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是官府,官府的人得罪不起。你看你們上海建築師都不敢怠慢。」
柳鈞卻想起來,認真問一句:「我這個專案做到今天算是結束了,到今天我再問你,你究竟認不認可我的模式。換個表達方式,若是我接下來有新的工程上馬,你還願不願意做。」
專案經理一愣,盯著柳鈞足足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先回答後面一個問題,當然做,有錢不賺豬頭三。但是前一個……你這工程,我雖然操心得少,可也賺得少,只賺到點兒辛苦費。你要知道,混水才有魚可摸。」
「白善待你一場,白眼狼。」柳鈞笑罵。
專案經理也不遑多讓,「你這種模式只此一家,幸好你這工程不大,我要在你這兒再多做半年,出門退化得別想做別家了。不過跟你這幾個月做下來,我的醉肚倒是養好了。」但專案經理猶豫了一下,還是又不客氣地補充道:「這回你是甲方,我看工程款不差我一分一毛的份上讓著你。你這模式……」專案經理拿眼睛看看柳鈞左手斷指,「幸虧我脾氣好,你爸周旋有方。」
柳鈞最恨別人重點突出他的手指,因此不客氣地反擊道:「我爸總是以為自己折本,認為我付錢太痛快,其實你也說了,你只賺份辛苦錢,說明我的付出全有回報。而你以為你沒賺到錢,那是因為你還不適應這種模式,你如果徹底放鬆,你同時可以做的就不止一個兩個工程,你賺的不會別你偷工減料得來的少。而且誰也不是傻瓜,誰肯付出不明不白的款?你其他工程的應收款有那麼容易收回的嗎,減去被賴掉的工程款,減去鉅額的利息,你最終究竟能到手多少?你得承認,人的認識有盲點。」
「我不承認。像你一樣能管到位的老闆沒幾個,很多老闆就是心甘情願付不明不白的款,還以為自己已經壓到最低價。你應該清楚,有一個名詞叫內外勾結。」
柳鈞聽了連連搖頭,可心裡不得不承認這是真話。「你看著,像我一樣的老闆會越來越多。」
專案經理這回倒是承認了,「對的,我已經接觸幾個老闆第二代,有見識,有抱負,肯下功夫,牛。雖然都花錢大手大腳,可都能花到點上。人也不錯。」
「我還以為你同濟出身,難得是個拿得出技術的專案經理,你應該會比較認可我的模式。」
「我一窮二白起家。目前對於我而言,錢比理想更重要。」
聞此言,柳鈞不禁想到錢宏明。錢宏明又何嘗不是如此?
專案經理還是不由分說拖柳鈞跟上大部隊,一路提醒柳鈞保持微笑保持謙卑。柳鈞雖然勉強做到,卻依然有點兒心不在焉,他煩這樣的浪費時間,這種驗收原不需要他來參與,但因為來者是老爺,所以負責人必須隨叫隨到貼身伺候。
走進熱處理車間時,行政經理來電,說是有個姓董的人打車過來,指名要見柳鈞。沒過一會兒,柳石堂拿一張名片進來,讓柳鈞撤退,去接待那個姓董的。柳鈞一看名片,一半英文,一半中文,大名董其揚。柳石堂附耳輕語,董其揚正是市一機新任總經理,孤身一人打車而非駕車前來,必有原因。柳鈞吃驚,留下老爸應付老爺,他去見那個董其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