等不到百天了,她現在就得提前走,因為孩子還在國外,太小了,離開她就生病。
寧檬看到學姐生活在各種不順意的桎梏中,每一種桎梏都叫她身不由己。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人一旦做錯一個選擇,就要一輩子都為這個錯誤選擇埋單。
寧檬看了學姐給她展示的女兒的照片。
小女孩很可愛,看得寧檬母性氾濫,由衷地說:「真可愛,好想去國外偷小孩!」
學姐笑著說:「可愛你就趕緊自己也生一個!」頓了頓,她又說,「和維然,你們兩個也快生一個吧!」
寧檬抬起頭,怔住了。
學姐笑著說:「怎麼了?你和維然是在一起了吧?」
寧檬點頭說是的。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學姐笑:「你怎麼一副這樣的表情?沒事,你一點都不欠我,幹嘛這樣。我和維然我們早就分手了,你們現在談戀愛是天經地義的事。其實我知道你上學的時候就喜歡維然,我猜維然那時可能也有點喜歡你,你對他來說很特別。他跟我說過大一有個女孩子特別聰明又特別傻,什麼題都會做,但為了給同學們抄答案居然自己想對監考老師起立自首,很有意思。」
寧檬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原來過去自己也存在在他們兩個人的談話中過。
「寧檬,你們現在能在一起挺好的,我祝福你們。」學姐的聲音低下去,溫柔起來,帶著過來人無法重回過去的遺憾和認命,對寧檬說,「但是我也想跟你說一聲,以後如果他生氣,氣到發抖,你就走到一邊去,一句話都不要多說,給他留點空間,別跟他頂著幹,等他氣消不抖了再和他溝通。唉,說起來他這個毛病是我逼出來的,我很內疚。好了時間不早了,我還得上去值機過安檢,就先不多說了,祝福你們,再見!」
寧檬和學姐互相加了微信後,主動提出送她上去辦理登機。學姐說自己行李不多,就一個手提箱而已,不用特意送了。
於是兩個人,就此別過。
又過了兩天,仁寧那邊還是沒有關於進展的訊息回饋過來。陸既明問石英借人,把寧檬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寧檬從陸既明臉上見到了以前鮮少能見到的凝重。
陸既明對寧檬說:「你再幫我聯絡一下何嶽巒吧,幫我問一問他們的流程進行到哪一步了,還需要多久。我之前問了,不好隔這麼近又去問一次。我問時何嶽巒給我的回覆是,檔案走完北京分公司的流程後還要拿到深圳公司總部,再走一下總部的流程。我問那時何嶽巒說檔案已經寄到總部那邊,其他高管也都審批完了,只要等董事長審批後就可以發回到北京這邊了。」
寧檬說好的她今天就去問。頓了頓,她說:「是雙勳那邊有什麼動作了嗎?」所以才叫你如此凝重。
陸既明微一搖頭。他好像連搖頭搖得大一點的心思都沒有了,眼底都是對進展緩慢的焦灼。「雙勳那邊倒沒聽到有什麼動作,他們確實資金吃緊。但說實話,仁寧保險走內部流程能這麼慢是我始料未及的,不知道他們總部那邊是不是又有了什麼其他想法了。
「其實到現在,我已經有了點不安的感覺了。可是欽和這邊來不及找其他人籌備大量資金到二級市場吸籌去和雙勳對抗,短時間內也找不到其他持股可以達到7%的股東。所以我父親那裡,現在最低的期望是,就算仁寧保險內部流程出現了什麼問題,最起碼別和雙勳搭上關係就好。如果仁寧那邊再慢下去,欽和為了保險起見,恐怕只能找個重大事項的理由停牌以謀求自救了。」
寧檬當晚就約了何嶽巒和尤琪出來吃飯。
吃著飯的時候寧檬找了個很自然的機會就把話問出來了。
何嶽巒沒敷衍,放下筷子對她正色說:「馬上了,總部那邊已經走完流程在把檔案往北京發了,最終敲定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寧檬鬆口氣。尤琪在一旁見縫插針:「你們上回說那事還沒落定啊?寧檬難得求我們幫次忙,你倒是快點呀老何!」
何嶽巒嘆口氣,氣走得有點長,他歇了兩秒後,寵寵地笑了,說:「總部那邊我不是鞭長莫及嗎,等批示拿回北京這邊就好處理了。這回滿意了吧,女王大人?」
尤琪笑得燦爛:「嗯,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