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請叫我總監》小說信息

下冊 第七章 請回來幫我(第2頁,共2頁)

字體:

陸既明聽得目瞪口呆。

「……後來呢?」

寧爸爸展露出一個懷念過去艱苦歲月的縹緲笑容:「後來那些錢就得我還唄!我是傾家蕩產的還啊!那段日子,我們家簡直從天堂直接下了地獄,一家三口差點飯都吃不上了,好懸沒把我心肝女兒給餓死!再後來買賣也不好做了,加上我這個性格也實在不是做能大發大達的奸商那塊料,把大起大落的也都看開了,我就老老實實回單位接著上班了。」

寧爸爸忽然一轉頭,看著陸既明的眼睛,沒有一絲玩笑模樣,語重心長地說:「孩子,等你看開了你就會覺得,吃五百塊的大龍蝦你開心,但吃五十塊的小蝦米你一樣也能很開心。物質的東西始終滿足的只是口腹慾望,和你心愛的人和和美美地相守,無論富貴貧賤,不離不棄,那才是幸福的終極定義。」

寧爸爸講到這,又笑了起來:「你看我,當初受哥們連累差點餓死一家三口,不也挺過來了?之後苦哈哈地又過了半輩子,我總算在寧檬上大學的時候把債給還清了。再之後我和她媽摳摳嗖嗖攢下點錢在郊區買了棟破房子,沒想到撞大運還遇上拆遷了,這才終於奔上了小康啊,哈哈哈!」

陸既明聽得一驚又一驚的。

他問寧爸爸:「叔叔,那騙你那人,後來抓到了嗎?」

寧爸爸嘆口氣:「抓到了,進去了。可抓到的時候他已經把錢禍害得一分都沒剩了。」

陸既明默默感慨了一會,又問:「那您恨他嗎?」

寧爸爸兩眼一瞪:「恨啊!怎麼不恨?他剛卷錢跑那會我恨得腸子都黑了。可人也不能老活在恨裡啊,那也太把壞蛋當回事了。人生中那麼多人等著你去愛、那麼多事等著你去做,壞蛋他算老幾啊讓你老想著他?不能便宜他!就不想著他!想明白這一層之後,我就連想到那人我都不想了,慢慢地也就把他忘了,更別提費勁去恨他了。孩子你記住,做你自己當下該做的事,壞蛋永遠不配我們為之去浪費生命。」

陸既明若有所思地想了會。再張口時,他聲音裡透著一絲啞:「那捲錢跑掉的人把你們全家害得傾家蕩產,您就沒想過找他報仇嗎?」

寧爸爸一挑眉毛:「怎麼報?我也去坑他家人?那我跟他還有什麼區別?這種缺德事,缺德人能幹,咱們可幹不來!」寧爸爸頓了頓,話鋒一轉,「而且孩子你知道嗎,事情都有兩面性。那會我還很發達的時候,還沒幫人做擔保的時候,我和另一個老哥們當時都說好了,反正錢多得花不完,乾脆帶一點去澳門賭場見識見識。結果沒等去我就被坑了,這麼一被坑我就再也沒錢去見識了,我那老哥們就一個人去澳門了。結果啊,哎喲他現在那個慘,賭魔入了骨髓了,賭得沒臉沒皮沒人性的,賭盡了家財不說,連老婆孩子都不要了,真正的家破人亡啊!所以從這點看,我得謝謝坑我的人,要是他沒騙我,我可能現在已經跟那嗜賭成性的老哥們一樣,掉進賭坑賭得傾家蕩產六親不認了,哪還能像現在這樣苦盡甘來一張嘴就吃我閨女給我買的一千多塊錢的降壓片啊!」

一提到這個降壓藥,老寧話鋒陡然又一轉:「哎喲說起這個藥,我就好氣啊!怎麼給我買這麼貴還不能走醫保的藥呢,這是非逼著我不得不吃啊!嗨呀,氣死我了,不行我還得去找寧檬再說道說道去!」

老寧說著說著就氣咻咻地一抬屁股走了,去找寧檬掐架去了。

陸既明看著老寧邁得氣勢洶洶的步子,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他好像有點悟了。

第三天晚上打麻將時,陸既明的精神比前兩晚都要好,他很虛心很謹慎地給寧爸爸恭敬地喂著老爺子想要的牌,還時不時就扒個桔子孝敬給寧爸爸吃。麻將打完,寧爸爸眉開眼笑,直說:「小夥子不錯!很上道很上道!雖然你長得平平無奇了點,但勝在有心嘛!」

寧檬聽著老寧這番評價,汗汗地覺得陸既明正遭受著和古天樂在圓月彎刀裡一樣的冤屈。

陸既明起身回房間時,寧檬跟在他身後。

陸既明轉身要關房間門的時候看到了寧檬。他一愣。

寧檬靠在門框上,問他:「我老爸昨天給你打雞血了?」

陸既明點點頭。

寧檬說:「我今天也給你打點,成嗎?」

陸既明緩緩地,又點點頭。

寧檬進了屋,坐在昨天寧爸爸坐的位置上,陸既明也坐在他昨天坐的位置。

寧檬對陸既明說:「我的重點就一句話,你必須得振作起來了,你得振作起來東山再起,這樣才能有資本打垮那些害了你的人。你要是一直這麼萎靡不振,放任那些人逍遙自在,就太讓他們稱心如意了。」

