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助手,其實就是端茶倒水,搬東西跑腿。餘小漁搬著一臺電視機「吭哧,吭哧」地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黎海波正跟羅美琪對著電腦商議事兒呢,看見她進來,在桌子上騰出一塊地方,示意把電視放下。餘小漁這受傷的手本來搬東西就疼,沒想到放電視的時候一下子把傷口壓住了,疼得她只往後撤,更沒想到一下子把羅美琪的筆記型電腦給劃落到了地上。
羅美琪大叫著趕緊撿起來,拍了兩下,那電腦也沒個動靜:「完蛋了,你看,全黑屏了,真是要命,我的所有客戶資料都在裡面,特別是跟我預定新樓盤的客戶……這可怎么辦啊?」
黎海波瘋了似的衝過去看了看電腦,非常惱火,對著餘小漁就開罵:「餘小漁,怎么什么事摻和上你準出事呢?」然後又指著餘小漁手上的口子,「這個怎么搞的?你的工作就是面對客戶,當你舉著傷手跟人家講解樓盤時,那是個什么形象?」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完全沒有給餘小漁喘氣的機會,餘小漁一肚子委屈不知道怎么說:「罵夠了沒有?我又不是有意的。」
「你是不是以為會兩下拳腳就天下無敵四處闖禍了?」黎海波還不依不饒地數落著:「老大不小了,整天還活得瘋瘋癲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餘小漁一杯水潑到了臉上。看著怒氣衝衝的餘小漁,黎海波也有些愣神,他沒想到餘小漁會如此激動。
「好,我不和你計較,」黎海波擦了擦臉說,「更不想讓事態擴大化。」說完,沉著一張臉走了出去。
餘小漁和安葉來到電子城,經過多方打聽,終於找到了鄭天樂的小櫃檯。鄭天樂正跟幾個人鬥地主呢,大聲哮叫著。臉上貼滿了紙條,還被畫成五顏六色的大花臉。
一看是餘小漁,鄭天樂比劃著:「哎呀……餘……餘什么來著,餘小漁,對對,餘小漁。」
「能不能出來一下,我們談談?」餘小漁看著鄭天樂滑稽的樣子有些想笑。
鄭天樂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現在不行,這群狼贏我錢正在興頭上,我走了他們還不把我給撕了。有什么話就在這兒說吧。」
安葉從餘小漁後面跳出來:「喂,別不識相,請你出來是對你客氣,不然直接就把警察帶來了。」
「你誰啊?」鄭天樂有點莫名其妙地看著安葉:「怎么和這位餘小姐都一個毛病,張口閉口就是警察,你以為你爸是李剛啊?」
安葉還想爭執,餘小漁急忙拉住,對鄭天樂說:「那天晚上謝謝你,不過請你把一萬五千塊錢還給我。」
鄭天樂撓了撓頭:「為什么?咱倆可是有僱傭合同的。」
安葉再次開口:「別給臉不要臉,信不信告你詐騙?」
「你少虛張聲勢,我還就不信這邪。」鄭天樂說著,掏出帶有餘小漁簽名的餅乾包裝紙拍在桌上:「老子一沒偷二沒搶,是這位餘小姐哭著喊著求我救她於危難之中,我詐騙誰了?要不要我把合同朗讀一遍……本人自願受僱於餘小漁,當三個月的名義上的男友,期間主要工作就是陪餘小漁公開亮相,在人前要對餘小漁溫柔體貼……」
周圍的人開始起鬨,口哨聲不絕。
餘小漁滿臉通紅,衝過去就搶那張紙,但被鄭天樂躲了過去。她咬牙切齒地看著鄭天樂:「你個王八蛋,鬧夠了沒有?」
「我鬧?」鄭天樂挑釁地說:「是你打上門來的。」
旁邊一男子走過來盯著餘小漁看了看,轉頭對鄭天樂說:「你丫不厚道,這妞長得還湊合,沒你說的那么次。」
另一男子插話:「哎呀,看不出三十了,不說還以為二十五六呢,看人家保養的。」
安葉一看這陣勢,估計討不到便宜,就想拉餘小漁離開。餘小漁真是怒了,甩開安葉,眼睛紅紅地瞪著鄭天樂。
鄭天樂衝著那幾個插話的人喊道:「滾滾滾,都給我閉嘴。」然後走到餘小漁面前:「開始還真是個玩笑,我也沒當真,不過把你送回家我才知道你真夠可憐的,那吃的用的穿的堆得到處都是,泡麵碗肯定是三天前的。我說你們女人是不是人前都跟唐三彩似的,回了家就都成了兵馬俑了?」他對著旁邊的一個姑娘大聲喊道:「嬌嬌,是不是啊?」
那個叫嬌嬌的女孩笑了:「哪有?」
旁邊一貌似嬌嬌男朋友的男子一把攬住她:「她敢?不怕我休了她個懶婆娘。」
