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珊珊平靜地道:「我明白。你凡事遇到我的時候,就非常非常不一樣。」
餘珊珊那邊結束通話了電話,柳鈞看著手機愣了會兒,想到餘珊珊父母是離鄉背井多年春節回老家,和探望寶貝親女兒,可能手上行李一大把,餘珊珊叫他去接合情合理。可問題是他這邊今天的飯桌關係到公司的生死存亡,而他的公司又早有規矩,沒有司機給總經理扛私活。他想到幾個朋友,可時間緊張,人家又不認識餘珊珊,等聯絡上,黃花菜早涼了。他唯有撥通申華東的電話。申華東也在應酬,但是申華東一呼則靈,自己聯絡餘珊珊去了。
柳鈞心中窩囊之極,可是臉上又無法表現,他清楚申華東會怎樣利用這種見伯父母的機會。可是他以辦廠之後培養起來的周全考慮早已想到,兩個長途跋涉後筋疲力盡的老人,一堆裝滿笨重土特產的行李,火車站地道翻來覆去的臺階,只有毛毛糙糙的餘珊珊才會最後時刻才想到通知他,他卻憑大學扒火車出遊得來的經驗知道,這種情況是需要買站臺票進火車站臺迎候拎行李的。即使熟悉餘珊珊的申華東出馬,半個小時也未必夠用。
他既然好事已經做了一半,只能將好事進行到底,再給申華東打電話提醒,「阿東,行李多,餘家都是老弱,你上站臺去接,別忘記買站臺票進去。」
「哦,對。呵呵,阿鈞,你完了。」
柳鈞「嘿嘿」一聲乾笑,「很好,這樣我放心了。」
「什麼意思。」
「總之我非常非常感謝你,謝謝啦,睡我下鋪的阿東兄弟。」柳鈞「哈哈哈」三聲,結束了電話。他相信那頭的申華東掉進雲裡霧裡了。小把戲,誰不會。雖然挺對不起餘珊珊,可他唯有出此下策。
整個應酬上,他心裡雖然忐忑不安,可總算是好過許多,賓主盡歡。可惜兩位銀行人士意猶未盡的樣子,柳鈞無奈,只有陪他們繼續去卡拉ok唱歌。打電話給餘珊珊,餘珊珊不接,給申華東,申華東則是給他「嘿嘿嘿」三聲,全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等柳鈞打完電話進包廂,四個三陪女已經齊刷刷上陣了。柳鈞分到一個,可他不敢挑戰自己的慾望,便將屬於他的三陪女貢獻出來點歌。包廂裡又喝又唱又鬧,融洽的氣氛下,銀行人士將銀行貸款審批程式,以及每個領導的喜好傾向,對柳鈞托盤而出。他們還談了很多本事金融界的八卦趣聞,連錢宏明聽聞後也驚訝不已。柳鈞心說,這種低於底線的氛圍之下,大家將臉皮擱在一邊,大概才方便坦誠相對,這個「坦」,其實用「袒」更恰當。
曲終人散,四個人都已醉醺醺,大家勾肩搭背地稱兄道弟,言語之間,柳鈞得知他的貸款這回將極有把握。他也得知,原來前兒兩個私人融資是眼前這兩位銀行人士介紹。往往他們能替企業從銀行獲得貸款,他們取得提成,便罷;若不能,而企業又是他們看好的,他們就賣情報,他們手頭多的是自己撞上來的企業,又能看到一手的資料。
柳鈞反正也見怪不怪了,他已經習慣大家的職業道德。
餘珊珊那兒他當然不會去,他一臉醉意,此時又是三更半夜,不是等著被人討厭嗎。他不知道申華東究竟有沒有使出渾身解數,他想知道得要命,也為此心煩得不行。可是幸好,他心裡有貸款可能得逞的喜悅。銀行貸款啊,多麼難得,雖然第一次可能只有三百萬,可是他們不是說了嗎,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掛上鉤了,未來只有越釣多多。柳鈞太需要資金了,若是能把他自己賣了換錢,他都願意。每天束手束腳、拆東牆補西牆地工作,卻還連新車都不敢買,他已經快窩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