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鈞冷嘲熱諷,「就這胎,也敢漂?讓他漂。」
申華東無語,他早知道在車子方面他不是眼前這個網上id為「螺絲螺帽」的柳鈞的對手,他表現越多,被柳鈞抓到辮子的機會越多,他只有越沒面子。正好錢宏明發話,他順坡下驢,將車速緩下來,將話題扯開去。「螺絲,餘珊珊有沒有跟你說,她打算三十歲才談戀愛?」
「有這種事?」柳鈞驚得笑出聲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理由,不過聽起來像是餘珊珊的風格。
「可能你連聽這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我跟餘珊珊談這種事情幹嘛,我跟她見面談理想談人生都談不完。」柳鈞也不甘示弱。
「我起碼還知道餘珊珊是單身,你連她現在什麼狀態都不知道。」
「喂,兩位,你們成年了。」錢宏明不得不在後面提醒,免得兩人鬥得忘記開車。
申華東卻扭頭道:「我們清楚,不用提醒。」
錢宏明立即笑道:「好嘛,這就成‘我們’了,一致對外了。」
「哈哈,《圍城》裡說,這叫同情兄。」柳鈞心裡挺高興,笑聲分外響亮。
錢宏明坐在後面抱臂聽前面兩位繼續任性地鬥嘴,心中雖然非議兩人的小孩子氣,可沒再插嘴。他藉著儀表板的微光細細打量車子的內部,再看看前面駕駛者申華東瀟灑輕鬆的模樣,越看越是動心,他也想要這樣的氣派。
一行人半夜才到的上海,到了後都不肯休息,又去吃了宵夜。第二天卻還都個個精神抖擻地跑遍上海車市。人生地不熟,不知吃了多少罰單,還不如全程包計程車便宜。錢宏明果然訂下一輛寶馬,不過他還真有點兒吃不消五系的價格,最終買了三系的,這其間,幾乎沒柳鈞什麼事兒。柳鈞也沒太堅持,他已經明白錢宏明要的不是價效比,而是「與眾不同」,他只管盡心盡責地將車子試駕了一下,看看有沒有問題便罷。柳鈞反而與申華東一起將跑車看了個遍,申華東簡直是黏在法拉利身上不肯離開。
上海回來,柳鈞跳上自己的車子,就直奔餘珊珊的家。路上打餘珊珊的手機,不通。等到餘珊珊家樓下,一眼就看到申華東的車子也趴在那兒。兩人見面,會心微笑。申華東告訴柳鈞餘珊珊不在家,也沒開手機。兩人友好告別。
但柳鈞回到公司,羅慶立即給他一個「驚喜」。羅慶私下遞上辭呈,說是提前休息起來,準備應付公務員考試。
柳鈞大惑不解,「為什麼去考與專業混不搭邊的公務員?多浪費你的才能。」
「柳總,對不起,恕我很現實。我需要穩定的工作,良好的工資福利,還有立竿見影的工作回報。我耐不住做技術的寂寞,因為幾乎看不到獨立設計的前景在哪兒。我很氣餒。」
柳鈞想不到羅慶的理由是這個。他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可是羅慶,你熱愛機電。我還記得你畫對圖紙時候,眼睛裡閃過的光亮。你都已經攀到半山腰,你捨得放棄?你問問你的內心。」
「我已經思想鬥爭很多天,除了我自己和柳總,所有人都支援我考公務員。柳總,千般理想,不敵生活萬般無奈啊。我等不起。騰飛其實已經給我們夠多,可是相比公務員……」
柳鈞搖搖手,阻止羅慶說下去,他能理解羅慶的選擇。他給羅慶的辭呈上籤了字,他反而看到羅慶眼中流露出的失落。「去嘗試吧,什麼時候想回來,我還是歡迎你。我都替你可惜。」
柳鈞看到羅慶的內疚,和羅慶的激動,但是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柳鈞竟然是被選擇出局的那一方。他做出千般努力,都不如人們對公務員身份的一個希冀。他鬱悶了好久,卻更想到,他究竟做出了多少。此時,看到錢宏明一擲千金豪買寶馬時心底的一點點兒刺痛,在柳鈞心底漸漸浮起。
柳鈞有一次深深地懷疑自己,他究竟在瞎忙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