陸既明的表情一下凝重起來。

「你說的‘那些’人,是什麼意思?」

寧檬讓他稍安勿躁別激動,然後說:「你那麼聰明,一定早就有所懷疑過,何嶽巒不是臨時變卦改去和雙勳合作的,對吧?如果你是這麼懷疑的,恭喜你,你猜對了。」

陸既明的臉色發白起來,他兩隻手在膝蓋上握成了拳頭。

寧檬繼續說:「之前有些話沒跟你說,是你的精神狀態還承受不住。現在是時候全都告訴你了。何嶽巒,他不是臨時涮你們的,他甚至是從兩年前就開始了要蛇吞象吞掉欽和這個計劃的。而且為了斬草除根,你的那兩隻定增股,也是他們這夥人砸的盤;你的p2p平臺被新聞媒體大炒特炒兌付危機,從而導致你沒法借到錢最後連累既明資本都跟著垮掉,也是他們這夥人乾的。」

寧檬停了停,給陸既明一點消化的時間。

然後她說:「陸既明,我現在要告訴你的事,你得記好了。害你父親和你的這夥人,他們是:何嶽巒,雙勳集團,一家做股價的機構彩凰資本,以及一個幕後黑手jason王。」

寧檬把她所知道的一切細節,都講給了陸既明聽。陸既明攥成拳頭的手,骨節白到沒有一絲血色。他額上的筋在跳,他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抖動,他的眼底泛起血腥的紅。

寧檬看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去殺人的陸既明,淡定地說:「如果你聽完我的這些話,想提刀去殺了他們,陸既明,我肯定會抽你的。你得明白,為那些人渣,不值得把自己搭進去。但假如你因為不能提刀殺人報仇,就還是一蹶不振,我也不會放過你。大敵當前,你有什麼資格萎靡呢?你必須振作起來重整旗鼓打垮他們!」

「陸既明,」寧檬鄭重地叫著陸既明的名字,「你必須得站起來了!你得讓那些做套害你的人,受到懲罰。憑什麼他們可以高枕無憂地笑那麼久?而想要懲罰他們,你首先要有實力能夠懲罰他們。所以你得趕緊振作起來,東山再起。只有你重新強大了,才能有機會一棒子打死他們!這資本圈裡的血債,就讓他們在資本圈裡血嘗好了!」

陸既明被寧檬說得很激動,他幾乎是喊出來的,答了一聲:「好!」

但下一秒他馬上又萎靡下去了。

他欠著一屁股的債,就算他有從頭再來的決心,他又拿什麼去東山再起?!

他抬起手抱住頭,手指插在亂蓬蓬的髮絲間。他痛苦地說:「我現在還欠著銀行和機構的錢,我連住的地方都要你施捨,你看到了,就算我再有決心,可也只是空有決心,我一無所有,拿什麼做本錢去東山再起?我拿什麼重整旗鼓打垮那些人?」

寧檬聽著他痛苦地低訴,起了身。她踏前一步,蹲在陸既明面前。

她仰頭看著他的臉,對接住他低頭俯視向她的痛苦目光。

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聲音,像可以療傷的藥,讓他從困獸般的狂躁、憤怒和自厭自棄中安靜下來。

寧檬仰著頭,看著陸既明,輕聲地說:「你不是沒本錢的。還記得之之科技嗎?那個網際網路直播平臺公司。

「還記得從曾宇航賬戶轉進去的那筆投資款嗎?我知道,那筆錢其實是你投的。

「之之科技被上市公司換股收購,到下個月股票就過了鎖定期可以解禁了,到時你投進去的那些投資款,就可以連本帶利地收回了。

「那些錢,就是你東山再起的資本!」

對於這筆投資款,陸既明是真的忘了。因為不到五千萬的金額,從前都是不被他放在眼裡的,況且他投到之之科技的那筆投資款,又是以曾宇航的名義投進去的,且又處於無法退出的鎖定期,於是種種原因的疊加,導致陸既明在潛意識裡一點沒想起來自己還有這樣一筆錢。

他是既明資本的陸既明時,這樣一筆錢對他來說真是不看在眼裡不記在心上的。可是對現在一無所有的陸既明來說,這樣一筆本錢,再加上它翻了倍的投資收益,卻是可以重新撬動他人生的一筆鉅款了。

陸既明聽完寧檬的話,想起這筆錢的存在,他熱血沸騰了。他把手從本來就亂蓬蓬又被他插得更加亂蓬蓬地頭髮裡拿出來,一把握住寧檬的手,無比激動和詫異地問:「可你是怎麼知道這筆錢是我投的?」

