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隊人馬一走,柳鈞終於可以放聲笑出來,「東東這回徹底認真了。」
「你怎麼看得出來?」
「東東以往做事很難得看女友臉色,這回幾乎是說一句看一次,顯然心裡非常在乎。」
「你從來不看我臉色說話,是不是很不在乎?」不過崔冰冰也沒想要答案,接著又問:「曲未看上去不是東東以前宣稱追求的驚心動魄的美,最多皮膚好點兒,五官端正點兒,舉止文靜點兒,可她皮膚再好也好不過二十來歲的,東東在乎她什麼,文學?」
「女人味兒!曲未有股子寵辱不驚的女人味兒,是那種如果相愛,不管生還是死,一輩子都在一起的女人味兒,不管愛人是富貴的申華東還是貧窮的申華西。像嘉麗也是一樣,這似乎是一種本能。」
「本能可貴,還是理智可貴?我的理智告訴我,不管生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這算不算沒女人味兒?」
「人們很難找到理智的,只好偷懶尋找本能的。」
崔冰冰覺得此話言不由衷,但也只能姑妄聽之。因為淡淡開始吵鬧,她得開始對付女兒。等淡淡吃飽喝足,睡在另一個小房間裡,崔冰冰才關門出來,對柳鈞道:「我在想一件事,你原本指望從東海一號上面與安總公司搶市場,現在安總有改制行動,等他成功後,你還有可能與他搶嗎?」
「我暫時不去想搶市場的事,畢竟他改制對我有利有弊,從此後他們也是私企,在產品進入大國營方面不會比我有優勢,而且我相信憑他那邊那些人的惰性,未必很快就能上道。我在想,安總曾經問過我什麼時候可以研製成功,他好像不急著要,最好零七年才交貨。是不是他的改制日程表排到零七年?希望研究成果等改制後得到應用?而且……很可能,與我公司科研合作的這筆資金,是拖垮他們公司的最後一根稻草。雖然他們的工程師經常有過來參與研究並瞭解進度,可是擋不住有些不明真相者的胡亂猜測,很可能我得替他們的改制承擔點兒什麼了。」
「安總難道不需要跟你打個招呼說明一下?」
「他手裡捏著最後一筆款的發放權,他不用擔心我的配合不配合。他定期審查我這兒的每一筆帳,清楚我的東海一號賬目單獨設立,查不出紕漏。他知道我剩下的事情唯有守口如瓶,而我一定會做到。」
崔冰冰驚道:「這人真是梟雄。」
「媽的,總是被迫道德敗壞,底線越來越低。」
「嘿,別這麼說,別這麼說,你主導,克服艱難險阻,最終研製成功東海一號的話,就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些許前進中的曲折算什麼,一筆勾銷。」
「程式正確非常要緊。你別緊張,我說說而已,現在每天追求結果正確還來不及呢,哪有心思管程式。」
「你這人,心中條框太多,而且拿條框當回事兒,活得太累。不像安總他們,心中的條框是拿來約束別人的,那種人才能成為梟雄。」
「違背條框,內心矛盾地追求財富,快樂嗎?」
「你有選擇嗎?」
柳鈞被問得一愣,立即醒悟。「沒有。」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他只是一個召集者,若是他的追求慢於同事們許多,他不能滿足同事們的追求,那麼結果可想而知,他將被拋棄。既然已經選擇走上這一條路,那麼退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全盤放棄,可是那樣他又能做到嗎。柳鈞發現,原來他的觀念是如此的不三不四,不切實際。
可人就是這麼不三不四,明知不切實際的心無助現實,卻依然推崇著那份不切實際的心,就像嘉麗被最實際的錢宏明金屋藏嬌,就像曲未被過盡千帆的申華東深深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