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曾風流》小說信息

第15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開考之前,兩位主考官必須主持儀式,劉琛看著姍姍來遲的劉衍,心中生出疑惑。

「皇叔,你怎麼……」

劉琛未問完,劉衍便道:「一會兒再說,別耽誤了儀式。」

被劉衍一打岔,劉琛便也不問了。

隨著貢院大門一關,整個定京都安靜了下來,尤其是貢院附近,連飛鳥都被打得不見一隻。

安靜的貢院內,劉琛品著茶,對劉衍說道:「這一場經義最是無趣,無非就是錯與對,只看考生記性如何。」

劉衍目光不知看向何處,有些神思不屬的模樣,隨意地點了點頭。

劉琛道:「經義得甲等,也未必是經世之才,倒是老學究居多。」

劉衍心想,慕灼華有過目不忘之能,這一科定然是能得甲等了,卻不知道她身體是否能撐得住三日。

「皇叔,你似乎有心事?」劉琛狐疑地打量劉衍。

劉衍這才回過神來,笑了笑:「無事,不過是在想今年的女考生比往年多了許多。」

劉琛道:「確實,不過以世家的底蘊,栽培出幾個女舉人並不難,若要考中進士,確實難如登天。自開放女子科舉至今五十年,考中進士的女子加起來,也不足二十人吧。」劉琛說到此處卻是覺得可笑,嗤之以鼻,「便是考中了進士,最後也不過回去相夫教子,苦心讀書,又有什麼意義?若不經世治國,還不如多花些時間學學德言容功。」

劉衍淡淡一笑:「人各有志,然而多讀書總是有益處的,讀過的書不同,一樣的風景便看出不一樣的滋味。」

劉衍指著庭中含苞待放的桃樹,微笑道:「同一棵桃樹,有人視而不見,有人拈花悟道,有人憐其羸弱,有人戀其灼灼。無論讀書之後是從政為官,還是相夫教子,若有所得,便有所得。」

劉琛聞言,不禁啞然。

半晌後,劉琛不禁問道:「那皇叔你看這桃花,又想到了什麼?」

劉衍淡淡笑著,卻不言語。

數牆之隔,有個人卻打了個噴嚏,抬起頭吸了吸鼻子,仰頭看到了正欲開放的桃花。

——這桃花長得真好。

慕灼華揉了揉鼻子,心想。

——今年的桃子一定很好吃。

會試第一場終於在無數人的翹首以盼中結束了,隨著貢院的門開啟,一個個渾身發愁形容憔悴的考生湧了出來。

狂喜者有之,懊悔者有之,淡然者有之。

慕灼華抱著行囊,遠遠便看到了郭巨力,正要走過去,便聽到旁邊傳來一陣喧鬧。

「驚鴻公子出來了!」

慕灼華偏頭看了一眼,心中嘖嘖道:不愧是驚鴻公子,別人都蓬頭垢面,他倒依舊是衣冠楚楚。

無數沈驚鴻的追隨者圍在沈驚鴻身邊問他考試情況,沈驚鴻面帶微笑,說盡力而為,但瞧那神情,卻是志在必得。

郭巨力接到了慕灼華,忙問道:「小姐,怎麼那麼多錢!」

慕灼華腦子裡還想著考試的事,被這猛地一問,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錢?」

郭巨力心想,小姐真是膨脹了,五千兩都說忘就忘。

瞧見郭巨力神秘兮兮地比了個巴掌,慕灼華才想起她從定王那兒坑到的五千兩。

「救命錢。」慕灼華挑挑眉,賊兮兮地笑。

郭巨力這幾天守著那一大筆錢,睡都睡不好,半夜都要起來看三遍。

「不過巨力啊,人家都關心考生的考試情況,你一開口就問我錢的事,這不太對吧。」

郭巨力幫慕灼華提著行囊,振振有詞道:「有了這些錢,小姐你考沒考中又有什麼關係呢。」

慕灼華搖頭:「虧你還是慕家的丫鬟,這麼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點錢還不夠我父親扔水裡聽個響。」