屋外傳來暗中偷窺者老寧的嗚嗷一嗓子:「說話就好好說話,別拉拉扯扯的啊,家裡還有大人呢!」

陸既明趕緊把手鬆開,放在膝蓋上,後背拔得挺直,乖得像在聽訓的小學生。

寧檬:「……」小擰巴在大擰巴面前,有點挫啊……

寧檬也乖乖坐回到沙發上。

然後她回答陸既明的問題:「是你出事那會,曾宇航告訴我的。」

就是陸既明出事那會,曾宇航和寧檬在咖啡廳那次長談中,曾宇航告訴的寧檬他投之之科技那筆錢,其實是陸既明投的。

當時曾宇航問寧檬,那筆投資款能不能提前收回或者把投資份額轉給別人,好換點錢回來給陸既明救救急,畢竟那時的陸既明已經窮到身邊不跟著人的話,他連個煎餅果子都買不起。

寧檬當時的回覆是:不行。一是投資沒到期,錢拿不回來。再有就算能通過把投資份額轉給別人把錢提前拿回來,那點錢也是杯水車薪,救不了大火。

寧檬當時很當機立斷地給出了建議:這筆錢誰都不要提,之後等投資到期後分配投資收益時,這一切運作也都還是要以曾宇航的名義進行操作。否則如果被人知道那其實是陸既明的錢,追債的人一定不會放過他也不會放過那筆錢。

那樣的話,那筆錢就只能拿去還債了,還還不了全部。而陸既明一樣還是一無所有一樣還是欠債,區別不過是欠的債變少了一點而已。

可假如這筆錢等投資到期後,連本帶利地拿回來,通過曾宇航交到陸既明手中,陸既明到時卻可以用它做很多事。憑他的本事,他可以用這筆連本帶利的錢,生出更多的錢。到時用生出的更多的錢的一部分去還債,剩下的還可以繼續錢生錢。

所以那時候寧檬對曾宇航說:「這筆錢不能動,得留著以後給陸既明派大用場。」

而當她把分析說完,換得的是曾宇航充滿欽佩的讚歎。

曾宇航說:「寧檬,你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寧檬把那天和曾宇航所聊的內容講給了陸既明聽。

等她都講完,陸既明沉寂了很久很久的臉上,終於又泛起生氣,終於又浮現了希望的光。

他想說點什麼,想告訴寧檬,他現在的血很熱,他的心跳很快,他的力量貫穿全身,他已經躍躍欲試,一刻都不想再消沉了。

可是他什麼也沒來得及說……

「還沒聊完吶?這都幾點了!趕緊的都該睡覺了,明天你們還得開車趕路回北京呢,散了散了!」

寧爸爸假裝剛洗完澡純路過的樣子,甩著條白毛巾過來拆人。

寧檬起身說了聲晚安回去了自己的臥室。

寧爸爸也要走,卻被陸既明出聲叫住了。

「叔叔,您有刮鬍刀嗎?」

為了防止趕上晚上的回京高峰,寧檬和陸既明定好早上五點半起床,吃完早飯後立刻啟程趕路。

陸既明起來後洗了把臉刷了牙,就坐到餐廳狼吞虎嚥地吃了早餐。

然後他把筷子一放,對寧檬說:「你和叔叔阿姨先吃著,我去收拾一下,再把叔叔阿姨給你準備的那些吃的用的拎下樓先放車裡。」

陸既明說完就起身出了餐廳。寧檬看著他的背影有點目瞪口呆。

寧爸爸問她怎麼了,提醒她再瞪眼珠子要掉粥裡了。

寧檬忙縮回看凸的眼珠,一梗脖子咽乾淨嘴裡的粥,告訴寧爸爸:「老爸,這人可能被咱爺倆打雞血打瘋了,以前他就是個一手不伸的大老爺,現在都開始搶活幹了!」寧檬搖搖頭,喝粥,嘟囔,「新鮮,太新鮮了!」

老寧拖著長聲哼哈了一聲:「長得不好看,就是得勤勞點才對,要不然不招人喜歡。」

寧檬:「……」

這是他爸第n次否定陸既明的長相了。

寧媽媽在一旁制止寧爸爸:「老頭子你可閉嘴吧!老說人孩子長得不好看幹啥?就算他長得確實一般了點,鬍子拉碴的,但人孩子品德不錯,你說什麼他可都沒頂過嘴哈,就這點就比你閨女強!」