鄭天樂回頭看著餘小漁:「看看,知道你缺什么了嗎?缺男人管教。所以我改變主意了,決定好好調教你這個大齡待嫁女青年。」
餘小漁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怒氣,看鄭天樂的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來了。安葉看再這樣下去也討不到好,趕緊拉著餘小漁就走。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兩人出了電子城。
來到外面,餘小漁一屁股坐在路邊的花壇上,不停地喘著粗氣。這時,一男子匆匆跑來。是安葉的男朋友圖圖,安葉趕緊說:「找幾個可靠的搬運工,幫我們擺平一個人。」
圖圖一拍胸脯:「成,沒問題。想怎么擺平?」
餘小漁站起來,咬牙切齒地說:「打!我要讓他在床上躺一個月,不,三個月,不,半年,一定要半年!」
圖圖有些為難地看看安葉,安葉給他使了個眼色,圖圖立馬心領神會:「對,一定讓他躺半年,敢欺負我媳婦的姐們就是欺負我。你們就等著吧,這兩天就搞定這事。」
商量好一切,圖圖回去叫人,餘小漁和安葉原地等著。不一會,圖圖打來電話,說在電子城的後門發現了鄭天樂的摩托車,估計這小子一會從後門出來。
餘小漁和安葉來到電子城後門,只見圖圖和幾個男的坐在臺階上。餘小漁的情緒已經有些平復下來,她開始擔心了:「不會出什么事吧?萬一打殘了……」
「不是說了嗎?」圖圖打斷了餘小漁:「讓他躺半年的,萬事俱備,只欠賤人。哎,對了,你們離遠點,省得一會兒濺一身血。」
餘小漁還想說什么,安葉就把話茬接了過去:「對對對,咱們上那邊看著就行。」不由分說,把餘小漁連拖帶拉地拽走了。
安葉拉著餘小漁來到一個角落藏好,餘小漁已經完全平復了心情,她甚至有些害怕:「我還是有點擔心……」
安葉拉著她的手:「放心吧,你是不信我還是不信我男朋友?圖圖有準兒,說好只打腿和膀子,不打頭和中段。」
雖然讓鄭天樂氣得夠嗆,但真要找人揍他一頓,餘小漁還真是有點緊張,她四處張望著:「我好緊張,我要上廁所。」說著跑進了電子城。
安葉看著餘小漁翻了個白眼,這時候圖圖跑過來了,安葉急忙問:「怎么樣?就按我們說好的辦,一定要雷聲大雨點小,就是做出氣勢來讓我姐們兒解解氣就行。」
圖圖擠了擠眼睛:「什么搬運工,都是我辦公室同事,連抓雞都不敢還敢打人?我們排練過,只圍堵叫罵不出拳。一會兒我們那邊一有動靜,你就把小漁拉跑。」
鄭天樂下了班剛走到樓梯口,就被跑得氣喘吁吁的餘小漁拉著進了樓梯間。他緊張地甩開餘小漁:「幹嗎?想挑個沒人的地方打我?」說著後退了幾步,「離我遠點。」
餘小漁有些著急:「現在沒工夫跟你犯貧,你聽著,別去後門,別拿車。」
「為什么?」鄭天樂莫名其妙。
「我找了一幫人等著收拾你呢。」餘小漁小聲說著,她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哎喲喲,你還真是黑社會的?算你狠。」鄭天樂大叫著,但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不對啊,那你幹嗎告訴我?」
餘小漁嘆了口氣:「我改主意了。你說的幫我報仇,幫我找回自尊還算不算數?」
鄭天樂笑了:「咳,我當多大的事呢,不是簽了合同了嗎?我是誠信的生意人。」
「好,明天接我下班。」餘小漁說完扭頭就走。
鄭天樂在後面大喊:「喂,告訴你黑社會兄弟,別禍害我的車,那可是我的老婆。」
餘小漁坐在花壇邊,呆呆地看著廣場上跳舞的大媽們。安葉拎著兩個煎餅走了過來:「吃吧,肯定餓了。」
「安葉,對不起。」餘小漁接過安葉遞來的煎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沒什么對不起的,我就是覺得你在玩火,那種騙錢不吐渣子的二流子你也能信?」安葉咬了一口煎餅,含糊不清地提醒餘小漁。
