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彼此的秘密,然後再用別人的這些「發誓不說出去」的秘密去交換另一個人的秘密,得到脆弱的閨蜜友情。
正想著,辛銳已經走到她身邊,輕聲說久等了,沒有抱怨老師拖堂。
手機又震動了,還是那個號碼。同樣的簡訊。
餘週週心間忽然一顫。林楊的執著,似乎從小到大都不曾改變。
「辛銳,週週。」
楚天闊從遠處跑過來,抱著一摞檔案。週週喜歡好看的事物,總是直視得對方發矇。這麼多年只有兩個人面對這樣的目光依舊鎮定自若,一個是楚天闊,一個是今天早上的凌翔茜。連曾經的林楊都做不到,林楊總是會臉紅。
「真巧,正要找你們呢。」楚天闊在他們面前站定,笑得很好看。「辛銳,俞老師都告訴你了吧?可能週週還不知道,我們,嗯,咱們班想要給你們倆補辦一個歡送會,你們真是夠一鳴驚人的,我們都沒有心理準備。大家都覺得挺捨不得的……」
辛銳笑了,很諷刺的笑容。
楚天闊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辛銳,很嚴肅地說:「肯定有人捨不得。」
辛銳愣住了,低下頭沒有說話。
「雖然可能,」他把臉轉向餘週週,用很輕鬆的口氣說,「週週不是很喜歡走形式。」
餘週週聳聳肩笑笑,這樣的話不讓人厭惡。
「不過,有時候形式是可以促進內容的,對吧?可能一場歡送會之後大家就真的想你們了。」楚天闊笑得更燦爛了,辛銳抬頭看了一眼他,又低下頭去。
「放心,你們不喜歡說話,我主持的時候也不會讓冷場出現的,相信我。」
沒有逾矩的話,但卻很實在貼心,不顯得圓滑。
餘週週點點頭,「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開班會,到時候再告訴我們吧。班長辛苦了。」
楚天闊笑著說回頭見,一切順利。
餘週週把辛銳的沉默侷促收進眼底,什麼都沒有說。
站臺上依舊很擁擠,餘週週和辛銳站得距離人群很遠,把學校周邊的雜誌攤和食品店都逛遍了,才慢悠悠地走過來,看著站臺上的人相互之間閒聊打鬧,綠白藍,三個年級三種校服擠在一起,可是卻都是熱鬧不起來的顏色。
高一的時候辛銳曾經努力過,拉著沉默的週週往8路上面衝。然而每一次都是辛銳勉強站在門口的臺階上面回望車廂外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餘週週,無奈地嘆口氣跳下車和她一起等待下一輛。餘週週能夠承受的下一輛永遠都是站臺上面人丁稀少的時候來臨的那一輛。辛銳每一次跳下車來都會面無表情地用膝蓋對準餘週週的屁股狠狠地踢。
週週喜歡那時候的辛銳,那個冷著臉的,但是眼睛裡面有包容和笑意的辛銳。
變故讓她看清楚很多人。卻也變得不那麼純粹,因而更寬容。餘週週曾經以為初中最後那段時光自己和辛美香之間的種種隔閡會讓她們成為陌路人,然而變故悄然改變了她,曾經那麼在乎的「第一名」「最出色」「最真摯純粹的友情」統統退居二線。高一時候辛銳接近自己,彷彿初中什麼都不曾發生過,彷彿她們還是好朋友,彷彿她從來就不是那個窘迫可憐的辛美香——餘週週安然接受。
反正沒什麼所謂。
兩個人在站臺附近遊蕩半個多小時才坐車回家,幾乎成了習慣。
曾經餘週週讓辛銳自己先走,辛銳不同意;提議兩個人留在班級裡面自習直到人少了再出去乘車,辛銳也不同意。週週沒有問過辛銳為什麼喜歡站在站臺上面無所事事地等待,雖然覺得好奇——留在教室自習才是辛銳的風格。
這個問題憋了快一年,後來忽然就懂得了。初夏的晚上,兩個人傻站在站牌下,什麼都沒有聊。週週已經神遊到了外太空,忽然聽見身邊辛銳很滿足地、像貓一樣伸懶腰打哈欠的聲音。
「真好。」辛銳說。
於是週週微笑地看著她,說:「是啊,真好。」
也許就是這麼簡單。
兩個人在站臺上面都沒有提早上升旗的時候那段古怪的對話。辛銳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週週講白天發生的事情,餘週週安靜地聽。
和過去相比,好像角色顛倒過來了。
上車的時候有座位,她和辛銳的座位離得很遠。餘週週把頭靠在髒兮兮的窗子上面,昏昏沉沉睜不開眼,暮色四合,外面深藍色天幕下的景色已經變得如此模糊不清,她很困很累,卻仍然固執地不肯睡覺。
餘週週每到顛簸的時候就會犯困,小時候總是被媽媽抱在懷裡四處奔波,用一塊叫做抱猴的布包包住,她哭鬧不睡覺的時候,媽媽就會不停地顛著她,說寶寶乖,寶寶乖。
然而在車上,就算再困,也一定要睜著眼睛看風景,哪怕同一條公車路線已經看了幾百次。
「反正回家也能睡覺,現在多看一點,就多,多佔一點。」
餘週週還記得小週週當時一副賺大了的表情講著莫名其妙的道理,還有媽媽聽到之後噗嗤一樂說:「對,週週真聰明。」
週週真聰明。
餘週週打了個哈欠,眼淚從眼角一滴滴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