寧檬:「…………」

她在親媽這番話裡,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起起落落最後摔進躺槍的大坑。

吃好了早飯,又幫爸媽收拾好碗筷,寧檬拎著包出門下樓。寧爸爸寧媽媽跟在她身後送她。

三個人出了電梯,走出樓洞口。

陸既明已經把車從地下停車庫開了上來,就停在樓門口。

他正站在開啟的車子後門前,背對著寧檬一家三口,在往裡面放著東西。

他的著裝和前幾天不太一樣了。他把襯衫下襬闆闆整整地掖進了褲子裡面,而褲子上消失了好久的褲線也筆直地重見了天日。

他這身清爽利索的裝束,修飾得他身高腿長,他從前長身玉立的那種姿態,終於又回來了。

寧媽媽看著陸既明的背影,「喲」了一聲感嘆著:「昨晚這孩子拜託我教他熨衣服熨褲線,你別說,這熨得還真不錯,穿身上真立整!果然啊,人還是得靠衣裝!」

寧檬聽得直愣。

陸既明昨晚睡前居然還有這麼騷的操作。

聽到身後有說話聲,陸既明放好東西回了身。

快要立夏了,天變得很長。雖然是早上六點鐘,天光已經大亮。

陸既明就站在天光中,煥然一新的一轉身,對著寧檬神采奕奕地說:「今天我來開車吧!」

寧檬一下怔在那。

他養了好一陣子野蠻生長的胡茬子不見了。他本來的面目完美地暴露在晨光中。他的頭髮被他梳得服服帖帖,再也不像早餐以前那樣亂蓬蓬地炸開。

他又變成了從前的陸既明。晨光雕琢著他的眉眼,讓他有了種眉目如畫的神采。

他真的振作起來了。

陸既明挑著眼角,微笑,叫了聲叔叔阿姨。

寧爸爸要愣一下後,才明白過來這個換了臉的美男子就是他心目中那個相貌平平無奇的年輕人。

他快走了兩步,走到陸既明身邊,「呀呀呀」的不停發出感嘆:「你居然長這麼帥呀小夥砸!哎呀呀,叔叔我居然看走眼看偏了那麼老遠呀!哎呀呀呀,小鹹魚今天變小鮮肉了呀!」

陸既明衝著寧爸爸咧開了嘴笑。這是他發自內心的笑。

「叔叔您還知道小鮮肉呢?」

寧爸爸一挑眉,眉飛色舞地說:「對啊對啊,怎麼樣我很時髦吧?哎呀孩子我跟你說,等端午啊中秋啊,你沒事就來,啊!叔叔願意看見你!」

寧媽媽也湊上去,拉著陸既明的手,用怎麼看怎麼滿意的那種心花怒放的笑容說:「對對!有空就來,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寧檬看著自己爹媽陡然變得熱烈起來的態度,覺得自己快要石化了。

她的爸媽真夠膚淺的,這都多大歲數了,還顏控……

嘻嘻哈哈過後,寧爸爸寧媽媽又和寧檬來了一場眼淚汪汪的告別。

二老情深義重地拜託陸既明照顧好他們的女兒,又幡然醒悟地告訴他們的女兒說我們才想起來他也未必會幹什麼,那你就好好照顧自己順便照顧照顧他吧。

寧檬快給她的親爹親媽跪了。

最後臨上車前,倒是陸既明比她表現出了更多的對這個家對這倆老人的戀戀不捨。

寧檬一下有點心酸了。

這傢伙可能第一次這麼接近一個完整的家。

回到北京之後,陸既明和寧檬兩個人很正式地在富力廣場的星巴克開了個兩人小會——沒選在家裡,是因為他們覺得不論這個會開在她房間裡,還是他房間裡,都有點尷尬以及不那麼正式。

小會一拉開帷幕,寧檬就對陸既明說:「投資款和收益下個月到期,但退出需要點時間,所以接下來你大概有兩個月時間可以想想,未來你打算幹什麼,怎麼幹。」

陸既明只用了兩秒鐘就回答了這個問題:「當然還是幹投資。」

寧檬問:「還是自己做老闆嗎?」

陸既明點頭,眼神里有和從前一樣的霸氣和傲氣:「當然。」

寧檬說:「那你就得重新擁有一家公司了。」她說的是「擁有」,不是「註冊」。

「北京從今年一月開始已經暫停金融類企業的註冊。而四月十四號國務院和十四個部委下令要在全國範圍內開始整治網際網路金融領域了——因為這個領域出現的各種問題實在太多,這就導致現在全國範圍內都暫停了金融類企業的註冊。所以你想擁有一家新的投資管理公司,靠註冊這條路不論在北京還是在外地,都是行不通了。」

陸既明點點頭。他的p2p平臺兌付危機就是因為趕上這次網際網路金融整頓的風口浪尖了,才導致他後來去張羅錢的時候,銀行機構什麼的都沒敢借給他。

他想了想,對寧檬說:「但也不是沒辦法,可以找家企業登記代理公司收購一家現成的金融類企業,他們手頭上一定有很多這樣的公司。」

寧檬笑了,笑得英雄所見略同那樣,同時又有點略顯先機:「是的,我和你是一樣的想法。」她說著從隨身手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推給陸既明,「我已經提前聯絡了一家登記代理公司,也詢了價,他們手上的投資管理公司轉讓費不貴,轉讓起來手續也不麻煩。」

陸既明接過名片,愣了愣:「你什麼時候聯絡的?」

寧檬說:「五一假前。」

陸既明又愣了愣:「在我還萎靡不振的時候?」

寧檬笑了:「我相信你能重新振作,所以沒事兒的時候就提前幫你想了想你振作之後的事。」

陸既明看著寧檬,他覺得她像在發光。

「為什麼這麼幫我?」他有點啞著嗓子地問。

寧檬落落大方地回答他:「我剛入社會,是你帶我三年。之前總覺得你難伺候又難纏,等我自己獨立踏進這個金錢圈子,我才明白你之前是用心良苦的。你在用你的方式,儘量護我周全,讓我乾淨,別受汙染。可以說我現在在資本市場的行事風格和做事原則,都是你啟蒙和灌輸給我的。我很感激你,你當我是在報恩吧。還有……」

寧檬說到這端起杯子喝了好幾口咖啡,好像這樣她能把那種接下來有點難以啟齒的沉重感給沖走。

「還有,你父親的事,是我幫你牽錯了人,所以你當我是在報恩,也是在贖罪吧。」

寧檬低下了頭。

她沒看到當她說完這兩個理由,陸既明臉上的神色是失落的。

——只是報恩和贖罪啊。

陸既明叫了寧檬一聲,把她低垂的頭叫得抬了起來。然後他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你別再說那件事是你的錯,那明明是我主動找你幫忙搭線的。你別因為那天我在醫院亂髮脾氣就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我那時候是不講理的,當時就算再無辜的人從我眼前經過我也是會覺得他有罪,我那會已經失去理智了。你真沒有任何錯!」