餘小漁何嘗不知道自己是在玩火,可她能有什么辦法?既然錢拿不回來就不能讓它打了水漂,更何況她報復黎海波的心與日俱增,這個男人帶給她的除了挫敗就是屈辱,餘小漁決定為了捍衛自尊奮起一戰,一定要他看到自己滿地流淌的「幸福」。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這幾個字變成一道咒符,在她心裡不斷地默唸著,她要把「幸福」扭成一把刀狠狠地刺向黎海波。
羅美琪笑著向走出機場的固強迎去,此刻的她已經收起了平日的一切霸氣和鋒芒,極盡溫柔嫵媚。她接過固強的拎包,小鳥依人地挽住固強的胳膊,儼然一副中國好女友的形象。
固強的家收拾得非常整潔,一點都看不出這是個單身男人住的地方。回到家裡,羅美琪剛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餐桌上擺放的鮮花和一張紙條:歡迎回家,冰箱裡有你喜歡吃的板栗燒仔雞、油燜竹筍。
她呆呆地盯著那張紙條,很顯然,這一定是柳靜留下的。
「美琪,幫我把包拿到書房去。」臥室裡傳來了固強的聲音。
羅美琪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張紙條。
「怎么了?」固強等不到羅美琪的回應,從臥室裡走了出來。
「柳靜來過了。」羅美琪的聲音中帶著些許不快。
「是嗎?」固強隨口說著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順手放在桌子上。
羅美琪的心裡非常不快,固強和柳靜就根本不像是離了婚的兩個人,聯絡得緊密不說,離婚這么多年了,柳靜居然還有固強家的鑰匙,居然還跑來給收拾屋子外加做飯,只有妻子才會這么做,而且羅美琪的睡衣已經莫名其妙地被人撕成布條好幾次了。她現在明白,這一定是柳靜乾的,這次,她的睡衣再次沒能倖免。她拿著「衣服條」衝到固強面前:「第三次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面對羅美琪的怒氣,固強只能安慰,這邊是女友,那邊是前妻,他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羅美琪看著柳靜的照片發呆,她覺得自己低估了這個女人,儘管離了婚,這個女人依然像母獅一樣靠著體味劃出勢力範圍,帶著極強的攻擊性想要伺機咬斷入侵者的脖子。固強模稜兩可的態度,充分體現了男人的本性,別說兩個女人,就是一堆女人,只要條件允許男人都會將稀泥和得又爛又滑。她思前想後覺得必須打破這種非正常的三角關係,徹底粉碎固強的平衡心態。可這一拳打出去結果是什么?自己心裡也沒底,事到如今她只能聽天由命,用她對固強的愛做籌碼賭上一把。
羅美琪考慮了很久,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固強家的門鎖換掉。於是當固強回來的時候,接到了羅美琪遞給他的新鑰匙。
「門鎖為什么換了?」固強納悶地問。
羅美琪:「我想要一個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空間。」
固強頓時不高興了:「你憑什么自說自話,你跟我商量了嗎?」
「我跟你商量你會說‘ok’嗎?」羅美琪覺得自己有些委屈。
固強繞開羅美琪,四處翻找著:「換下來的鎖芯在哪裡?」
「扔了。」
固強終於爆發了,他大吼著:「你扔哪裡了?」然後衝過去拉著羅美琪就走,「走,帶我去撿回來。」
羅美琪掙脫固強,委屈地看著他。
固強繼續大叫:「你說話啊?扔在哪裡了?」
「我知道你會不高興,」羅美琪眼眶紅紅的:「但沒想到你竟會為了一把鎖跟我翻臉成這樣。」
固強看著她:「這不是一把鎖的問題,你不懂……」
「是!它的確不是一把鎖,」羅美琪大吼著打斷了固強:「它是柳靜,是你和柳靜不想讓外人踏入的世界。」說完,哭著衝出門去,她跑下樓,不顧一切地衝進外面的雨中……
垃圾箱,草地上,羅美琪不停地翻找著,雨水、淚水混雜在一起,整個人全部溼透。她現在有一種挫敗感,被柳靜打敗的感覺,就是因為換了把鎖,固強的火氣就這么大。她把垃圾桶拉翻,垃圾被倒得滿地都是,繼續找著。
這時候,固強打著傘也跑了出來,羅美琪終於找到了鎖芯,她把它拿在手中,頓時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