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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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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到那兒就別亂打聽了。我告訴你只有一個理由:窮!大少你就聽我的吧,別再往人心頭捅刀子去。」

柳鈞當然知道「窮」是一個原因,但是不覺得這是唯一原因,並不答應下車後不再刨根問底。但後面的崔冰冰卻忽然聯想到,錢家也是因為一個「窮」字,曾經與柳家發生過那麼多不可告人的往事。錢宏明聽著傅阿姨的事,想到他自己了吧,難怪一臉扭曲。錢宏明只要不是動壞心思,崔冰冰懶得點明,讓他們前面說去,她在後面看嘉麗和小碎花,見小碎花睡在一塊小毛毯下面,小小身子煞是可愛,她禁不住微笑了,忽然心裡也想有個孩子。她想到,她的孩子,一準兒不笨,長相卻有點兒難說。

柳鈞還想將故事講下去,錢宏明卻道:「我不想聽了,柳鈞,一個到這把年紀的不幸人,想翻身除非上天開眼承認她那麼多年代課教師工作。聽了徒增傷感,別影響今天心情。你也別試圖去追問,給人在老家留三分尊嚴。」

柳鈞一聽有理,他有事沒事專程找人打聽傅阿姨,別人會怎麼想。於是他放下原定任務,與同事一起玩個盡興。錢宏明睡眠不足,懶得與大夥兒湊熱鬧,抱著小碎花與嘉麗坐著曬太陽聊天。崔冰冰作為女主人,難免走過來關照一下,一眼卻看到錢宏明斑白的頭髮閃爍在太陽光下,很是刺眼。想到剛才錢宏明在車上覆雜的表情,崔冰冰很有感慨。「宏明,你這幾年做事很辛苦吧,白髮很多。」

「虛歲三十五,這個年紀該有白髮了。我們那行,白頭翁不少,我算中等。」

「柳鈞也不少白髮,我前兒動員他焗黑,他懶得坐那麼長時間,索性剃個楊梅頭。他還比你小一歲。」

嘉麗難得插一句話。「宏明很辛苦,可惜我真幫不上他。冰冰你能幹,可以幫到柳鈞。」

崔冰冰難得替錢宏明說一句好話:「你怎麼是幫不上,宏明經常跟我們說,你和家,是他的港灣,優質不凍良港。」

嘉麗道:「是,宏明徒手打天下,他又好強——好強的男人在這個世上,生存壓力很大。我前兒翻看舊照片,看到柳鈞剛回來時候,比現在真是年輕非常多。」

「呀,給我印一份,我要柳鈞所有照片。或者我明天上你家找底片去。」

錢宏明見兩人談得投機,就悄悄走開去。見一老頭在竹園挖筍,他過去借口買筍,連誇好筍好竹園,誇得老頭心花怒放,口若懸河,錢宏明轉彎抹角,便引導著老頭說起傅阿姨。他很快就摸清傅阿姨的底細,當初為了代課教師轉正,傅阿姨工作得相當積極,甚至顧不得拉扯自己兒子,和照顧自家病弱丈夫。可那校長看她一根筋,就忽悠她幾十年,臨到小學拆並,那校長卻什麼都不認,揮揮袖子就走了,傅阿姨那次才認清自己上當受騙,被打擊了,沒臉呆家裡,去山外打工。大家原以為她做了那麼多年老師,到外面好歹做個家教,掙錢也不會少,後來竟傳說是給一個熟人做保姆,從光榮的教師到保姆,這身份跌的,反正挺沒面子的。

錢宏明心想,做保姆哪兒是跌份了,一份工作而已。但又一想,教師和保姆,說到底,世人心裡還是對教師多點兒尊重。人在落魄時候,對這點兒身份的差距就更執著,他自己深有體會。他很懷疑傅阿姨可能因為進城人生地不熟,投靠柳石堂,結果被柳石堂七騙八拐蒙成保姆。他為了小碎花的出生請過保姆,知道一個知根知底認真負責知書達理的保姆有多難得,他相信柳石堂那種死了老婆沒人照顧的暴發戶做得出來那種事。錢宏明將柳鈞的話和賣筍老頭的話有機串聯在一起,心裡就有了事情的清晰輪廓。說起來,傅阿姨跟他一樣是壞在柳石堂手中的天涯淪落人啊。山裡的筍很便宜,才兩毛一斤,他掏出五十塊錢,讓老頭別找了,他拎走據老頭講是最鮮嫩的兩棵筍。

騰飛的人爬山過後,在小水庫邊壘砌簡易爐灶,生火野炊。帶來的小孩子都異常興奮,平日在家都是四肢不勤,今日什麼都肯幹,拎水撿柴禾搬石塊洗碗,大人讓做什麼他們做什麼,異常任勞任怨。於是大人們都說,以後這種活動要常搞,一邊欣賞山水野趣,一邊可以教會孩子一些勞動技能。錢宏明聽了心中一動,將此話記住了。

回家路上,錢宏明沒有將他打聽到的情況與柳鈞提起。他知道柳鈞這個人,傅阿姨那事既然是柳石堂做的孽,就讓柳石堂擔著便罷,若是讓柳鈞知道,恐怕柳鈞趕不及地先攬到自己身上了。那大少,從小能力出眾,又家境良好,落下一身愛攬事的毛病。但是錢宏明推己及人,可能傅阿姨最不願看到的就是柳鈞攬下此事。人有時候會被渾身陽光的人逼出一身陰暗。可是錢宏明又對傅阿姨在柳石堂手下的遭遇感同身受,回來後不免再三想起傅阿姨那個人,再三將傅阿姨的個人經歷邏輯化。

想了一星期,錢宏明決定付諸行動,幫助那個上了那年紀,再無翻身可能的可憐人。他也是個才剛翻身的可憐人,可他現在手裡有錢。只是,他心裡也清楚一個受創嚴重的人有顆極其敏感的心,他一直想不出該如何順理成章地向傅阿姨伸手,而不被懷疑,不再雪上加霜打擊那個可憐人。他跟嘉麗商量辦法,嘉麗非常贊成,兩人決定再走一趟那個山村。只是江南春天連日陰雨,一家三口一直未能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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