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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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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了,我沒有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地方聽到久違的琴聲。以至於我站在門口,很久都沒辦法移動腳步,仿如沉浸在久遠的夢裡。

我注意到這個店面很大,有上下兩層,下面估計是展示廳,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種昂貴的進口鋼琴以及供客人休息的精緻沙發,茶几上擺著芬芳的百合,花香沁人心脾。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琴聲如流水般在靜謐的店內淙淙流淌,我感覺我像是游離在夢境,眼前的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

一曲奏畢,兩個店員小姐才發覺我的存在,馬上朝我露出職業的微笑,「歡迎光臨。」

那個彈琴的女孩朝我轉過臉,於是我看到了一張清秀姣好的面孔,不施脂粉,皮膚通透,下巴尖尖的,像《大明宮詞》裡的周迅。但是她顯然比周迅要有親和力,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非常清澈,也朝我笑了下,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我一時有些疑惑,她應該不是店員,因為她沒有像旁邊那兩個女孩子一樣穿制服,但若是顧客,她為何這麼自在地在店內彈琴,而且還跟店員這麼熟?

「小姐,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一個圓臉的店員姑娘走到我身邊,大約是把我當顧客了。

「哦,我隨便看看。」說這話時我一直盯著那個彈琴的女孩。她談不上有驚人的美貌,但身上自有一種尋常人沒有的氣質,特別是那雙大眼睛,盈盈的彷彿要溢位水,我從未見過眼神如此清澈的女孩。「請問,你剛才彈的曲子是叫‘心之弦’嗎?」我有些唐突地問。

女孩露出驚異的表情,忽閃著大眼睛,「你怎麼知道這首曲子?」

「我聽過。」

「這……這不可能吧,你是不是記錯了?」女孩雖然驚訝,但一直面帶微笑,她的笑容很恬靜,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讓人覺得很舒服。

我也笑了下,「沒有記錯,是聽過,而且有段時間經常聽。」

女孩上下打量我,正欲說什麼,不遠處的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瑾宜啊,怎麼不彈了呀,我可是好久沒聽你彈琴了。」

說話間從店中央的旋轉樓梯上走下來不止一個人,說話的是個穿格子西裝的男子,戴副眼鏡,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斯文儒雅,後面跟著他下來的也是個年紀不相上下的男子,因為居高臨下的緣故,從我的角度望過去覺得他的個子格外高,穿著件淺米色套頭毛衫,白色休閒西褲,玉樹臨風這樣用濫了的詞用在他身上最恰當不過。

在見到我的剎那,他停住了腳步。

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他在笑,但事實上他僅僅只是嘴角抽動了下,目光浮雲般掠過我的臉,將我上下打量個遍。

我感覺我在發抖,眼前天旋地轉。

「達爾文,你們聊完了?」那個叫瑾宜的女孩像是跟他們很熟,笑著迎上去,「墨池,要不今天晚上你們去我家吃飯吧,我給你們做好吃的獅子頭,於連說挺久沒看到你們了。」

「那好啊,正好今兒有空,過兩天我又要跟sam回日本,下次不知道又要過多久回來。」穿西裝的男子顯然把我當普通的顧客了,瞟了眼我就沒再看我,而是跟瑾宜說,「很多年沒聽你彈這首曲子了,今天怎麼有這麼好的興致?」

「哦,這位小姐說她聽過這首曲子呢。」瑾宜這時才想起我在旁邊,指著我跟那個西裝男子說,「我正想問她在哪裡聽過。」

西裝男子這才將目光重又投到我身上,「小姐你聽過這首‘心之弦’?你在哪兒聽的啊,這曲子從來沒對外發表過……」

「她當然聽過。」耿墨池說著已從樓梯上下來,盯著我。這次我看清了,他嘴角的確是含著笑意,「很久不見了,考兒。」

西裝男子看看我,又看看他,恍然大悟,「哦喲,你們認識啊,我說呢,這曲子除了你跟瑾宜,沒有人會彈,也應該沒有外人聽過。」

瑾宜也笑了起來,「我是覺得奇怪呢,原來你們認識。」

我只覺恍惚,明明置身明亮的店內,卻像是站在暗夜的天空下,無邊無際的黑暗海水般漫上來,令我透不過氣,渾身冰涼。無數次地幻想過跟他重逢的情景,什麼場合都想過,酒吧、茶樓、商場、飛機上、街頭……無論在哪兒碰到他,我都設想我的樣子一定是光鮮亮麗,神采飛揚,見到他時一定是高昂著頭,像只驕傲的孔雀等待著他因為我生活得如此之好而驚歎和懊悔,可是結果呢,卻是在這樣尷尬狼狽的場景下遇到他。真是狼狽,因為我的眼中已經蓄滿淚水……