郭巨力一聽也是,沉浸在發財的美夢裡三天,被慕灼華這麼一戳,夢醒了,又有了憂患意識了。

「看來還是得有個正經的生財之道。」郭巨力小臉嚴肅地說,「小姐,你這場考得如何了?」

慕灼華擺擺手,哈哈一笑:「不是我自誇,不可能有人比我強。」

慕灼華回家狠狠休息了幾天,有了一筆鉅款,郭巨力上街買菜底氣也足了,淨挑著好肉給慕灼華補身子,每天一隻雞燉湯,讓慕灼華吃雞腿雞翅,兩三天便補回了元氣。

「小姐,你可別只吃不練。」郭巨力把沈驚鴻的詩集拍在慕灼華面前,「驚鴻公子的詩你也多讀讀。」

慕灼華無賴地說:「人人都看,我就不看,我與旁人就不同。」

郭巨力皺著眉頭:「小姐……」

慕灼華凝視郭巨力,認真道:「你聰明還是我聰明。」

郭巨力毫不遲疑:「小姐聰明。」

慕灼華:「那你要不要聽我的?」

郭巨力點點頭。

慕灼華擺擺手:「行了,今天不吃雞了,去買只鴿子。」

郭巨力:「為什麼吃鴿子啊?」

慕灼華道:「正所謂詩詞鴿賦,吃啥補啥。」

郭巨力一聽,太有道理了。

於是慕灼華這日的晚餐,便是紅燒詩子頭,紅糖詞粑,油炸乳歌,麻婆豆賦。

可惜吃啥補啥大約沒什麼用,考場上,慕灼華看著題目,咬了半天筆頭,寫寫劃劃,也就寫了些中規中矩的詩詞,實在說不上什麼才氣,勉強只能說順口。

考完第二場的慕灼華顯然沒有第一場時的意氣風發,出了貢院大門便頭也不回地走了,蒙上被子飽飽睡了一覺,便又開始看書補身子。

這些天應該是因為會試的緣故,劉衍和他的手下都沒有再出現過,讓慕灼華過了些安生日子。花巷也著實安靜了好一陣,畢竟到處都住著考生,吵吵鬧鬧總歸是不好的。小秦宮的姑娘傷好了,還託宋韻給慕灼華送了一回滋補品表示感謝,碰巧遇上考完第二場垂頭喪氣的慕灼華,只當她是考差了心情不好,還安慰了好一陣子。

到了第三場會試,慕灼華便又收拾了心情,重整河山。

第三場考的是策問,這也是近年來三科比重中最高的一科。策問有驚世文章者,前兩科便是平平也能奪三甲,策問若是下等,前兩科奪魁也只能居於中等。因此這第三門重頭戲,無一人不是謹慎以待。

慕灼華拿到題目後,咬了半天的筆頭。

問策:平蠻安夷之策。

這題目可以說是很具體務實了,但是卻不好答。對陳國來說,蠻夷之地,一般指的是北涼南越西域。北涼逐水草而居,馬上得天下,民風剽悍,局勢不利就議和,兵強馬肥就犯邊,可以說是陳國的大患。南越窮山惡水,遍地瘴氣,多有民智未開之地,與陳國邊境時有侵擾。西域以教立國,長久以來倒是與陳國和多戰少,但雙方之爭卻不是在土地之爭,而是宗教之爭,西域意圖在陳國傳教,看似無害,然而信教者極為虔誠,可以為教生為教死,宗教失控,便是民心失控。

朝中對於這些異族,素來分為兩派,一派主戰,一派主和,那麼這道題入手,便是考驗對主考官心思的把握。如今的主考官大皇子和定王,都是與北涼征戰多年的大將,無疑很多人都押主考官主戰,如此一來,答題便要從戰入手。

可是戰能平,戰能安嗎?

慕灼華思慮許久。陳國對三國的戰爭已經持續百年了,卻從未得到過長久之安。為何不安?第一,三國荒瘠,對陳國的富庶垂涎已久。第二,三國民心思異,便以異己者為敵寇。第三,三國亦無生財之策,便只有掠奪為己有。

既知道了原因,便可由此入手,想一想平蠻安夷之策了。

慕灼華閉目片刻,便在紙上寫下腹稿。

第三場會試終於結束,所有試卷皆封了姓名收上來,劉衍與劉琛領著十六位同考官閉門批閱試卷。

第一場經義題批閱最快,因今年的經義題出得偏了些,許多考生都錯了不少,便是考得好的,也有兩三處錯漏。

「這裡有一份卷子,一字不錯!」一位同考官驚歎不已,捧著卷子送到主考官跟前。

眾人輕聲交談:「想必是沈驚鴻的卷子了。」

這卷子沒有謄寫,為的是看考生的書法如何,書法上佳,評價便會更高。

劉琛見同考官捧著卷子跑來,尚未看便也對劉衍說道:「我與皇叔賭一賭,這份卷子必然是沈驚鴻的。」

劉衍品了品茶,微笑道:「賭什麼?」

劉琛道:「就賭皇叔府上的那一壺美酒,十段香。」

劉衍失笑:「你倒是覬覦已久,就是給你又有何妨。」

劉琛搖頭道:「贏來的酒才香。」

話音未落,便聽到又一個主考官驚喜道:「這裡也有份無錯答卷!」

劉琛聞言詫異地看過去:「今年的經義題不是說有幾道題極難嗎?」

劉衍道:「文風日盛,這是好事。」

第一份答卷已送到了案上,劉琛低頭一看,頓時失望了。他對沈驚鴻的墨寶極其熟悉,這份卷子的書法確實不錯,但並非沈驚鴻的字跡。

劉衍卻將這份卷子看得仔細,這自己柔中帶剛……穩中帶皮……劉衍藉著茶杯掩飾唇畔的笑意。他是見過慕灼華的字的,便是她寫的那一紙藥方,和這卷子上的字便像足了十成。

那個鬼丫頭,確實有幾分能耐。

劉衍本來還為她的身體狀況有幾分擔憂,如今見了這卷子,心便落了下來了。

劉琛這時接過了第二份卷子一看,確認了是沈驚鴻的字跡,這才鬆了口氣,展開了笑臉:「皇叔,這份是沈驚鴻的不會錯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