寧檬笑一笑:「你雖然這麼說,可我還是覺得我是負罪的,我應該更敏銳點,更早點洞察何嶽巒的謀劃和心機。」

陸既明搖頭:「一個人如果打定主意扮好人去騙人,你再敏銳也會被他麻痺。」他停了一拍,隨後語調變得幾乎小心起來,「我能再問你一個比較私密的問題嗎?」

寧檬挑挑眉稍:「你先問著,我聽聽看,再決定回不回答。」

咖啡廳裡的燈光若有似無地打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排剪影,她的眼睛在睫毛與剪影間亮晶晶的像潤過水一樣清透。

陸既明看著這樣的一雙眼睛,心慌了。

他慌慌地問:「你假期把我帶回你家,你這麼幫我,你男朋友不會生氣嗎?」

他慌慌地問完就生起自己的氣來。他明明想問得直接一點的:你和蘇維然,還好著呢嗎?你們好像都沒怎麼聯絡啊。

寧檬睫毛一個抖動,那排剪影也在她眼下抖動了一下,她的眼睛夾在睫毛和剪影的抖動之間,像被風和流水拂過的黑寶石。

「陸既明,」寧檬微笑起來,對陸既明說,「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重整事業的旗鼓,明白嗎?」

陸既明一下從那雙眼睛帶給他的慌慌中,清醒過來。

是啊,他父親的屍骨未寒,他的事業得從負數重新起步,他一無所有之外還倒欠著一大筆債,他有什麼資格去胡思亂想、去有所企圖?

他潦倒至此,她卻正前所未有的美好著。他有什麼資格去肖想她呢?現在的他,不配她。

陸既明嚐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卑與苦澀,一種風水輪流轉的自卑與苦澀。

寧檬一口氣喝完杯子裡剩下的所有咖啡,收起微笑,正色起來。然後她對陸既明說:「既然你已經確定了,還是要幹投資,那麼好,我有些話,是時候跟你說一說了。」

陸既明把脊背往上挺了挺,給了很真誠的洗耳恭聽的姿態。

寧檬說:「陸既明,在翻騰錢的這個資本圈子裡,你知道你在我眼裡和別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陸既明看著她,不答反問:「我在你眼裡,一直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嗎?」

寧檬大大方方地點頭:「對,因為我覺得你比其他人難得的磊落,你沒被金錢腐蝕,沒有為了掙錢什麼都幹,你守規矩,不踩界,你雖然脾氣不好但你有做人操守!」

寧檬頓了頓,喘口氣,話鋒一轉:「可是你這次,卻毀在了你沒有一如既往地守規矩上!你看,你就這麼一次沒守規矩,想搏一搏,結果滿盤皆輸,甚至差點再沒法翻盤。你現在好歹是把p2p那邊的窟窿堵上了,要是堵不上,你要麼跑路,要麼進去!」

寧檬的聲音語氣都變得嚴厲起來。

時間真神奇。以前是她這樣聽他的教訓,現在風水轉了個輪流,竟換成她對他做訓誡了。而他居然還不抗拒,甚至聽得滿臉認真。

寧檬說:「所以,你如果想繼續做投資,我想聽到你的一聲保證,你要保證你以後無論遇到什麼樣的事情,都守規矩辦事,無論發生怎樣危急的情況,你都不要考慮用踩過界的方法去解決,可以嗎?」

陸既明重重一點頭:「我答應你!」他像在說一個生命中最重要的誓言一樣,對寧檬做出保證,「未來不管我想打倒誰,我都會按規矩來,不會再踩過法律的邊界!」

寧檬緊繃地情緒鬆懈下來。她笑了:「這就好!你彆著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就紮紮實實地重新再來,你這麼有本事,不信有一天收拾不了那些渣滓!」

陸既明看著她的笑容,差點恍了神。

他問服務生要了杯加了冰塊的水,一口氣喝下去。有點緊張的情緒被冰鎮得冷靜下來。然後他鼓足了勇氣,問寧檬:「你可不可以,回來幫我?」

陸既明用冰水冰鎮了自己的緊張,問寧檬:「你可不可以回來幫我?」

寧檬聞聲低頭笑了。

心裡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感受呢?

好像一個青澀的小徒弟被掌門掃地出門,闖蕩了幾年江湖後,終於被掌門人肯定了價值,器重地召喚。

寧檬抬起頭,微笑著看向陸既明,故意問:「你想我以什麼樣的身份回去幫你呢,做秘書?」

陸既明急速否定著她的話:「不,做合夥人!」

寧檬笑容加深了一下,再漸漸隱沒。她看著陸既明的眼睛,也不再閃躲地看著他總是讓她有點不敢直視的道是無情又有情的眼角,輕聲地說:「那好。」頓了頓後,繼續,「你叫我一聲寧總,心甘情願地叫,叫了我就回去幫你。」

陸既明也看著寧檬。開始他是嚴肅的,不苟言笑的表情讓人幾乎有點摸不著頭腦。然後他忽然挑著眼角笑了,心甘情願地叫了聲:「寧總。」

那一瞬寧檬不知道為什麼,有想要落淚的衝動。

三年多之前,他對她拍著桌子叫喚:你玩不了投資,別異想天開了,安心給我做秘書!