這時耿墨池已經站到了我邊上,眼光直勾勾地盯著我,彷彿要穿透我的胸膛。他看著我失態的樣子大約很過癮,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不認得我了?」

我想奪路而逃,但是我不能。縱然我一生懦弱,也不能在這一刻膽怯。而且,我絕對不能在他面前落下淚,絕對不能……

「真巧。」我抽動著嘴角,努力想擠出一絲笑容,卻終究沒有成功。

「是啊,真巧。」他點點頭,目光凝成火星似的一點,上下左右追著我的臉,「什麼時候來上海的?」

「哎,墨池,你也不介紹下?」西裝男子在邊上笑嘻嘻地看著我們。

「我女朋友白考兒。」耿墨池落落大方地指了指我,又跟我指了指西裝男子和瑾宜,「這是我經紀人韋明倫,這是何瑾宜。」

「女朋友?」韋明倫頓時又瞪大眼睛,「哎喲喂,墨池,今天沒有最驚喜,只有更驚喜啊,你終於肯承認你有女朋友了。」

「我們分手了。」我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這時候理智已經回來了,呼吸也順暢了些,但我怕下一秒就露餡,我就快撐不住了。我並沒有看他,只是朝瑾宜和韋明倫笑了笑,「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說著就朝門外走。

「我送你。」他緊跟著我出來。

街邊上的風有些大,我穿得很單薄,一出來就瑟瑟發抖,抑或是我一直就在發抖,頭暈得彷彿隨時會倒下去。

「你什麼時候來上海的?」他緊挨著我站在街邊上,絲毫不忌諱我們已形如陌路,還握了下我的手,「你很冷。」

我甩開他,「別動手動腳的。」

他嗤的一下笑出聲,「你還是老樣子啊,一點兒都沒變,一見著我就豎起全身的刺。沒必要吧,我們始終還是朋友對不對?」

「我要走了。」我伸手攔計程車。

可是來來往往的計程車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全是滿客。

「你住哪裡,我送你吧。我的車就在那邊。」他指了指琴行不遠處的一個路口。

我拒絕道:「不了,你也挺忙的,我自己攔車。」

可還是沒有一輛車停下來。

「你臉色不大好,像是生病了吧。我送你。」他堅持。我側過身沒有理他,因為實在不想看到他這張臉。於是他又從左邊繞到右邊,他偏要對著我的臉,點燃一根菸,慢慢吞吐著煙霧,神色已沒有剛才在店內那樣和煦了,那張刀削過似的冷峻的臉在煙霧的籠罩下倍感遙遠。

「你好像過得不怎麼樣哦,這麼憔悴,像個剛出院的病人。」他面無表情地審視著我。

「那你應該很高興才是。」

「也是,也不是。」

他長長地吐了口菸圈,一隻手夾著煙,一隻手支著下巴,一雙眼睛格外的犀利明亮。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很有氣場的人,夢幻一樣的光芒瞬間罩住了我,讓我無處藏身。

「怎麼會這樣呢,離開我你應該生活得很好才是。」他淡淡地說。

我回避著他的目光,無法剋制的悲傷在心底氾濫,「你有什麼好嘲笑的,我過得怎樣跟你沒有關係。」

「你還是這麼倔強,一點兒也沒變。」他搖搖頭,伸手彈彈菸灰,更深的煙霧籠罩了他的臉。我感覺他比兩年前瘦了些,但眼神剛毅,那精氣神兒足以將他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女人比進地獄。

毫無疑問,他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鬱鬱寡歡神情灰暗的耿墨池了,他成功地擺脫了過去,或者說過去根本沒對他產生什麼影響,他活得精神著呢,他活在現在。我想不明白,他怎麼有這麼大的本事,竟可以將自己完好無損地儲存到現在。而我呢,活得像個鬼,既定的現實不敢去面對,只能靠過去支離破碎的一點兒記憶勉強維持自己微弱的呼吸,我還是留在過去。

