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不知怎麼就飄到了小學一年級時候站在舞臺上抱著獎盃對著林楊爸爸手中的照相機微笑的那一刻。她記得,閃光燈在自己的眼中折射出一片明晃晃的未來,炫亮異常,可是誰也沒有告訴過她,光芒再耀眼,也無法抓得住。
現在的她和被於老師訓斥為「笨得要死,啥也不是」的小時候,並沒有根本區別。
餘週週揪著床單,像個正常的五年級孩子一樣,哭得稀里嘩啦。
只是不敢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哭累了,抓了毛巾擦擦臉,吸吸鼻子,站起來,望著檯燈下安靜躺在那裡的數學書,緩緩閉上了眼睛。
湘北永遠是被逼入絕境的時候才會爆發,餘週週學著眼鏡兄木暮的樣子輕聲對自己說,「比賽,現在才真正開始。」
即使還剩五分鐘,只要主角小宇宙爆發,那麼之前的部分都不算什麼。
比賽,現在才真正開始。
餘週週這一刻才懂得陳桉所說的,生活遠比動畫片要殘酷和精彩。餘週週面對的對手,像一隻七手八腳的大章魚,可是,她不害怕。
志氣滿滿的餘週週小臉漲的通紅,耳朵裡盤旋著灌籃高手的片頭曲,攥緊了手裡的維尼熊自動鉛筆,翻開了「雞兔同籠」問題的那一頁。
十分鐘後。
餘週週蹲在地上繼續哭。
她忘了,動畫片裡面的小甜甜也不會做數學題,聖鬥士星矢不學數學,而櫻木花道,是個掛科王。
為什麼我就是看不懂呢?她爬回桌前,告訴自己,我就是太著急了而已,我慢慢來,一定會找到敵人的破綻!
……十分鐘後。
敵人無懈可擊。
餘週週無能為力地垂下手。她第一次明白,世界上有種東西比自己的父親是誰還要讓人無能為力。它的名字叫奧數。
我上不了好初中,上不了好高中,考不上大學……餘週週第一次覺得現實的殘酷距離自己如此近。近的能看清八爪魚腳上的吸盤。
蒼白的燈光下,餘週週抱著一本嶄新的奧數教材,默默思考著自己活下去是不是一件真的有意義的事情。
突然,電話鈴響起來。外婆接電話的聲音在客廳中響起,過了一分鐘,週週聽到敲門聲。
「週週,電話是找你的。」
餘週週連忙抹了抹臉上的淚,開啟門跑向客廳。
「喂?」
「週週嗎?我是陳桉。」
週週忽然覺得心底灌入一股清冽的甘泉。
「恩。」她抱緊了聽筒。
「週週,你家長方便送你來一趟省二院嗎?」陳桉的聲音好像在空曠的地方響起,顯得非常遙遠。
「怎麼?」
「谷老師,恐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