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的意思就是,很好,但是沒有她自己考得好。
然後低頭的那一刻,看到手中的卷子上面有著鮮紅的120分。
餘週週愣了一下,下意識去扭過頭看豎排的班級號碼和姓名。2班,沈屾。
她站在原地定了一會兒,有些微微的臉紅。想要拉住身邊的女孩子問一下第二個字怎麼念,卻又不敢對對方出示這張卷子——或者說,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對這120分有多麼在意。
於是快步走到2班的桌子前,把卷子放上去,停頓了一下,看看四周,又悄悄拿起那張卷子,塞進一摞卷子的中間,不想看到它刺眼地躺在最上層。
餘週週並不覺得妒忌。她只是為自己剛才過早的沾沾自喜感到很羞愧,雖然剛才的愉悅並沒有在同學面前表現出來,但是面對自己才是最難堪的。
等到所有卷子都分完了,她才裝作很不在意的樣子側過頭對數學課代表說,「那個,兩個山字放在一起,那個字念什麼啊……」
數學課代表茫然地搖了搖頭,「問這個幹嗎?」
餘週週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沒什麼,」想了想,又欲蓋彌彰地解釋了一句,「我就是剛才突然想起來,三個水字加到一起念淼,三個石頭壘到一起念磊,然後……」
剛說到這裡,突然聽到2班的數學老師操著大嗓門喊得全辦公室的人都一激靈。
「沈屾,你也太不給我們出題的老師面子了呀,又考120?」
餘週週看到張敏的臉一下子就沉下來了,撇撇嘴,似笑非笑地看著2班數學老師,然後轉身拎起暖壺往茶缸裡面倒水。
shen,一聲。沈屾,這個名字念起來有些像嬸嬸。
被召喚的沈屾竟然就在辦公室,餘週週看到她正在低頭整理自己班級的卷子,將它們攏在桌面上擺整齊,聽到老師誇張的炫耀也只是將碎髮在耳後輕輕攏起來,非常敷衍地一笑,然後繼續低下頭整理那一堆已經非常整齊的卷子。
「哦,是她啊,老早就聽說過她,特別狂,總說自己非振華不上。」數學課代表後知後覺,瞄著沈屾的方向撇撇嘴。
那是個很平淡的女孩子,顴骨很高,額頭上佈滿了青春痘,數著和餘週週一樣的馬尾辮,架著銀白色的眼鏡,整個人站在那裡,好像已經融化在了淡綠色的牆皮裡面。
不過卻有一種犀利,餘週週確定那種犀利只有自己能感受得到——也許因為在場的人只有她最敏感心虛。
「陳桉,你知道嗎,她的那種表情,哦不,她其實沒有表情。可是她站在那裡,就好像渾身散發著一種氣味,告訴我,學年第二沒什麼了不起,118分也很可笑,因為打了120分並且考了學年第一的沈屾本人的笑容只有一種含義,那就是,她瞧不起八中,也瞧不起自己考出來的學年第一。」
餘週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但是那個時候,她已經開始思考關於雞頭和鳳尾的問題了。師大附中的倒數第一是不是都比她們8中的學年第一名要優秀呢?這自然太過愚蠢和極端了,但是她控制不住去這樣想。
她還想不出一個結果。雞頭的得意與悠閒中總是有種格局境界太小導致的意難平,而卑微的鳳尾依附於群體來給自己表明身份,是不是更可悲?許多人一輩子都在這樣的選擇中徘徊,她們既學不會放手一搏力爭鳳頭,也學不會知足常樂甘當雞頭。
不過對於這個年紀的餘週週來說,思考的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思考這個行為本身。沈屾像一根冰錐劃破了餘週週平靜溫吞的生活,讓她為自己的安逸滿足而感到害臊。
餘週週忽然想起來她曾經對陳桉說過,自己一定會考上振華的。
當我們說「一定」的時候,究竟明不明白這兩個字背後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