他現在是聲名顯赫的鋼琴家,兩年前就是,現在更是如日中天。前陣子就在報紙上看到他的訊息,他被邀請到北京為某鋼琴大賽當評委,組委會為請到這麼個大腕級人物正在各大媒體大張旗鼓地做宣傳呢。他實在是個成功的男人,他享受著這一切,有那麼多人崇拜他,那麼多人圍在他身邊為他喝彩。而我卻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站在這人流如織的街頭,感覺自己像個落魄的乞丐……

我怎麼能忍受跟這個男人比!不能比的,我受不了,早知如此,我真不該來上海,就是拿繩子捆我也不來!我寧願挖個地洞找個黑暗的角落把自己藏起來,這樣就不會見到他。我已經一無所有,絕不能再失去自己最後一點兒可憐的自尊。

這麼一想頭腦忽然就冷靜下來,正好有輛計程車停在跟前,我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坐上去,關上車門時他忽然問了句,「還愛我嗎?」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答:「我早就忘了愛是什麼了。」

車子迅速駛入滾滾車流,我從前座倒車鏡中看到,他迎風站在琴行門口目送著我離開。人來人往的街頭,孤獨的身影彷彿是電影中結局的鏡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茫茫人海,就那麼消失不見。

至此,我終於放聲大哭。我並不知道我為什麼哭,我有什麼好哭的,可是淚水像是決了堤瞬間洶湧而瀉。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顯然是見怪不怪了,回頭看了我兩眼,沒有說話,卻從前面拿了盒紙巾遞給我。我開始還能控制著保持坐姿,到後來我哭得快背過去,哭得整個人蜷成了一團,弓著身子伏在膝蓋上。兩年了,即使祁樹傑死的時候,即使當初我跟他分手,我都沒有這麼絕望地慟哭過……

回到酒店,阿慶她們還沒回來,我很慶幸沒有讓她們看到我紅腫的眼睛。我洗了個熱水澡,將自己蒙在被子裡。可是我根本沒辦法入睡,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像放電影似的,支離破碎的往事一幕幕閃現,我又開始哭,斷斷續續,哭著慢慢睡去。也許是太疲憊了,阿慶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一點兒也不知道。

早上起來,阿慶瞅著我的眼睛直搖頭,「昨晚睡覺老聽到你在哭,叫你也沒反應,你是在做夢嗎?考兒,我是真的擔心你,你別怪我多嘴……」阿慶嘆口氣,開始喋喋不休,「我知道你的心裡一直有人,可你看看這兩年,你過的是什麼日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為這個男人,但我提醒你,能放下的就放下,不要把自己整得太苦了。你還年輕,又這麼漂亮,有什麼坎過不去的呢?」

我一句話也沒說就進了浴室,關上門的剎那又開始淚流不止。

長久以來,我似乎習慣了等待,即使在夢裡亦不斷地上演著與他的不期而遇。其實等待本身就是一種荒謬的錯誤,那些我期待的幸福並不會因為等待就會到來,反而會隨著時光的流逝愈來愈模糊。事實上,感情的世界裡從來就沒有公平可言,我努力地遺忘他不過是表明我的心底只有他,而他的心底壓根就沒有我存在的角落,所以他在見到我時可以那麼淡定自如,就彷彿我只是個路人甲。於是我不得不相信,男女間的角逐誰在乎得越多,誰就輸得越慘,兩年前我退出時其實就已經慘敗,我不僅失去他,也失去了自我。我一敗塗地。

既然如此,我何苦在這裡流淚,再多的眼淚也沒辦法讓時光倒流。如果時光倒流,我一定不會在漫長的思念中等待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失魂落魄沒有主張。這麼一想,我終於平靜下來,對著鏡子用盡疼痛的力氣微笑,「沒什麼,輸了就輸了,願賭服輸,不是嗎?」

疼痛終會消散,而生活總要繼續。

我迅速洗了把臉,整理了下頭髮,又往臉上撲了點兒粉,這才開啟浴室的門走了出去。阿慶已經收拾妥當,等著我下樓用早餐,她真是很細心,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副墨鏡遞給我,「喏,戴上,你這樣子還怎麼見得了人。」

