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楊擦了粉的臉瞬間變得更蒼白。他在大隊輔導員放開他的那一剎那,林楊迅速低頭說了聲「我上廁所」就扭頭跑了出去。
儘管知道跑出去會被那些小哥們攔住展覽——但是,對林楊來說,被一群人笑,也遠遠好過被某一個人笑。
單潔潔和徐豔豔很沉默,詹燕飛又和大隊輔導員一起出去了,只剩下餘週週與另外三個男生大眼瞪小眼。
她突然覺得很煩躁。
不知道為什麼,餘週週不喜歡張碩天。她覺得這個男生油膩膩的——儘管外表上,他的確長得比一般的男生好看些,也並不油膩。
說不清的直覺。
她轉身問單潔潔,「你去廁所嗎?」
單潔潔搖搖頭,餘週週就站起身自己出去了。走到露天洗手檯開啟水龍頭洗手的時候,突然聽見背後紛亂的腳步聲。原來是場地組織者在指揮花束隊員調整站位,大家紛紛起身朝餘週週的方向挪過來。她轉回頭繼續用清涼的水沖洗著手臂——毫無意識,只是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好。
不知怎麼,思緒又飄到那個吻上面了。
餘週週感覺周圍的空氣忽然有些燥熱,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我就……我就無恥一次。
想象中,有一張臉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似乎溫熱清香的氣息都噴在了臉上。
是涅夫萊特的臉。
餘週週一直沒有告訴過餘婷婷,她喜歡的不是夜禮服假面那個拽到天上的男人。
她喜歡的是黑暗四天王裡面的涅夫萊特——被單潔潔稱為海帶腦袋的黑暗殿下,總是冷酷地對著黑色水晶說「星星無所不知」。
餘週週看《美少女戰士》唯一一次哭泣,就是涅夫萊特死去的時候。他是反派人物,可是他愛上了月野兔的好朋友娜路。餘週週想,那就是愛吧,雖然從來沒說過,雖然在同夥背叛他,抓走了娜路要挾他的時候,他也只是彆扭地說一句「那個女人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可是,他還是去救她了,還失去了生命。
當娜路怯怯地含著淚問躺在樹下瀕臨死亡的涅夫萊特,「你們黑暗組織……有沒有休息日?我們一起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餘週週的眼淚也跟著奔流不止。
她學著娜路的樣子,在腦海中輕聲問,「我們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突然聽到一陣鬨笑。
餘週週這才回過頭來,就看見一個穿著紅色演出服的花束隊的男孩子從自己的身邊跑遠,跑動帶來的風鼓動起他的衣服,反而更清楚地勾勒出衣服下面瘦小的身軀,他一邊跑,一邊不住地回頭看,好像很希望看到餘週週的反應。周圍的男孩子一邊搖著花一邊誇張地起鬨,女孩子們則在臉紅地嘰嘰喳喳,所有人都掩飾不住地興奮。
後來,當餘週週回憶起這一切,雖然大家的臉都模糊了,可是,那一刻那種微微不知所措的印象仍然很清晰。
忽然一個白色的背影橫空出現了。
林楊劈手抓住小個子的領子,在衝力下那個男孩被自己的領子狠狠地勒住了,於是很沒有面子地彈了回來,彎下腰咳嗽,眼淚鼻涕橫流。林楊並沒有鬆手,大家都在一旁驚詫地觀望,現場鴉雀無聲。
林楊的聲音懶洋洋的,更突顯了幾分耍酷的味道。
「你找死啊?」
小個子男生驚嚇的不敢出聲,只是不停地咳嗽。畢竟,其實他也只是小破孩而已。
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的群眾演員們開始衝上去拉開了兩個人,小個子落荒而逃,林楊卻笑著,對大家說,跟著老師的指揮趕緊各就各位,動作快點!
聲音不大,可是透著一絲威嚴。很快,人群散盡。
他竟然自己把妝洗掉了。
餘週週訝異地看著他。
林楊眼睛看著別處,微微臉紅,用滿不在乎的聲音說,「我們班的,我替他說對不起。」
餘週週歪著頭笑了,「他做了什麼?」
林楊張大嘴巴吃了一驚,目光直直地盯著她——「你開什麼玩笑!」
「我真的不知道,大家笑的時候我轉過身來,只是看見他往外面跑。」
「可是,他,他剛才,他打了,打了你的……一下。」林楊的聲音越來愈小。
「什麼?」
「……屁……股……」聲音低不可聞。
「哦?」週週摸摸後腦勺,「我不知道,沒感覺。」
林楊漲紅了臉,瞪大眼睛,再次扭開臉,大踏步地朝門口走去。
「林楊!」
「幹嘛?」
回頭的少年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和羞澀。
「謝謝你。」
餘週週後來記不清涅夫萊特的臉,也不再記得那句「那個女人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可是,那個努力地試圖把「屁股」兩個字用文雅的方式說出來的林楊,卻一直站在心裡的某個角落。
餘週週才知道,其實,她的心從來就不曾有過空洞,所以,也就無從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