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篇十七
女孩忽然怯怯地抬起頭,美麗絕倫的面容就被早晨穿越薄霧投射下來的陽光塗染上了一輪淡淡的光暈,而驚駭和顫慄的神情在她的明眸皓齒間則呈現出異常奪人心魄的光豔,這一切都深深地迷惑了我的眼睛。「流氓!」女孩突然露出惱恨的表情,朝我臉上啐了一口。我摸著臉上的口水眼望女孩離去時的飛揚裙袂和那個身影。我無從解釋與女孩相遇的心情,錯把她當成我日夜思念的筠薇而遭到的搶白對我而言都是很細小的事情。但剛才從橋上跑下去擁抱女孩的一剎那的喜悅和看清後的落差,讓我的心異常感傷。我在那棵柳樹下徘徊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失落地從來時的橋上過了河,沿河岸走回那個小木屋。
先是一個祖母模樣的老人來到小木屋外面,她沒有向我招呼就用手中的柺杖憤怒地捅開了未扣閂的木門。門板撞在牆壁上的聲音把正準備拿出信箋來書寫與筠薇住在草寮的那個雨夜的我嚇了一跳。我詫異地看著手腳哆嗦的老人走進房間。「流氓在哪裡?」老人手的柺杖往地上一頓,柺杖與石板相撞發出嘭嘭的聲音。「出來,給我出來!」我莫名奇妙地站起身,想過去攙扶老人,但腳剛抬起就被她喝住:「耍完流氓就想逃跑?」她話音剛落,手中的柺杖就掃了過來。我還沒從中摸著頭腦,腰身就被那根楠木敲了一棒。「哎呦!」我痛得大叫,慌忙閃到一旁。「喂!幹嗎打我呀?」我捂著被拐杖敲中的地方,急躁地問老人。「打得就是你!我讓你欺負我孫女!讓你欺負!」說著她舉起柺杖又想給我一根。這次我學乖了,一見她揚起柺杖就往一旁閃去。正讓我惱恨這個瘋老太婆的糾纏無法脫身的時候,門外一片嘈雜的人聲,一群村民衝了進來。「哎呀,使不得!他身上的傷還沒好!」七叔公疾步搶上來一把拉住仍要揮杖打我的老太婆,「你孫女跟我們說清楚了,她沒有受到什么傷害!只是被她誤認抱了一下,不礙事,不礙事。」我一聽立刻頭暈,這才想起早上在柳樹下錯認人的事情。那個早上被我冒失擁抱的女孩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老人身旁,我慌忙給老人作揖,然後向女孩道歉:「對不起,早上我沒看清人錯把你當成我以前的女朋友,讓你受驚嚇了。」
「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你的傷沒事情吧?……」她話還沒說完臉突然就紅了。見她如此,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回禮:「多謝你關心了,我的傷沒什么大礙。」我朝她笑笑,然後轉首向其他在場的村民解釋了一遍早上發生的事情經過,村民們聽完我的解釋後又詢問了女孩一遍才相信我的話。
「楊婆,你現在可以放心了。你孫女沒有絲毫損失。你現在可以安心回去了。」七叔公放開那個老太婆握柺杖的手,轉頭向我:「年輕人,你現在感覺怎么樣?」我舒展了一下筋骨,「好得差不多了,我想我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也好,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你在這裡多留一個晚上,明天我再叫村口的阿毛送你到鎮上火車站。」說完,七叔公轉身欲走。但被我拉住,「謝謝你,七叔公!」我有些歉意地說。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夥子,我相信你是個不錯的青年,如果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或者想回來,我們都非常歡迎你。」我點點頭,從屋裡跟了出來。「回去吧,不用送我。」說著,他揮了揮手,順著田壟上的彎曲小路往回走。我倚在門框上看著那些村民的背影消失在一壠茂密的禾苗綠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