我默不作聲地戴上墨鏡,「謝謝。」

「謝啥啊,我也是過來人,沒什麼大不了的,咬咬牙就過去了。」說著幫我拎起包,「走吧,馮客他們都在樓下等著呢。」

下了樓,馮客和其他同事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他朝我跟阿慶招手,「過來過來,在這兒開個幾分鐘的短會。」

阿慶嚷嚷:「有沒有搞錯,哪有在酒店大堂開會的?」

「節約時間節約時間。」馮客是那種越熬夜越精神的主,我們一干人熬得像鬼,就他一人精神矍鑠,小眼睛賊亮賊亮的,他一下就盯住了我,「喲,考兒,今天真有範兒啊,連墨鏡都戴上了。」

「酷吧?」

「酷!」錄音即將殺青,馮客的心情看上去不錯,笑嘻嘻地打量我們一干女同事,「怎麼樣,女士們,昨兒逛街收穫大吧?有豔遇不?」

「豔你個頭,就一個下午,哪兒夠啊。」阿慶抱怨。

短會也就是交代下這兩天的日程安排和要注意的事項,幾句話的事情,因為不斷有人打岔,馮客說了上句忘下句,急得抓耳撓腮,正好我的手機響了,我到一邊接電話,是母親打來的,問我月底回不回去,老爸的生日……

「媽,我現在在上海,爸生日我肯定會過去,我這邊的工作還有兩天就結束了。」我就怕老媽跟我在電話裡嘮嗑,她要一嘮上嗑沒個把小時不會掛電話,我在外地,手機漫遊費很貴的。我三兩句打發了老太太,一轉身,嚇一跳,剛剛還被我在心裡鞭撻的某男從天而降似的杵在我的旁邊,對我露齒一笑,「真巧啊。」

他什麼時候出現的,我一點兒也沒發現。

「你……」

「我在這邊見個朋友,剛好看到你在這兒。」他的神色再自然不過,好像一切真的是巧合。我當然不信他的鬼話,我只是納悶他怎麼這麼快就知道我住的地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到了上海就是他的地盤,他想知道的事情總會有辦法知道的。我於是也乾笑兩聲,「是啊,太巧了,耿先生一個人來的?」

「你戴墨鏡的樣子有點怪。」他根本不接我的話,閒閒地打量我,東拉西扯,「這墨鏡不適合你,改天我送你副好的。」

「抱歉,我很忙,馬上要去工作了。」我保持鎮定,說著就朝馮客他們走過去。他扯了下我,朝我伸出手,「把你手機借我用下。」

我狐疑地看著他。

他聳聳肩,「我的好像沒帶。」

如果我不給,似乎顯得小氣了,只得遲疑著將手機遞給他。他拿了我的手機不慌不忙地撥了個號碼,結果忽然從他身上傳來熟悉的童謠,「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我正詫異著,他卻不慌不忙地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某品牌最新款的手機。

「瞧,在我身上呢,怎麼沒想到是放裡面了呢。」他面不紅心不跳地看了看顯示屏,確認我的號碼已經顯示在他的手機上,這才摁掉鈴聲,將我的手機遞還給我,「謝謝。」

我真想抽他!

與此同時,從大堂旁邊的茶座傳來一陣鬨笑。我循聲望過去,三名衣冠楚楚的男子正瞅著這邊笑得前仰後合,其中有個我認得,是昨日在琴行遇見的韋明倫。他率先起身,一邊朝這邊走過來,一邊在笑,「我說墨池啊,天還沒亮你就給我打電話,說要請我們喝早茶,結果你繞了半座城把我們帶到這兒來,等趕過來早茶已經過了點,你就讓我們空著肚子喝咖啡,還盡給我們扯白,敢情你是拉我們來陪你守株待兔哪,你丫也太不厚道了,事先也不打個招呼。」

「是啊,我都喝得胃疼了。」另外兩人也起身走過來,一看都不是泛泛之輩,其中一人大約是這幾個人裡最年輕的,身材卻最高大,非常英俊,他瞅著耿墨池直樂,露出一口白牙,「我說你這追女人的手法也忒老土了吧,一點兒創意都沒有。」

