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銳本應該開心的。
連陳婷那種向來只盯著風雲人物的八卦女生,都跑來諂媚地祝賀她。
可是她最想看到兩個人的反應,卻統統落空。
餘週週的臉上有種茫然的痛苦糾結,不知道為什麼。
凌翔茜的臉上滿是不解和傷痛,同樣不知道來自哪裡。
自己費盡心力精心打造的舞臺下,兩個vip觀眾都在走神。辛銳有種被侮辱的憤怒感。
凌翔茜抱著一沓政治試卷的主觀題答題紙,挨桌分發,路過辛銳的桌子時候,目不斜視,臉上再也沒有笑容,卻也沒有辛銳想看到的,像何瑤瑤一樣的重重掩飾卻終究露出馬腳的心虛不平。
是鄙視,一種對辛銳的第一名的鄙視。她寧肯是自己想多了,但這種感覺盤桓不去。
你裝什麼裝。辛銳憤而起身,朝門外走去。
和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每出一科成績,她就小心翼翼地打聽著凌翔茜和餘週週的分數,然後在心裡加加減減,推測著接下來的其他成績可能的結果……然而結果如了她的意,卻也沒有讓別人難過。
辛銳漫無目的地在走廊閒逛,樓道里面來來往往的同學在這兩年間都漸漸混得臉熟,辛銳執著地盯著每個人的臉,她很想知道這些人是否認識她,他們的生活是不是和他們臉上所表現的那麼開心?是不是一直拉幫結夥?走在身邊說說笑笑的那個人,真的是朋友嗎?
其實自始至終就沒人在乎過她吧?
她是學年第一,但是沒有人會想要知道辛銳是誰。她費盡心思改了名字,辛銳,新銳,銳不可當,但是和辛美香這個土土的名字一樣,還是沒有人會記得。
停駐在某個班的門口,她忽然看到了何瑤瑤正站在門口和一個女生打鬧,開開心心的樣子。辛銳在遠處安靜地觀望著,心裡有些悲。你看,人家是分校,曾經被她那樣嘲諷過,但是卻過得很快樂。
最快樂的生活,是別人的生活。
辛銳努力萬分,最終還是沒能變成任何一個別人。
還是,放下吧。一念放下,萬般自在。辛銳轉身打算回去。她甚至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種解脫,似乎當她不再奢望別人的肯定的時候,才真正肯定了她自己。
「咦,美香?」何瑤瑤在後面大聲喊。
辛銳停住。
那個不希望被提起的名字。何瑤瑤顯然還念著要報仇。
辛銳很想笑,每次她遇到何瑤瑤,每次她假模假式地要釋然要昇華,就會被對方激怒,然後重回那個痛苦的死迴圈。
她回頭,微笑,「是你啊,」走過去,「考試考得怎麼樣?」
何瑤瑤明顯只是一時衝動喊了她的舊名來逞口舌之快,並沒有和她多談的打算,何況是關於成績。
「沒怎麼樣,」她聳聳肩,「就那樣唄,我也不在乎。」
辛銳繼續微笑,「猜到了,也就那樣,我也是隨便問問,禮貌而已。」
何瑤瑤沒想到她一上陣就毫不留情面,話說得鋒芒畢露,一時間眼圈又有點紅,只能嘴硬地回道:「你們文科的題簡單嘛。」
辛銳點頭,「對,文科的題的確簡單,不過是對於我來說。其實對我來說,初中升高中統考的題也挺簡單的。」
何瑤瑤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中考成績,死死咬著嘴唇,「行,我說不過你,你不就是成績好嗎,其他什麼都不是,你以為人一輩子就指著考試成績活?你自己看看你們文科的凌翔茜、餘週週,哪個不是比你漂亮比你成績好?沒本事就來欺負我是不是?你犯什麼病,炫耀有癮啊?小學心理陰影沒治癒啊?!」
只顧著自己痛快,說完了才發現辛銳一臉蒼白,可是仍然面無表情,只是死死盯著她。
何瑤瑤突然覺得很恐懼,她後退一步,幾乎是本能地大喊,「你想幹什麼?」
分校這一片的走廊裡面很亂,倒是沒人注意到她們的爭執。辛銳突然慘淡地笑了,「凌翔茜?餘週週?長得好看,成績好?我欺負你?炫耀?心理陰影?」
何瑤瑤這才發現自己說話有些傷人,她低下頭,「我有點激動,你別……」
沒,你說的都對,每一條都是真相。
辛銳眯起眼睛,突然聽到身邊有個經過的小個子男生輕笑一聲罵罵咧咧地丟擲一句,「餘週週?連爸爸都沒有,野種,賤人媽媽也不得好死。」
何瑤瑤和辛銳都吃了一驚,辛銳一把拉住那個小眼睛男生,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我是餘週週最好的朋友,你怎麼能亂說?」
連辛銳自己都說不清楚,這話裡面究竟有幾分憤慨,幾分興奮——
米喬開始常常缺課。
餘週週問她為什麼隔三差五請假,米喬的答覆永遠是,「動漫社太忙了。」
她想她是羨慕米喬的。很多人都羨慕著米喬的灑脫張揚,能用最美好的年華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大聲說自己想說的話,哪怕聽起來大逆不道。可是另一方面,卻又告誡自己不要這樣,告訴自己這種有今天沒明天的放肆,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