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鈞吵架吵得亢奮,梗著脖子開了一路的車,到公司,依然眼球充血,渾身緊繃。卻見到已經是公務員的羅慶在宿舍區與老友們打打鬧鬧,一點不像他經常接觸的那些公務員。想到以後羅慶也會同化成那幫人的一員,柳鈞心裡替羅慶可惜。
第二天上班行政經理卻拿著一張單子來交給柳鈞。柳鈞一看,一個政府部門對應一個協會,和各式各樣的培訓認證等,行政經理的字不大不小,竟然整整寫滿一頁a4紙。看柳鈞大惑不解,行政經理解釋道:「昨晚從工商局回家後,我想了半天,覺得老是靠柳總親自去吵架,行不通。我根據這幾年的經驗羅列出這些我們今年必定被催繳的費用……」
「去年為什麼沒有?」
「去年我們處於試執行階段,這些收費遞過來的時候,我都以試執行不正常打發了。今年逃不過。」
「為什麼逃不過?如果是外企協會那樣的協會,參加一下也挺好,可以獲取很多資訊。」
「問題就在這兒,外企協會的成立目的與紙上這些協會的成立目的大不一樣。外企協會,政府的意圖很明確,是配合政府服務外商,改善投資環境,以進一步招商引資。但是我寫的這些協會不一樣。早好幾年,不是96年,就是97年,國家推行公務員制度,我當時在企業掌管人事,眼看著一幢勞動局的大樓一分為二,東樓的工作人員全部變為公務員編制,西樓的變為事業單位編制。編制不同,待遇天差地別。西樓的當然不幹,東樓的與西樓的做了那麼多年同事,當然不能不講義氣,於是就幫助西樓的成立協會。有下屬企業來辦事,不參加協會就不給服務;或者把某些工作交給協會做一半,比如認證,那麼下屬企業不得不乖乖參加協會,每年交一筆不多不少的會費。費收多了也不行,多了就全是柳總昨天拍工商局桌子這種鬧場的了,所以普遍收費都幾百塊,最多一兩千。一個區域企業交的會費,足夠養活幾個改制分離出去的人。」
柳鈞看看單子上協會的數量,「每家協會的會費不高,可這麼多協會加起來,不少啦。」
「是的,我以前的企業除了單子上這些協會,還得參加政府主導的行業協會,一年總共加起來,會費得一二十萬。行業協會大多是行業專管領導退休後發揮預熱的地方,所以……他們只要一句話,你也不得不入。我們繼續說改制分離出去的西樓人。西樓還設立的有認證中心和培訓中心。東樓只要釋出命令,指定他們管得著的某個行業某個職業設立准入門檻,不持證不給上崗,那麼西樓必然成為準入發證的獨家認證單位和培訓單位。獨家,別無分號,所以培訓費和認證費非常宰人。我們企業涉及到的七證八證我也羅列在單子上了,在職員工的這些培訓和認證費用,以及年檢費用,一般都是公司出,但在勞動合同裡限定員工離職必須賠償。」
「你的意思是,我要是以後每遇到單子上的一筆支出,就舉報,就拍案,一年到頭忙也忙不過來?」見行政經理點頭稱是,柳鈞又道:「所以以後遇到類似支出,只能睜隻眼閉隻眼了?」
「是的。昨天在工商局我不反對柳總拍案,是因為每年只遭遇那麼一次兩次,得罪也無所謂。可有些部門,我們的經辦人員三天兩頭要打交道,只能花錢消災。請柳總理解。你就把它當作社會費用,或者公關費。」
柳鈞想了好一會兒,才點頭,「好吧,算我學祥林嫂捐門檻,我們惹不起那些大鬼小鬼。」
等行政經理走後,柳鈞才想起去年底開外企協會之前,協會曾經寄來一份資料,其中有份小冊子是去年一年裡,各級政府大力消滅的各項不合理行政收費。他去年看到的時候還誤以為是德政,等今天聽行政經理一分析,懂得那些各項不合理行政收費的來由,他唯有無語。他不清楚,若是企業一時經營不佳,那麼這些費用會不會成為壓垮駱駝的一根稻草?
後來再有類似費用前來審批,柳鈞都只能無奈地問一句那部門要緊嗎,要是要緊,唯有簽字。他覺得自己是一隻誰都可以斬一刀的肥羊。
柳石堂聽得兒子新車到貨,比兒子更早一步飛到上海,打算跟兒子一起提貨。但是等與兒子匯合,見到價值不菲的新車時,柳石堂欲哭無淚,兒子花大錢買的竟然是夏利車一樣沒屁股的車,加上後備箱的門,全車才三扇車門,還不如夏利車的五門,多坐兩個人,就得爬著進後座。車子裡面他也看不出好處,內飾打造得不精緻,不是那種一看就很鮮亮的,只有gti的招牌打磨得很精細。這種車開出去,那是會被人立即當夏利車看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