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累你。我現在聯絡不到我姐,你替我設法發個訊號,就發在我家老屋窗下一顆老桂花樹上,你認識的,讓我姐出來自首吧。我已經做了安排,現在這個案子已經發展到捂都捂不住,我看報紙,從上到下都在關注,她進去應該不會再被黑。躲不過的,不如儘快做個了結。」
柳鈞忽然靈光一閃,「不會那個在xx網站的帖子,是你發的,你故意攪局的吧,把事情搞搞大,捂不住?」
「對,本來不想這麼做。我登陸嘉麗的封閉部落格,看到她寫的回國安排,我只能出此下策,我得保護她不被黑。拜託你一件事,以後請向我姐道個歉,我害她了。」
「我這手機可能被監聽……」
「那是當然,不監聽你還能監聽誰。」
「那麼你也打算自首?如果是,我立刻把手機轉給這兒的人。如果被監聽,也很容易被定位。」
柳鈞全身繃緊,反而是錢宏明好整以暇地道:「這些我都有考慮,我不打算自首。我的判罰估計不會輕,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坐牢二十年,而且可以預見不可能被設法保外……」
柳鈞卻見正在搜查的人忽然朝他圍過來,他毫不猶豫地看著民警對錢宏明道:「暴露了,你趕緊逃。」
柳鈞的手機被民警接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民警勸降,可是他心中強烈地感覺到錢宏明是有意暴露行蹤。既不願自首坐牢,又故意暴露行蹤,算什麼意思。「不好,錢宏明想自殺。」
民警說了幾句,將手機遞迴柳鈞,「他要跟你說話,你勸他不要自殺,又不會是死罪。」
「宏明,好死不如賴活,千萬不要自殺……」果然不出所料。柳鈞緊緊握住手機,生怕再給搶走。
「賴活沒意思,以後在可以預見的年月裡,都是穿囚衣過沒有尊嚴的生活,何必呢。我既然做輸,就得負責。誰讓我不自量力,做那些超過我能力的事情。我已經過了很多年我不該過的日子,夠本了。你知道我現在正喝著上好紅酒,住在不錯的套間,我剛好洗完澡,可以乾乾淨淨地行動了。柳鈞,再見,我把小碎花托付給你,小碎花的教育很重要,你也能給她一個陽光的生活環境,你千萬告訴她,她爸爸是無辜的,只是無能而已。別給小碎花心頭留下陰影。怎麼編就看你了。等嘉麗出來,你讓她再嫁吧,別再想我,我不值得。我這兒儘快做個了結,主犯死了,他們都是被我七騙八拐矇混的小角色,這個案子也應該很快就有結果,我姐和嘉麗可以儘快出來。唉,都是我拖累他們。」
「宏明,別……」柳鈞聽到電話那端似乎是走動和開窗開門之類的聲音,「宏明,你不無能,你還沒活夠本呢。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找誰競爭去,我這輩子一直追著你跑……」
「呵呵,柳鈞,倒過來才是,我一直羨慕你,我真想做個像你一樣開朗快樂的人……」
「你喝多了,宏明,你回屋,坐下,喝杯冷水,我們理智地談。不是,我一直追著你跑,你成績那麼優秀,我追得很累,記得初中時候一個女同學說我跟你比是繡花枕頭爛草包,這輩子的成績都不可能追上你。我不服氣,可是我性格臭屁,只好……」柳鈞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猛烈的打擊聲,他連忙捂住麥克風跟身邊民警道:「我勸他投案,你們請讓那邊門外的人住手,他反正逃不了的,衝進去只有逼他加快跳樓。」這邊又接著道:「你不知道我每次週末回家什麼事都不做,就是關在家裡死命啃書,你不知道吧,你還以為我每天只知道打籃球,對不對?其實不是,我這是做給女同學看的,好吧,我承認。你那麼優秀,你害我一直苦追到今天。像你這樣的人即使進了牢獄也無所謂,你看了《肖申克的救贖》吧……宏明,你幹什麼,你進來,你別……」柳鈞聽到那邊更大的動靜。
但是在動靜聲中,錢宏明依然冷靜地道:「柳鈞,還有一件事拜託,幫我謝謝傅老師。其實你沒有體會過失去尊嚴地活著是什麼滋味,我體會過,我不想再過這種日子,生不如死。傅老師也是個失去尊嚴的人,你幫幫她,支援金錢就夠了。再見。告訴小碎花,爸爸很愛她。」
「不要結束通話……宏明……」
「我不會結束通話,我聽著你說話。」
「宏明,我們都很愛你,你有很多人愛……」
但是,一聲悶響通過一束一束的電波從遙遠的不知哪兒傳到柳鈞耳朵裡,隨即一切沉寂。
柳鈞如化石般凝滯,一隻手還維持著打手機的姿勢,唯有眼淚奪眶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他耳朵裡聽見遙遠的地方有一個聲音在說話,「嫌犯帶著手機跳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