而她也對他回吼: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喊我一聲寧總!

現在這一天實現了,在他們彼此都經歷過一千多個分分合合喜喜悲悲的日夜後。

寧檬又笑起來,她經過職場洗練的笑容,大氣而從容,沉著而淡雅。

「好,我回來幫你。」

做下回去幫陸既明的決定後,寧檬去和石英辭職。

和石英提出「辭職」兩個字的時候,寧檬的內心裡是有一點不捨和抱歉的。

這是她職場生涯的第二任老闆,是她真正走進資本市場的領路人。從前共事的過程中,石英是藉著她和陸既明隱隱約約的關係得了些便利和好處,但不可否認,石英同時也給了她很廣闊的空間和機會讓她去施展去成長。寧檬很清楚,沒有石英的提攜和引領,她不可能用這麼短的時間成長到現在這個位置。

可是眼下她還是決定先回去幫陸既明。她因此覺得對石英有點抱歉。

石英卻笑笑,一掃她的抱歉:「寧檬,你想幫陸總東山再起儘管去幫,但鷹石這邊你也不用辭職,你就繼續在這邊掛職吧,這裡還有好多你負責的專案都還沒退出呢。」頓了頓,石英換了推心置腹的語氣,「實話實說,我之前利用你也沒少從陸總那掙錢,現在他遇到了困難,你想幫幫他,於情於理我都應該支援。你呢,就儘管去幫他,我呢,移民也辦得快差不多了,也不想再拓展業務了,沒準以後哪天這公司就易主了。但在易主之前,你就踏實地在這掛著,不用辭職。還有我那套房子,我就算移民也不打算賣的,還是接著出租,所以你也儘管住著,也儘管讓陸總踏實地住著。不管最後你離不離開鷹石,你和他都不用搬。有你幫我照看房子,我是真的放心!」

這是石英第一次開誠佈公地跟寧檬說,她確實利用她和陸既明的關係掙錢了。

這麼一說開了,寧檬反而覺得和石英之間相處起來更舒服了。

寧檬在內心中,非常感念石英的好。不管怎麼樣,不管石英是不是利用了她和陸既明的關係掙錢,石英其實都是個好人,是她寧檬的貴人。

寧檬很感激地對石英說了謝謝,還強調了一下:「石總,我會替他交房租的,我們都不能白住!」

一個多月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這段時間裡,寧檬幫陸既明一起完成了很多事。

首先是確定新公司的股東。寧檬決定先不買房子了,她把自己這幾年掙到的錢攏了攏,都投到了新公司裡,成了一名小股東。

為了減少麻煩,陸既明的出資還將以曾宇航代持的形式入股。等陸既明把欠的債都還完了,兩人再做股權變更、再把陸既明實際持有的股份轉回到陸既明自己名下。

此外曾宇航自己也死活要投一部分錢進來。寧檬知道他其實是想以這樣的方式出點錢幫幫陸既明。

寧檬很感慨,對陸既明說:「你看,曾老鐵對你多夠意思,我要是你,哪怕搞基,我也要跟他以身相許報答恩情。」

陸既明就直勾勾地看著她,說:「他想得美!對我有這種恩情的人可不只他一個,要這麼報答我身體可不夠用。」

寧檬從這番頗有生氣的陸大噴子式犟嘴中,意識到陸既明是真的活過來了。

確定了新公司的股權架構,接下來是公司選址問題。

討論給公司選址在哪裡這件事,是發生在曾宇航家裡的。

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三個人齊聚一堂,坐在曾宇航家的客廳裡開著小型商務會。

曾宇航提議說,公司地址不如還是選在東方廣場吧,理由是——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嘛!在哪裡把公司開黃鋪了,就在哪裡把公司再開紅火嘛!」

