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灼華懵了片刻,又立馬想起來,一會兒兩個人定然是要走到這床上來的,那時豈不是更加尷尬了?
聽到這裡,慕灼華知道自己不能再裝死了,立刻用力伸了個懶腰,發出巨大的響聲,提醒外面這裡有人。
外面兩人聽到裡面的動靜,頓時沉默了一瞬,下一刻,便聽到門被開啟,有人跑出去的聲音。
慕灼華從床上翻了下來,正想跑出去,卻見沈驚鴻沉著臉堵在門口,看到是慕灼華,沈驚鴻也是露出一絲詫異。
「你怎麼在這裡?」沈驚鴻目光冷冽地鎖住慕灼華,聲音微微低啞,俊臉微紅,泛著三分醉意。
慕灼華震驚於號稱不婚的端方君子沈驚鴻也有這樣色氣滿滿的一面,不過男人終歸是男人,不婚和不嫖是兩回事,這麼一想,慕灼華對沈驚鴻的敬畏就少了幾分了。她訕笑著,往門口挪去:「我……我不勝酒力,所以想著找個地方休息片刻,無意打擾沈大人的雅興。」
沈驚鴻打量著慕灼華:「你剛才聽到了多少?」
慕灼華捂著耳朵用力搖頭:「非禮勿聽,我真的什麼都沒聽到!」
沈驚鴻似乎是在忖度慕灼華話裡的真假,卻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同僚的呼喊聲。
「沈大人,你在這裡嗎?」
沈驚鴻和慕灼華扭頭朝外看去,只見一個老翰林走到了門口,笑道:「雲芝姑娘說你往這裡來了,你……」
老翰林說到這裡,才留意到房間裡還站著慕灼華。
「慕大人也在啊……」
老翰林說著又是一頓,目光掃過床上凌亂的被褥,掃過慕灼華凌亂的衣衫,不期然地看到慕灼華散開的領口處還有兩處曖昧的紅痕,頓時呼吸一滯,目光一亮,再看沈驚鴻——雙唇殷紅溼潤,眼角潮紅……
他可是過來人,哪裡還不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麼?
難怪……難怪沈驚鴻給慕灼華擋酒,難怪兩人齊齊消失,竟是躲到這裡來了……
老翰林自以為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他隱晦地笑了笑,說:「兩位儘快,我先回去給你們打掩護了。」
直到老翰林離開,慕灼華才後知後覺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
「他……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慕灼華焦急地看著沈驚鴻,「你給我解釋一下啊,剛才明明是你和雲芝姑娘!」
沈驚鴻聽慕灼華這麼說,竟是笑了笑:「清者自清,再說了,這種事越描越黑。」
沈驚鴻說著抬腳走了出去,慕灼華急忙追了上去:「那怎麼辦,這下整個翰林院都要誤會了!」
她昨晚才對劉衍說心生愛慕,今日就跟沈驚鴻有了桃花緋聞,這叫劉衍怎麼想!
沈驚鴻唇角噙著笑:「我又何曾在意他人的眼光,你不妨也看開一些。」
「你說得輕巧!」慕灼華不悅道,「愛慕你驚鴻公子的人那麼多,還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沈驚鴻微笑道:「放心,我會護著你。」
「不,那會讓我更招人恨!沈大人!」慕灼華決絕地說,「咱們割袍斷義吧。」
慕灼華咬碎了銀牙,覺得這個小秦宮實在與自己相剋,以後再也不能來了!
那日回到席上,所有人看他們的眼光都透露著意味深長的揶揄,慕灼華便知道,那個老翰林一定是加油添醋描繪了一遍所見,她百口莫辯,有意找雲芝姑娘解釋一下,雲芝姑娘卻不見蹤影。沈驚鴻倒好,不但處之泰然,還唯恐天下不亂,幫她喝酒,給她添菜,氣得慕灼華太陽穴一抽一抽的。
你當你的風流才子,為何拖我下水!
萬幸的是,慕灼華得了調遷令,當日便搬了行李去理蕃寺點卯,然而她一走進理蕃寺,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簡單了,所有人看著她的眼神都在告訴她一件事——你和沈驚鴻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翰林院那群大嘴巴啊!
