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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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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飛公司開始走向一條被政府關注的軌道。柳鈞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關注多了,揩油的也多了,不過給的政策也多。政策在某些人手裡是彈性的,可以給你上限,也可以給你下限,端看你企業主拎不拎得清。柳鈞顯然不大拎得清,不過下限,他已經夠滿足。只是眼看研發能力在業內公認不如他騰飛的市一機活得更多關照,柳鈞心裡到底還是有點兒不平衡的,可是也只能認命,申家在本事散枝開葉,根系發達,豈是他騰飛可比。

柳鈞還在亡羊補牢的當兒,市一機與技術合作夥伴的談判已經緊鑼密鼓地展開。此次談判,是市一機有史以來第二次走出去。與以往的茫然出走不同,此次走出去的掌舵人是申華東的父親申寶田,當年,申寶田是最密切關注市一機首次合資遭遇合同陷阱的人群之一,也曾為市一機當年的合同解套出謀劃策,因此早在第二次走出去策劃之初,申寶田就憑經驗簡單扼要給出一個備忘,指示幾處重點關注。申華東全盤操作,幾乎是完全將董其揚隔絕在合作談判之外。此刻,即使是市一機最底層的員工也已經看出高管們的算盤,八面玲瓏的董其揚又怎會不知,但是董其揚依然按兵不動,每天按時上下班,即使辦公室門可羅雀。

反而是柳鈞雖然查漏補缺忙得一塌糊塗,卻經常被申華東請去做技術高參,以免市一機在技術轉讓方面重蹈當年之痛。即便是柳鈞也看出申華東強勢排斥董其揚,他私下規勸申華東妥善處理,愛才惜才。但申華東有申華東的行事方式,他甚至提請柳鈞充當媒介,與董其揚商談分手價碼。

這邊談分手,那邊卻有兩封喜帖上門,餘珊珊與楊邐爭做十月新娘。餘珊珊的喜帖用掛號信寄到柳鈞的公司,柳鈞推理了一下,似乎餘珊珊從交朋友到結婚還不到一年,心裡很想問問申華東那新郎是誰,可靠與否,但前車之鑑,他提醒自己少管閒事。申華東也收到喜帖,這回他抽不出時間去打聽,見到柳鈞上門與他結伴赴談判賓館,就問去不去赴婚宴。

柳鈞老老實實地說:「餘珊珊應該早知我不會赴宴,我還在納悶她為什麼給我寄喜帖呢。」

申華東眼珠子一轉,疑惑地道:「肯定是找了個金龜婿,很拿得出手的那種,示威吧,嘿,無聊得緊。」申華東想了想,又道:「難道我們追求她一次,就得對她終生負責到底?那麼你我負責那天大喜日子敲鑼打鼓地幫她辭舊迎新,到時候看誰更尷尬。呵呵。」

柳鈞不願接腔,轉了話題,「你怎麼帶我走後門?太繞了,前門又沒在修路。」

「前門有個瘋子等著砸我的車。那瘋子以前是市一機正式工,市一機還是國企時候停薪留職,現在忽然想回來上班,人事當然不同意,那瘋子就鬧到我辦公室,揚言他既然當年沒將檔案轉出去,我們現在也無權將他的檔案轉送到勞動局,我們得對他負責到底。問題是法務一查,發現還真被那瘋子鑽了法律空子。我只好避著走,心裡真是咬牙切齒想幹一票違法亂紀的狠事啊。」

「你這不算什麼,對方最多給你造成一些不便。我以前一個員工偷圖紙,被我設法抓了送去坐牢,他坐牢期間他老婆帶著兒子跑了,他老孃走投無路跳河自殺,他一齣獄就找我,威脅說他這輩子被我害了,他現在是亡命之徒,我要麼給五十萬了結此事,要麼等著挨悶棍。你說這是什麼事,才剛按下我爸車胎被戳那頭,又來了一個更要命的。你爸做了那麼多年企業,有沒有人找上門?」

