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鈞沒搭理,他兀自雲裡霧裡的,被錢宏明包二奶的事兒震得說不出話。他不由自主地摸出手機,但他的手臂被他爸眼明手快地摁住。「別做傻事,你一個外人能做什麼,通報錢宏明老婆,還是罵錢宏明?」
柳鈞腦袋一個拐彎,就知道自己不會將情況通報給嘉麗。老公有外遇,老婆知道後會怎樣,他早已有親身體驗。「我會跟宏明談談。」
柳石堂慢悠悠地道:「你懂不懂,包一個小姑娘,尤其是女大學生,這是多有面子的事。」
柳鈞無言以對,是,他懂。正如錢宏明有錢先買寶馬車,他以價效比規勸卻牛拉不回。他能就二奶的事勸阻錢宏明嗎?柳鈞發現自己竟然真的無從著手。「嘉麗該怎麼辦?」
「只要錢宏明能擺平二奶,他老婆要麼一輩子不知道這事,要麼一輩子裝作不知道這事。」
「嘉麗不是這種女人。」
「誰都不能例外,誰都是爹生娘養。」柳石堂顯然不願繼續這個話題,怕兒子轉彎抹角想到他們自己家的過去,舊事重提把好好一個年夜破壞。「不過話得說回來,這兩年我看你雖然辛苦,幹得卻很歡。我告訴你,做雞頭跟做鳳尾,那味道完全不一樣,當家作主人啊,才有積極性。要不然你說你每天讓老闆管著……」
「爸放心,我並不後悔回國,只是最近兩年忙壞了,想趁春節長假和朋友們一起到花花世界散心,順便換掉相機手機。你也可以跟你朋友們一起去,讓旅行社做簽證。初一到初五我不在,爸最好每天去廠裡轉一遭。」
「你這兩年,成熟很多。剛開始時候爸爸做夢都在擔心你,現在我只要管好我自己,你還能隨時提醒我,我做人神仙一樣。我可以退休了,等新產品市場做出來,我真退休。你姑姑一直說我膽子太大,怎麼能說放手就全放手,別人家都是父子一起做幾年,才慢慢脫手。這不,成績出來了吧,我全放手,你成長更快。近三年下來,你脾氣變了,外形也變了,風格更是全不相同,以前是男孩子,現在是有擔當的男人。你那朋友申華東,有你成長迅速?」
「姑姑說你膽大,不是擔心你一生財產被我侵吞嗎?」
「呵呵,看看,這就是你的進步,以前你想不到這些。這個社會,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看不到的,要想不吃虧,只有先下手為強。傅老師那邊……我最後還是用土辦法,出一千塊叫人去擺平,否則那種人沒完沒了。今晚看一夜,車子就不做試驗品了,如果再有什麼小動作……」
柳鈞不吱聲,那就是不提出異議。他自己也意識到,回國這幾年他的變化很大。若換作剛回國時,他可能會專程去找傅阿姨以德報怨,甚至幫助解決生活難題;若換作剛回國時,他不會對錢宏明的出軌袖手旁觀。剛回國時,他確實曾經豪情萬丈,看見國內的種種差距巨大不足,以為自己可以改天換地,現在已經知道,他不過是放了一趟洋,充其量不過是多看見一片天空的凡人。他能做的事太少太少,他每踏出一步都不可能如想象中的輕而易舉,一個社會有一個社會的規則,他獨力難改規則,唯有順應,用梁思申的意思,先站穩腳跟。
一夜過去,相比去年春節清晨的手忙腳亂,今年一夜無事。看起來國內的事情,就得用國內的土辦法解決,沒二話。
而今年初一,柳鈞竟然又巧遇楊巡一家。上一次在廟宇,這一次在機場,他們乘坐同一班飛機飛香港。即使柳鈞與楊巡互不理睬,可是申華東與楊巡還是很有寒暄,而楊邐也與柳鈞在飛機上坐到一起。楊邐告訴柳鈞,他們一行主題是過境香港,送大嫂任遐邇去美國撫養一雙兒女,讓小兒女的學習起步就是英語教學環境。當然,兄妹順便遊玩美國。柳鈞很覺得奇怪,這樣子為了孩子,夫妻遠隔重洋做其牛郎織女,楊巡那種人會管住自己手腳嗎?但隨即柳鈞就不懷好意地醒悟,面對一個百無禁忌的丈夫,一個知書達理的妻子該怎麼辦,或許,帶著一雙兒女遠走高飛,一輩子裝作不知此事是最現實的做法。柳鈞不禁想到嘉麗的結局。
與一幫年齡相差無幾,經歷大同小異的朋友一起玩,基本上不會有什麼意外。雖然照舊是一日三餐,不過免去早餐,新增宵夜。盡興而歸,每個人除了自己的,就是給別人帶的,出門時候一手的購物單,回來時候手拉肩扛都是包。柳鈞也是一手推車的超重行李,光是給小碎花買的奶粉零食玩具就是一整個紅白條大編織袋。錢宏明自然得來接機做搬運工。
柳鈞今天看見錢宏明,渾身都不對勁。他將紅白條編織袋放進後備箱,就拉開拉鏈,開鎖取出一隻小包,道:「這一袋是嘉麗的,不交給你,我找時間自己給她。」
錢宏明不知其意,笑道:「還想當面邀功?給我,我太太神聖不可侵犯。」
「不給,怕你轉手送給別人,嘉麗拿不到。你打算把嘉麗怎麼辦?」
錢宏明一愣,不禁環視與柳鈞同行的那幾個人,看不到一個熟悉的,他奇怪事情怎麼可能傳到柳鈞耳朵裡。柳鈞見他不答,又追問一句:「你打算把嘉麗怎麼辦,不許你傷害嘉麗,你我都知道,這種傷害致命。」
錢宏明被柳鈞盯住,不得不表態:「我會處理,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