慕灼華氣得無語凝噎,垂著腦袋默默收拾桌面,如今她與沈驚鴻分開了,只盼過幾日大家便能忘了這件事。
理蕃寺的職責是處理對北涼、南越、西域三國的關係,下屬四部,分管刑、戶、禮、兵,刑部負責立法,管理外來人口的治安,戶部負責對外貿易與邊貿稅收,禮部負責接待高層,兵部則是負責對外用兵之事。
近幾年來,三國邊境相對安定,當然,這種安定是建立在打了十幾年的前提下。南越國力最弱,然而地形多丘陵,陳國大軍難以推進。西域荒蕪高寒,陳國人也不易適應當地的氣候。北涼騎兵強悍,對陳國的富庶虎視眈眈,有條件就打,沒條件就議和,是陳國最大的外患。然而北涼被定王打了近十年,三年前,劉衍雖然打了一場敗仗,但北涼也沒有翻身的機會,短期內已經退無可退,沒有反抗之力了,這才能平心靜氣與陳國簽訂議和條款。
如今理蕃寺的最高長官是尚書劉衍,他一人坐鎮中央,四部分列兩側,處理種種事務,維持陳國與三國的平衡。慕灼華安置好了自己的東西,便接到指令,讓自己去劉衍處聽候調遣。
慕灼華整了整衣冠,這才開啟門進去。劉衍坐在桌前,正低頭看著下面送上來的春季邊貿報告。
「下官參見王爺。」慕灼華恭恭敬敬地垂手道。
劉衍仍看著報告,頭也不抬,回也不回。
房中一片安靜,只聽到劉衍翻頁的聲音。
過了約莫兩刻鐘,劉衍才看完報告,又取過茶碗,悠悠喝了一盞茶。
慕灼華也是耐得住性子,依舊面帶微笑,垂手站立。
劉衍放下茶碗,淡淡說道:「今日起,你便在四部輪番觀政,每日寫一篇心得,上朝之前放在本王桌上。」
慕灼華點頭道:「下官遵命!」
「平日裡待人接物,自己把握分寸,本王不喜歡理蕃寺有不三不四的流言。」
慕灼華聽得眉頭一跳,知道劉衍也是聽到了她與沈驚鴻的流言了,這才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慕灼華心裡不由得有些委屈,含著淚看向劉衍:「王爺,下官是被冤枉的。」
劉衍淡淡瞥了她一眼:「哦?」
慕灼華又道:「這事王爺也有責任。」
劉衍挑挑眉梢,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置於膝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慕灼華:「你接著編。」
慕灼華嘆了口氣:「前日翰林院的同僚約下官去小秦宮,下官一個新人,豈敢推辭啊,便就跟他們一起去了。可是下官喉嚨上還帶著傷,便穿了高領的衣衫去赴宴,想要遮住傷口,可那日實在太熱,下官渾身都汗溼了,就找了個無人的地方解開領口納涼,不巧沈驚鴻也下來躲酒,我們兩人便碰見了。翰林院的同僚來找我們,見我與沈驚鴻獨處,又看到我脖子上的紅痕,以為是……是……那個……」慕灼華給了劉衍一個「你懂」的眼神,又扭扭捏捏道,「他們便……便誤會了……」
慕灼華說著解開了領子上的盤口,露出白皙纖細的頸子,上面還有兩處淡淡的櫻色紅痕,如今已經消退了許多,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但劉衍自然是能看到自己的指痕。
慕灼華委屈控訴道:「可這痕跡,分明是王爺留下的。」
劉衍竟無言以對……
而且這指痕是他掐著她的脖子留下的,卻被她說得如此曖昧。
慕灼華哀哀切切地嘆了口氣:「下官不敢辯駁,也是為了維護王爺的名聲,王爺卻反過來怪人,下官這心裡,實在是委屈得很……」
這人強詞奪理的本事著實無人能敵了,劉衍發現自己實在是說不過這個女人。
「罷了,以後注意點。」劉衍捏了捏眉心,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慕灼華臉色一變,換上了一副真誠的笑容:「王爺千萬不要生氣,更不要誤會下官,下官對王爺赤誠一片,天地可鑑,沈驚鴻給王爺提鞋都不配!」
劉衍位高權重,平時沒少遇到阿諛奉承之輩,但這麼□□裸不要臉的奉承,他還是頭一回聽到。
「下去吧……」
劉衍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把她調到眼皮底下,是不是一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