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小時,溫淼第一個回來了。第一堂課剛結束,餘週週伸了個懶腰踱步到辛美香身邊問她《柯南》有沒有單行本,就瞥見溫淼正在四處借訂書器。
上次自己把人家扔在原地夢遊一般地離去了,餘週週有些過意不去,於是這次主動搭了一句話,「溫淼,你的作業本散架子了嗎?」
溫淼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他咧咧嘴,點點頭,晃了晃手裡面的田字方格本,紙頁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像白色的海浪。
用訂書器在桌子上狠狠地按了兩下之後,他滿意地再次抖了抖作業本。
然後突然一下子湊近餘週週,在她耳朵邊輕聲說,「你沒發現這個本子格外地厚嗎?」
餘週週被他突如其來的咬耳朵行為嚇了一跳,連忙躲開身,「是又怎麼樣?」
溫淼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笑著說,「我把上學期的作業本給拆了,所有上面沒被用紅筆打上對勾的,都被我拆下來拼到一起,好不容易終於湊夠了一假期的作業量,還得裝訂上,你說我容易嗎?」
剎那間餘週週羞愧地覺得自己撕空白頁的行為實在是太低段太小兒科了。
溫淼卻在這時候用食指輕輕按了按額頭上新發的小痘痘,認真地問她,「你的暑假作業是不是一放假就都寫完了?你這麼用功的人……」
餘週週卻突然很想罵人,你才用功呢,你們全家都用功。
她甚至在那一刻想要大聲地對溫淼宣佈,自己其實是把暑假作業撕掉了關鍵的幾頁的,她是偷懶了的……
轉念一想卻覺得奇怪。用功並不是什麼貶義詞,確切地說,這從來就應該是一種褒獎,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誇獎勤奮努力,就等於變相說這個孩子笨、沒有潛力呢?
其實說白了,還是潛意識裡面覺得自己不夠聰明,才會在形式上裝模作樣,模仿聰明孩子的調皮和懶散,好像這樣就證明自己不是死讀書了。
這個可憐的年紀,總是要在證明給別人看了之後才敢小心翼翼地肯定自己。
餘週週突然對溫淼產生了興趣,她瞪大眼睛迫近他,鼻尖幾乎都貼在了對方下巴上,這次輪到溫淼嚇得往後一竄。
「你……你幹嘛?」
「你除了鋼筆字沒有寫,其他的作業都做完了嗎?」
溫淼眨眨眼睛,「英語抄寫單詞,我背得下來的單詞都沒有抄……估計老師發現不了。那個暑假作業的綜合大本我也沒寫完,就挑裡面有意思的題做了做,其他都是亂寫的,反正老師也不看,只要看起來是滿的就可以了……」
餘週週突然發現,溫淼好像從來不浪費時間在重複性勞動上面,比如抄寫熟爛於心的單詞,比如鋼筆字。
於是溫淼口乾舌燥呆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餘週週又一次緊緊盯著自己的臉走神,露出詭異的笑容,然後目光空茫地跟自己擦肩而過。
好學生腦子都有病。溫淼嘟囔了一句,好像沒感覺到自己微微發紅的面龐,繼續低頭擺弄田字方格,
辛美香在這一刻抬起眼睛,望著溫淼和餘週週背影,看了一會兒,復又低下頭去——
初二最大的變化有三個。
新學科,物理。
月考。
以及週六補課。
補課的形式很簡單,全校前240名同學分為四個班級,abcd,一切都嚴格由名次決定,每次大考之後都會重新排一次座位和班級。
餘週週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緊張而激動。
甚至連如何與沈屾打招呼都演練了好多次。是應該坐在座位上若無其事地等待著對方跟自己打招呼呢,還是熱情地微笑著說「我是餘週週,早就聽說你成績特別好,認識一下」?
終於到了週六,她早早地到了a班的教室,按照黑板上面的簡陋的座位分配圖做到了靠門那一桌的外側。
九月的天空總是明朗澄澈,讓人心情愉悅,有種梳理一切重新開始的錯覺。
她正對著窗外的天空傻笑,突然聽到耳邊清冷的一句,「麻煩讓一下,我進去。」
餘週週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桌子被她突然起身拱得向前一跳。
桌腳和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餘週週有點尷尬,直直地看著身邊這個戴著眼鏡的冷漠女孩,所有計算好的問候微笑集體當機,她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你回來啦,那進去吧。」
說完之後,沈屾倒沒什麼反應,她自己先被這種小媳婦的腔調驚呆石化了幾秒鐘,才訕訕地低頭挪動身體讓出一條道。
突然聽到門口有點幸災樂禍的笑聲。
被分到b班的溫淼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門口,看樣子是路過時候不小心看到熱鬧。餘週週嚥了一下口水,他忽然上前一步走到沈屾面前沒皮沒臉敲敲桌子,「這就是著名的學年第一啊,沒有一次考試失手,厲害厲害,真是厲害……」
沈屾抬眼看看他,理都沒理,就低下頭從碩大的書包裡面掏出筆袋、演算紙和練習冊。
餘週週在心裡偷著樂,切,你看,人家不搭理你吧。
沒想到溫淼醉翁之意不在酒,歪歪頭湊過來,嬉笑的臉在餘週週面前放大了許多倍。
「餘二二——哦不,餘週週,你也很不錯嘛,每次都是第二,也從來都不失手啊,很穩定啊,厲害厲害,真是厲害……」
他的笑容在餘週週的錯愕中加大。
餘週週氣極,回味過來之後,突然笑了。
她又眯起眼睛,嘴角勾起驕傲而危險的弧度。
「您這是哪兒的話呀,六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