「怎麼沒有,我還記得小時候有陣子好幾個人吃睡都賴在我家,現在我爸地位超然,底層有糾紛不大會找上他,輪到我挨槍子兒。前陣子我們開除一個好吃懶做的清潔工,結果清潔工她爸打上門來,正好我出門經過門衛,那人操起凳子就飛過來,我幸虧跟著你學拳腳了,要不然出人命。還有質檢跟車間打架,整個大車間的械鬥。說起來,咱什麼沒見識過,這兩年大風大浪全經歷了。」

「哎喲,全武行,車間遍地冷兵器,我那兒也鬧過這麼一齣,才夏天的事兒,我那時候不是狠抓質量嗎,我至今半夜三更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一測血壓準超標。我那天搶了一根螺紋鋼撬棍進去勸架,撬棍一頭尖嘴,一頭鴨嘴,近一人長,真要出手,準一手一條人命。事後他們說我那次紅了眼,真象要殺人,他們就怵了。至於每天的小打小鬧,唉,我現在已經麻木了。我現在修煉到可以麻木不仁地途徑吵架鬥毆現場而不出手,只打電話給當事人的直系上司,讓他們順序處置,得道了吧。」

「你知道我爸怎麼說,他說等哪天我修煉到聽說車間出了人命依然面不改色安坐如山,我才可以回集團上班。他說人做到一定層次上,拼的已經不是腦力,那層次的人都差不多聰明,而是比耐力,看誰更沉得住氣,沉得住氣的人才能思慮周詳,少出紕漏。我目前還做不到,我還喜歡真心實意地拍案而起,而不是裝腔作勢拍給別人看。」

柳鈞聞言,頓如醍醐灌頂,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想想最近因談判而頻繁接觸的申寶田,想想他一直視作偶像的宋運輝,再想想自己這幾年走過的坎坷,以及性格的前後變化,他心中千言萬語,卻只吐出四個字,「原來如此」。再回首,只覺得心胸開闊,因公司雜務繁瑣積鬱胸口多年的悶氣似乎在雲淡風清。他現在唯有佩服他爸,當初哪來那麼大膽魄,讓他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獨挑大樑,換他可不敢,他只會學申寶田,先發配兒子做一方諸侯歷練幾年再說。

而楊邐的喜帖則是約請吃飯,見面遞交。雖然婚禮之前準備工作繁忙,可楊邐竟然撥出一晚上時間,單獨與柳鈞吃飯。飯店由楊邐選擇,柳鈞先到,進去包廂,往窗外一看,正好面對著楊巡正在造的五星級酒店。淡淡夜色中,只見體量龐大的裙樓,與巍峨聳立的主樓,柳鈞即使不是建築業從業人士,也能從中見識到楊巡的實力。他在心中嘆了一聲氣,將窗簾拉上。

楊邐穿一件真絲吊帶連衣裙,外罩西裝短外套,配一串滾圓的白色珍珠項鍊,既嫵媚又幹練。楊邐心知柳鈞不可能去參加她的婚禮,故拿來喜糖,今天就送了柳鈞。柳鈞也掏出賀禮,一套skii禮盒,乃臨時抱佛腳,讓他爸從上海寄來。

「同一樓層的鄰居,竟然事先不知道一點兒資訊,你保密工作做得忒好。」柳鈞替楊邐拉開座椅,「新郎官呢?等新郎官來了再點菜吧。」

「他不會來,他在新房盯著打掃呢。看看我們的婚紗照。」

柳鈞心裡生出一絲狐疑,接婚紗照翻看,見新郎官是個健壯的青年,與楊邐站一起,顯得稚嫩。倒不是年齡上有差別,而是神情上,一望而知的單純。看看對面老練點菜的楊邐,再看看婚紗照上的新郎,柳鈞更是心生詫異。

楊邐早已感覺到,爽快地笑道:「有話直說便是,藏藏掖掖做什麼。我家新郎官性情陽光,心胸坦蕩,懂得體恤家人,尤其難得是做一手好菜,多好。找丈夫嘛,又不是找情人,人好才是第一位。」

柳鈞開始還真信了,可楊邐越往詳細解說,他越懷疑,但他剛決定學習見怪不怪,就微笑道:「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人品好最要緊。最近忙什麼?賓館籌建是個大工程吧。邊打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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