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各持己見,還是淡淡的插入讓父子兩個結束話題。淡淡小孩子吃不慣如此傳統的菜,吃飯開始不老實,柳鈞也不勉強孩子,答應淡淡吃飯店。淡淡要求不高,氣壯山河地說出來的是大娘水餃。於是柳石堂親自送兒孫出門,而且親自幫拎著淡淡胖麵包似的羽絨服,細心地趕在乘電梯前將衣服包在淡淡身上。柳鈞笑道:「我小的時候,爸爸沒這麼細心。」
「那時候沒時間,現在時間多。」柳石堂彎腰拉著淡淡的小手乘電梯,對於兒子大大咧咧對待孫女的作風很是反對。這不,放任他孫女自個兒乘電梯,兒子著手接電話呢。雖然柳石堂也知道這兒的電梯對小孩子也很是安全。
柳鈞接的是錢宏明的電話,錢宏明告訴柳鈞,他新買的一輛賓利雅緻到貨,他這會兒正開著回家,很快下高速,問柳鈞有沒有興趣到高速出口匯合,試試他的新車。柳鈞倒吸一口冷氣,賓利雅緻!錢宏明居然買了賓利。得多少資產才捨得買賓利,柳鈞不禁咋舌。不過他再愛車,也大不過女兒吃中飯,他讓錢宏明一個小時後給他地址。
柳石堂在一邊兒聽著,等柳鈞接完電話,他無隨口問一句:「誰買賓利啊?」
「錢宏明。剛提車。」
柳石堂一愣,看兒子將孫女綁入安全座椅,回身向他道別,才緊張地道:「恐怕有詐。他們現在錢緊得很。」
「錢緊是十月份,訂車應該更早。賓利一般訂車得半年才到貨,也可能……三個月。」
「也有可能不到一週時間裡就轉讓一份別人的訂單。買賓利……」
「爸,你別這麼緊張,宏明前兩年就買了寶馬m5,加稅得兩百萬多呢。噯,你怎麼知道他們錢緊?」
柳石堂含糊其辭地應付過去,但柳鈞又看到爸爸與錢宏英接觸的影子。柳鈞不再多說,帶淡淡去吃水餃。他心裡也是奇怪,錢宏明十月份還問他借錢週轉呢,這會兒就付款提車,難道就這麼寬裕了?或許,這就是錢宏明那一行的特色吧。
淡淡早餓了,在大娘水餃吃得跟小餓死鬼一樣。柳鈞自己是吃飽的,就坐一邊看著女兒吃,等淡淡將碗一推說吃飽了,他才動手將碗裡剩下的餃子吃掉,免得可惜。旁邊一桌有一家子來吃餃子的,看著柳鈞的行為都很嘆息,說現在的人,再窮也不捨得窮孩子,這家做爸爸的讓女兒吃個飽,自己為省錢寧可忍飢挨餓在旁邊看,可是誰不知道好吃不過餃子啊,所以孩子吃剩的幾隻餃子,做爸爸的囫圇吞下去了,真可憐。
柳鈞哪知道被人這麼議論了,他領淡淡去看錢宏明的新車。到了錢宏明停車的酒店露天停車場,見那兒已經聚了好幾個錢宏明的朋友,好幾輛好車,就跟開車展似的,因此有路人經過舉手機拍照。他帶著淡淡很不方便,看了一下就告辭了。但很快就不斷有車友通過電話或msn問柳鈞,新買賓利的是不是他朋友,什麼時候聚會叫上賓利車主。一輛車的影響力這麼大,柳鈞還是第一次感覺到。車友們不免也捎帶這問錢宏明是幹什麼的,柳鈞如實交待:期貨、融資、房地產、外貿。大家都感慨這兩年,果然是做這幾行的最佳年月,尤其是像錢宏明這種橫跨這幾行的,自然更是不同凡響。
錢宏明的賓利來得正是時候,恰逢年關,他開著這車子又是接送小碎花上下學,又是參加朋友聚會,還得與客戶吃飯唱歌繼往開來,在本市街頭出鏡率極高。柳鈞與一眾車友聚會吃慣例的年夜飯,錢宏明聽說後也要求參加。錢宏明還邀請柳鈞一起開他的新車去高速路上兜一圈,可柳鈞最近可真抽不出時間,長江以南地區下起罕見的凍雨,這場凍雨造成有些地區的公路和鐵路雙料癱瘓,而且似乎凍雨區域還有擴大的趨勢,騰飛與騰達既有原材料被卡在路上運不進來,害公司生產斷頓,也有成品被卡在路上未能按時送到貨主手上。平常的工作秩序全亂,柳鈞須得坐鎮公司隨時調整工廠工作安排。有人提議要不早點兒放假,讓老家不在本市的員工可以寬裕地回家。柳鈞也在電視上看到廣州火車站的近乎癱瘓,看到網路上有網友對幾條高速公路封凍的報道,也看到本地火車站在報紙上釋出的訊息,他問員工們,回家的路如此艱難,今年還回不回家。回答柳鈞的幾乎全是斬釘截鐵的一個字:回。柳鈞眼前不禁冒出加拿大卑詩省亞當河上年年按時拼死洄游的鮭魚群。
可是往北的公鐵還通,往南往西的幾乎全斷,從電視上看到,有些地區甚至全城斷水斷電,生活陷入困境。柳鈞讓辦公室上網找來最齊全的訊息,列印張貼出來,奉勸有些員工暫緩回家。可是有幾個員工最初還能與老家通上一個電話,但老家斷電久了,手機無處充電,座機線路中斷,員工們越是擔心老家,越是聯絡不上,於是更加歸心似箭,完全無視沿路已經有官方報道出來的大堵車。柳鈞只能放他們乘長途車回家,唯有囑咐帶上小被子和乾糧飲水,可以在堵車時候將就。
也有不少員工最終選擇了不回家。作為公司,自然得對他們在春節長假的生活做點兒人性化的節日安排。而且本地也是一場凍雨接著一場中雪,幾乎是每一個工程師都會在大雪中不由自主地抬頭仰望車間大跨度的鋼結構屋頂,擔心按本地正常氣候設計的屋頂鋼架承受不住積雪凍雨的重壓。正常工作時段,尚有車間裝置燻出的騰騰熱氣將鋼屋頂上面的積雪融化,那麼長假期間呢?大家最後不得不搬出最古老的辦法,安排長假期間無法回家的員工在車間最空曠的地方架起幾隻柴油桶,燃燒煤炭,烘熱車間裡的空氣,不讓積雪在屋頂停留。
這個春節前,少了點兒南來北往的拜年活動,卻平添許多臨時救急措施。柳鈞依然是忙得不可開交。這是每一個做工廠者的宿命。
唯有柳石堂最閒,每天坐在溫暖的房子裡,看窗外白雪飄飄,慶幸自己跳出股市是多麼的英明。今年這種罕見天氣傷及的正是國家經濟最發達的片區,這麼多日子的公鐵運輸癱瘓下來,經濟損失得有多大,都無法估量了,能不影響到股市嗎。所以,柳石堂估計春節後股市還得繼續跌。雖然他也不知道股指又會跌到哪兒,但他是不會將手頭有限的一點兒活錢再投入到現在走在下行通道的股市裡去了,還不如死心塌地坐享晚年清福呢。柳石堂的春節計劃定得很豐富,請兒子兒媳來中央空調的新家過春節,在新家宴請一把刀親家夫婦,在新家宴請老友新朋,他還是忙碌得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