如果不是念及還有同事在那邊,我真想踹他一腳,「你真無聊!」

「別聽他們胡扯,真的是碰巧,我又不知道你住在這裡。」這人還在睜著眼說瞎話,大約是沒睡好的緣故,眼底佈滿血絲。

「咳咳咳……」旁邊幾位忍住笑,拼命做咳嗽狀。其中一位穿藍色西服的很斯文的男子說:「行了,你就別編了,還不趕緊介紹下。」

耿墨池指了指我,「白考兒。」又一一給我介紹他們,「韋明倫,你昨兒見過。這位是黃鐘,這是sam,都是我朋友。」

……

後面的情形就有些亂了,馮客他們見我在跟這幾個人搭訕,也跑過來打招呼,耿墨池也表現得很熱情,跟這個握手,跟那個握手,將紳士風度發揮到極致。而就我對他的瞭解,他對陌生人素來是很冷淡的……而他帶來的三個人一看也是場面上混的人,也很得體地跟馮客這邊寒暄。兩邊人馬把原本安靜的大堂攪得熱鬧非凡,進出大堂的客人無不側目,因為不光是這邊人多,主要是耿墨池這幾個人扎人堆裡足夠搶眼,個個衣冠楚楚,氣場強大,連閱人無數的馮客也對耿墨池的身份產生了好奇,遞上煙套近乎,「耿先生,做哪行的?」

「音樂。」耿墨池一般情況下並不願意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通常只報姓不報名。但是我忘了身邊的阿慶是出了名的嗅覺敏銳,她在旁邊觀察一陣後,忽然問道:「請問這位先生是不是就是彈奏love系列曲的耿墨池?」

我心下暗叫不妙,耿墨池也很意外,來不及反應,聒噪的阿慶立即兩眼放光,「您肯定就是耿老師吧?哎呀,我可是您的樂迷啊,您在我們湖南那邊有很多的粉絲,今天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說著又伸出手跟耿墨池握手(明明剛才已經握過了),一邊握手一邊咋呼,「您比照片上還要年輕,真是久仰久仰……」

耿墨池被動地被握手,尷尬地笑笑。

「喲,原來是耿老師啊?」阿慶還沒鬆手,馮客也在旁邊咋呼開了,「我說考兒,你也太深藏不露了,原來你跟耿老師是朋友,怎麼不早說呢?耿老師,您不知道啊,您的音樂在我們湖南那邊很受追捧。」

「是嗎?」耿墨池不冷不熱,看得出是在敷衍。

「是啊,很多人都喜歡你的音樂,」馮客還特別指著我,「當然,這還得感謝我們的白主播不遺餘力的推廣啊,你的每一首曲子都不止一次地被她在節目裡用過……」

「哦?」他看著我,眉毛奇怪地揚了起來。

我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是的,是的,」阿慶也搶著說,「她可是您的忠實樂迷,不僅在節目裡放您的音樂,還把您的照片壓在辦公桌的玻璃下,沒事就看著照片發呆,要不我怎麼瞧著耿老師這麼眼熟呢,下次去湖南一定要去我們臺做節目!」剛才還勉強應付的耿墨池此時突然心情大好,連聲說,「好啊,有機會一定去,是白主播的節目嗎?」

「當然,到時候你就上她的節目。」

「ok,就這麼說定了。」耿墨池連連點頭,不時看著我,眼神柔軟,分明還有幾分得意。

我難堪至極,站在這個光芒四射的男人身邊,無端覺得透不過氣。

我招呼馮客:「馮導,我們該去錄音棚了。」

馮客這才想起正事,「哦,對對,我們還要趕去棚裡錄音,各位失陪了。」他連連作揖,招呼一干同事趕緊撤。耿墨池將我們送出酒店大門,跟馮客說:「改天你忙完了,請你們吃飯。」

說這話時他眼光是瞟著我的。

馮客自然是連連應允,這時我們租的麵包車已經開了過來,趁他們陸續上車之際,我冷冷地質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揹著手站在門口,凝視我半晌,聲音發啞:「考兒,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你一定還愛著我吧?」

我低低罵了句:「不要臉。」

「對不起,我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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