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灼華懷揣著銀子剛走沒幾步,便看到宋濂錫跑了過來。
「我都聽說了。」宋濂錫一臉驚恐,「竟然發生這樣可怕的事,好在你會醫術,給大殿下止血了,不然殿下們有個萬一,你也是危險了。」
慕灼華微笑道:「我也是後怕得很呢。」
宋濂錫又問道:「不過你救了殿下這麼大的功勞,殿下應該會給你不少賞賜吧,苟富貴,莫相忘啊!」
慕灼華從懷裡抽出銀票,說道:「我本只要五百兩的診金,殿下給了我一千兩。」
宋濂錫瞠目結舌:「你!你!你!唉,我說你什麼好啊!這麼好的機會,居然找殿下要了五百兩!」宋濂錫氣得拍大腿,「我的慕大人啊,你多聰明一個人,怎麼就幹了糊塗事,你這是吃力不討好,殿下恐怕要更討厭你了!」
慕灼華悠悠道:「殿下本就不喜歡我,我若是要了高官厚祿,殿下就是給了,心裡也不會痛快,回頭找個理由,還不是把我貶下來了。」
宋濂錫啞然:「這……」
慕灼華又道:「殿下若不給我點什麼,他心裡也不舒服,總記掛著欠我的人情,既然如此,我不如要些實惠的,這樣一來,殿下心裡也能舒坦一些。」
宋濂錫失笑:「殿下心裡舒坦了,你又舒坦了嗎?殿下還不是一如既往地討厭你。」
慕灼華淡淡一笑:「殿下是君,我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況殿下只是口頭上針對幾句,並不怎麼為難我的。宋兄你曾經教我,為人臣子,莫過於一個純字,我今日便是但行己事,莫問前程了。不能討殿下喜歡,是我的不足,能為殿下排憂解難,也算為臣的一點本分了。」
劉琛聽完這話,沉默良久。
「她真這麼說?」
小太監點點頭:「奴才聽得真切,雖然記不住每句話,但大致便是這個意思了。」
劉琛擺擺手道:「下去吧。」
當著劉衍的面,劉琛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本以為慕灼華會心存怨懟,沒想到……反而是自己顯得心胸狹窄了一些……
自己先前對劉衍說的那番話,如今便被慕灼華打臉了,他臉上火辣辣的,心裡卻不覺得惱恨。
劉衍唇角含笑,催促道:「殿下,喝藥了。」
劉琛不是滋味地喝下藥,問道:「皇叔,這慕灼華,好像也沒那麼不堪……」
劉衍眼中笑意濃濃,輕輕點頭道:「她的心思,確實玲瓏。」
御書房的風波很快就傳遍了皇宮,慕灼華回到理蕃寺,便看到同僚們都聚在了一起,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兇險的畫面。眾人見慕灼華進來,立刻都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起狀況。
慕灼華笑著道:「兩位殿下都無大礙,更何況有定王殿下在呢,大家還是回去做事吧,一會兒定王殿下回來,看到我們議論殿下的是非,怕是要動怒的。」
眾人一聽,便也沒趣地散了。
慕灼華今日的工作便是給三位皇子講學,出了這檔子事,講學也只能停下了,她便又回到理蕃寺籌備下回在禮部觀政需要的材料,正忙到一半,又來了個宮女傳話。
「慕大人,公主殿下有請。」宮女畢恭畢敬地行禮。
慕灼華自發生了與沈驚鴻的流言,便很少在宮女面上得到恭敬了,但到底是柔嘉公主的人,就是懂禮數。
慕灼華放下東西,便跟著宮女一路進了後宮。通常外臣是不得入後宮的,但慕灼華是個女官,在這點上便有了其他人沒有的便利。
兩人走了一路才停下,宮女轉身對慕灼華叮囑道:「柔嘉公主正與太后、皇后說話,進去之後說話行事自己小心。」
慕灼華感激道:「多謝姐姐提醒。」
慕灼華跟著宮女進去,抬眼一掃,便看到太后高居其上,皇后和柔嘉公主分坐兩側,立刻跪倒行禮。
「理蕃寺觀政慕灼華,參見太后、皇后、柔嘉公主。」
太后的聲音略顯嚴肅威儀,淡淡道:「起來吧。」
慕灼華恭敬地起身,垂著手站在旁邊。
「方才哀家看過兩個皇孫了,琛兒傷得不輕,聽說是在你講學的時候起了爭執,你為何不攔著?」太后話裡便有了責問的意思。
慕灼華心裡哀嘆,面上卻恭恭敬敬道:「是微臣無能,攔不住兩位殿下。」
柔嘉公主輕聲道:「皇祖母,兩個弟弟的脾氣您是知道的,他們鬥起氣來,別說是慕大人了,就是我這個姐姐也攔不住啊。」
太后看向皇后道:「琛兒的脾氣那麼衝,多少是你寵出來的。」
皇后似乎有些畏懼太后,立刻便離座跪下,向太后請罪:「是兒媳的錯。」
柔嘉公主微笑轉圜道:「所幸現在弟弟們都無大礙了,聽太醫說,慕大人及時為琛弟止血,多少算是有功的,皇祖母就不要過分苛責了。」
慕灼華低著腦袋,卻感覺到太后的目光如有實質一般壓在自己的脖子上,讓她後頸涼颼颼的,心頭沉甸甸的,壓迫感十足。
「哀家也沒有要罰她,只是常聽人說起今科探花是個年輕的姑娘,就好奇叫來看看。皇子們都是適婚的年齡,身邊有個才貌雙全的年輕女子,哀家總要上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