對於他的提議,寧檬和陸既明都給出了寶貴的反對意見。

陸既明:「不行。我在哪跌倒的,我要換個地方爬起來,等站直了揚眉吐氣了再回去!」

寧檬:「不行。公司要開在那,去既明資本舊址碰運氣要債的人知道以後拐個彎就能過來天天膈應我們陸總大人了。」

曾宇航被兩個人斬釘截鐵地反對懟得不開心極了:「行行,就你們能!那你們選好了,我還不管了呢!」

寧檬和陸既明做了一個稱心如意的對視。曾宇航看了簡直氣到要吐血。

寧檬和陸既明在對視中,互相向對方試探了一下選址意向——

寧檬:「你覺得地點選在哪裡好?」

陸既明:「我還真有個想法。」

寧檬:「我其實也有個想法。」

曾宇航在一旁看他們倆打啞謎很不高興:「你們有什麼想法倒是都快說啊!想憋死我之後繼承我家產??」

寧檬和陸既明都不理他,徹底地忽視了第三股東。

寧檬:「你先說。」

陸既明:「你先說。」

寧檬:「那三二一之後一起說。」

寧檬倒數了三二一。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自己心目中的地址——

「仁通大廈!」

話音落,兩人很自然地抬起手臂一擊掌。

所有對彼此默契的慶祝全都在這一擊之中。

曾宇航在一旁看傻了。他沒見過雞賊得這麼心有靈犀的兩個人。

仁通大廈,18層到21層,是仁寧保險。

是了,他們倆把新公司的地址選在仁通大廈裡,一則可以時不時地注意一下何嶽巒又在和哪些人見面,他又想幹點什麼;一則可以抬頭不見低頭見地好好膈應膈應他。

時不時晃到他面前,提醒他一下:你看,你沒一杆子打死我,我現在要養精蓄銳弄死你了。這怕不是會把他膈應死吧。

做了虧心事的人都好嚇,別人稍稍一個小動作,就夠他疑神疑鬼猜半天的。一點風吹草動他都能熬上半宿想這是什麼意思呢。就這麼熬也能熬死他。

想到這,曾宇航開懷得像個二傻子一樣,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就選在仁通大廈!」

又是一年盛夏時。

寧檬為陸既明帶回了高達九位數的投資款和收益。這是陸既明東山再起的第一桶金。

之之科技,寧檬第一個獨立操盤的專案,不負所望,為她帶回驚人的收益。各位lp都對這次投資非常滿意,房地產大佬梁總甚至對寧檬說:「寧檬啊,那些錢就託管在你那吧,遇到好專案,你再接著幫我投吧!」

寧檬心思一轉,立刻說:「梁總,我自己現在也做老闆了,和人一起開了家公司,叫路盟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路盟是各路英雄好漢都來結盟的那個路盟。我的合作伙伴能力比我更強,是我在職場的領路人,您要是信得過我們,您就一直做我們的lp吧!」

梁總爽朗一笑:「ok沒問題啊,我不認你的公司叫什麼,我也不管你合夥人是誰,反正我只認你這個人就對了!」

寧檬就這樣給陸既明帶回了一筆錢和一個優質的lp。

路盟投資開始正式運轉起來。

寧檬把楊小揚叫了回來,讓她繼續做行政助理。楊小揚第一天上班時哭得滿臉都是眼淚鼻涕。

她抱著寧檬嚎叫:「太好了啊!陸總又變成活人了!太好太好了啊!」

寧檬那時很想告訴這心大的姑娘:可你現在抱住的老闆姓寧不姓陸啊呵呵。

平時公司裡都由陸既明坐鎮,寧檬在鷹石和路盟之間兩邊跑,哪邊有事她到哪邊。

忙碌中寧檬自己也覺得她和曾經那個小秘書不可同日而語了,她改變了,一種頂好的變。

陸既明也變了。一場變故讓他脫胎換骨。

他還是噴還是擰巴還是吼人,但噴吼擰巴的度他已經掌握得很好,不會再傷到人,它們有時候更多的像是一種玩笑。

變故讓他變成最平凡的人,於是他領受到了最平凡的草根們的感受。

領受了這種感受,他變得更慈悲,更比從前心懷憐憫。他不再覺得高高在上是天經地義的,他尊重和體諒每一個草根。

而降低了自己的高度後他並沒有損失逼格,反而得到了比之前更多的擁護與忠誠、人心與尊重。

在新公司第一次例會順利開完、在公司可預見的前景一片大好中,陸既明很有感受地對寧檬說:「我現在才算真正體會到,我跌了這一跤未必不是件好事,它讓我知道怎麼樣活更像一個人。」

寧檬很欣慰。她和老寧給陸既明打的那些雞血已經成功轉換成了陸既明的精氣神。

寧檬握了握拳,說:加油啊,陸總。

陸既明也對她握了握拳,說:加油,寧總。

最近兩個月,尤琪一直待在貴州的大山裡採風。

連寧檬這個外行都能看出來,尤琪拍的照片越來越好越來越傳情了。

只是有時太傳情了些,看得人莫名就靜下了心,又莫名就在靜心之後感到淡淡的憂傷。大自然不加雕琢的純淨,讓所有世俗中的人都會染上那麼一絲自慚形穢的憂傷。

寧檬每天看著這些美麗雄壯又淡淡憂傷的照片,每天和尤琪影片。

尤琪會像只會笑會叫的小喜鵲那樣,繪聲繪色給她講每一張照片如何誕生,而她又在通過那張照片表達著什麼。

漸漸的,寧檬發現尤琪其實是個哲學家。她和她的照片在表達的主題簡單又偉大:生命賦予我們什麼,我們又能回饋生命些什麼。

尤琪在影片中對寧檬說:「看著這些高山流水,我真覺得生命賦予我們的不只是金錢和愛情,還有探索與傳承。而我們又能回饋給生命什麼呢?檬檬,你說我們能回饋給生命什麼?」

這個問題居然讓寧檬失眠了。

她能回饋給她的生命些什麼呢?

第二天她頂著黑眼圈刷牙時,看到陸既明居然已經西裝革履地準備出門了——他現在真的很拼。那時她忽然有點悟了。

所以她能回饋給生命的,也許就是努力,拼搏,和不肯服輸吧。生命賦予我生機,我回之以成績。

再次影片時,寧檬把自己的答案告訴了尤琪。

尤琪先是哈哈笑,拍手說:「這個答案好,逼格夠高!」隨即她笑著笑著,像是不經意似的,說,「檬檬,聽說他的孩子出生了,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寧檬在尤琪的嘻嘻哈哈和不太經意中,悚然一驚。

她問尤琪:「你這是聽誰說的啊?」

尤琪笑著說:「陳曉依。」頓了頓,她又大咧咧地笑著一揮手,說,「嗨,你說我提這幹嘛,反正我都不在乎了。」

寧檬把心底湧起的難過用力壓下去,不讓它們漫到臉上來,洩露了情緒。

——還說不在乎。不在乎怎麼還想知道是男孩女孩呢?

寧檬把安中叫到鏡頭前,叮囑他,一定替她照顧好尤琪。

安中帶著淡淡的憂鬱說了聲好,放心。

第二天寧檬就打電話叫陳曉依出來見面。她實在太生氣了,做足了放棄形象痛快撕逼的準備。

陳曉依一到,她就把這種準備發揮了出來,她咬著後槽牙笑眯眯地威脅陳曉依:「尤琪已經和何嶽巒分手了,你如果再打電話對她胡說八道騷擾她,我不介意幫你製造一場能夠送命的車禍事故什麼的!」

陳曉依愣住了。愣了好一會,她倒是委屈起來了:「寧檬,你說的是何嶽巒孩子出生的事嗎?這回你是真的搞錯了,這回還真不是我打電話去說的,是尤琪主動給我打電話問的。」

寧檬一下就傻在那了。

為什麼?尤琪為什麼到現在還會主動問這件事?

她雙手發冷。

陳曉依洞察了她的想法,呵呵地笑起來:「不理解她為什麼會主動問我是嗎?很簡單啊,說明她不只還沒放下,甚至是還深陷其中吶!」停了一瞬,陳曉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幽幽地說,「現在看,尤琪可能比我更煎熬一百倍。」

寧檬很難過很難過。尤琪她到底還是沒有放下。

當晚和尤琪影片的時候,寧檬看著尤琪大大咧咧地一直笑著跟她講這講那,講當地的民風淳樸,講孩子的敦厚可愛。她好像還是從前那個傻大姐尤琪,那個沒有經歷過任何傷心變故的尤琪。

寧檬忽然看不下去了。她就那麼突兀地打斷了尤琪正講述著在當地魚腥草又叫折耳根第一次吃多麼難吃可再吃就會上癮的事。

她對尤琪說:「琪琪,求你了,別笑了,你跟我哭一下吧!我知道你一直在憋著,你根本就還沒放下何嶽巒。沒放下就沒放下,你別把自己武裝得好像放下了,然後自己跟自己硬扛,沒放下也不丟人的!你哭一哭吧,別憋著,成嗎?」

尤琪大咧咧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她終於流露了真的情緒。她憂傷滿面,對寧檬道歉:「檬檬,對不起,我很沒出息對不對?我告訴自己我放下了,可是我又忍不住想知道他的事,有時候是很瘋狂地想。我多麼希望權茹茹難產了,孩子沒能生下來。可是卻沒有。我好失望啊!」尤琪又笑起來,問寧檬,「檬檬,你說我是不是很壞?明明孩子是無辜的。」

寧檬紅了眼圈,她憋住淚,笑著搖頭:「沒有,你一點都不壞!琪琪,你難受就哭一哭吧,別笑了,求你了!」

尤琪還是笑:「可是檬檬怎麼辦啊,我心裡很難過,可我就是哭不出來。」

寧檬看著尤琪,看著她的笑容,想把何嶽巒碎屍萬段。

兩天後寧檬在仁通大廈的電梯裡,遇到了何嶽巒。

這是她成為路盟投資二老闆以後,首次遇到何嶽巒。真是老天開眼,她正愁沒地方解恨,解恨的機會就送到眼前來了。

電梯裡,突然看到寧檬的何嶽巒表現得很警惕。

警惕讓他失去了按兵不動的鎮定,兩個人裡倒是他笑著先出了聲說了話:「寧檬,你是來找我嗎?」

寧檬不置可否,回應以高深莫測一笑,讓對方認為她似乎真的是衝自己來的。

何嶽巒:「有什麼事不如就在這說了吧。」

寧檬挑挑眉:「聽說你孩子出生了?那麼恭喜你了,喜當爹。」

何嶽巒變了臉色:「你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嗎?寧檬,我善意地給你提個醒,我們大人之間的事,最好別牽扯到孩子,否則你不客氣,我會更不客氣。」

寧檬笑了:「何總太說笑了,你下手一貫也沒怎麼客氣過,就別說得自己好像是個挺客氣的人一樣了。」

何嶽巒的臉冷了一下,也笑了:「寧檬,我勸你還是去做你自己的事為好。你就算這麼跟著我,也做不了什麼。今天就算了,如果之後我再看到你跟著我,我可就要報警了。」

何嶽巒這番威脅的話一齣,寧檬反而舒坦了。他是忌憚她的,非常忌憚,否則不會警惕到要報警。

所以他是多麼心虛啊,居然這麼的忌憚她。知道他看到自己會如此的惴惴不安,她也就放心了。真好,她路盟投資的工作地點算是沒白選。

寧檬在何嶽巒的警惕目光中,從從容容地從皮包裡找出一張名片,遞過去:「何總啊,給您行個方便,下回您要是想報警的話呢,就直接告訴警察叔叔到這來抓我!」

電梯叮一聲響,寧檬到了。她搖曳生姿地走出去。

何嶽巒低頭飛快看著名片,看著路盟投資的公司名稱,看到下面同一座大廈的公司地址。他猛地抬起頭來,在漸漸關合漸漸變窄的兩扇電梯門縫中,瞪視著寧檬的背影。他的臉色陰沉得像能滴出黑水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