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再頂他幾句,電話響了,想都不用想,是祁樹禮打來的。我慌了神,趕緊跑過去接,祁樹禮關心地問我的生活起居,還問我琴學得怎麼樣,我都一一作答。耿墨池忽然也跑了過來,把耳朵貼在我話筒旁邊聽,我一腳踹過去,他就掐住我的脖子,祁樹禮在電話那邊問:「怎麼了?你身邊有人?」
「沒……沒有,我剛買了螃蟹進門,該死的螃蟹爬我身上來了。」
「螃蟹啊,你又弄蒸螃蟹嗎?」祁樹禮連聲說,「哎呀,我太沒口福了,好久沒吃你的蒸螃蟹了。」
「沒關係,你回來我就給你弄。」
「好啊,一言為定哦。」
「你什麼時候回來?」
「真是抱歉,cathy,可能要推後幾天了,因為我要去多倫多一趟,有筆生意要談,早知道這樣我應該把你帶過來的,我好想你……」
耿墨池在旁邊臉都綠了。
我微笑著說:「沒關係,你在外面要多保重,回來我就給你弄蒸螃蟹。」
「真的嗎,太幸福了,cathy,我從來沒像現在這麼幸福,」祁樹禮在電話裡簡直語無倫次。因為我很少跟他說這些貼心話,他又問,「哦,對了,聽大衛說你給新來的鋼琴老師加了100元薪水?」
「是……是的,對不起,我沒跟你商量,我是看他彈得很好就……」
「沒關係啦,這點錢算什麼,只要你開心,花再多錢都值得。那個鋼琴老師教得怎麼樣?」
「他……他就在這裡,我剛才去買螃蟹就是準備招待他的。」
「嗯,是要這麼以誠待人的。」
「frank,我……」
「讓他接電話,我跟他說幾句。」
耿墨池不慌不忙地接過電話,一口流利的英文砸過去:「你好,是祁先生嗎,我是cathy的鋼琴教師steven……」
我奇怪地瞅著他,緊張得直冒汗,可是他卻是很輕鬆的樣子,很有教養,不卑不亢地跟他的「僱主」侃侃而談,英文說得那麼純正,別說祁樹禮,就是正宗美國人都聽不出來他是個中國人。其實剛才很想說出耿墨池的事,可是卻找不到機會開口。我也把耳朵貼在話筒旁邊聽,耿墨池沒有拒絕,還讓我聽,不聽便罷,聽了我差點吐血:「steven先生,以前在哪裡學習深造?」
「法國。」
「來西雅圖有多久了?」「一個多月。」
「還習慣嗎?」
「這裡非常不錯,我很喜歡。」
「勞煩你費心了,cathy就拜託你了。」
「哦,當然,我會好好教她的。」
「聽大衛說,你是亞洲來的?」
「是的,我一直生活在日本。」
祁樹禮大驚:「日本?日本哪裡?」
「東京。」
「嚇我一跳。」
「嚇你一跳?為什麼?你有朋友在日本嗎?」
「哦,有的,有個老朋友在日本,也是彈鋼琴的……」
「是不是叫耿墨池?」
祁樹禮又是一驚:「你怎麼知道?」
「聽cathy說的,她有個叫耿墨池的中國朋友在日本。」
「她還跟你說什麼?」
「她說他的琴彈得很好,不過好像得了什麼病快死了。」
「他還沒死呢。」
「你怎麼知道他沒死?」
「他死沒死我當然知道,我很關心那位朋友,派人在那邊盯著呢。」
耿墨池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他是您的情敵吧?」
「對,你怎麼知道?」
「我是男人嘛,猜也猜得到。」
祁樹禮在電話那邊哈哈大笑。耿墨池陪著他笑。我一把搶過電話,「還有什麼事沒有,沒事我就掛了。」
「沒什麼事了,cathy,你的這位鋼琴老師很有趣,」祁樹禮讚不絕口,好像很滿意他僱的這位鋼琴老師,「你跟steven說,我回來了請他喝酒。」完了又補充一句,「真是邪乎了,他的聲音好熟悉啊……」
一連好幾天我都失眠。
我不知道怎麼跟祁樹禮講明真實情況,是他回西雅圖之前就跟他講,還是等他回來後再說,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耿墨池倒是每天都很準時地來授課,也不能算準時,因為他總是天剛亮就來了,而回去的時間卻越來越晚,除了沒在這睡,一天的絕大多數時間都耗在這兒,難怪祁樹禮對他這麼滿意。他差不多要把半個家搬到我這來,嫌我家的沙發坐著不舒服,就把他的超大型羊毛靠墊拿來;嫌我家的拖鞋穿著不合腳,把他灰色錦緞拖鞋也拿來了;嫌我家喝水的杯子看著不順眼,把他的綠色水晶杯子也拿來了;嫌我家的咖啡不好喝,把一大罐手磨咖啡粉也拿到我家來……總之每次來,他都不會是空手,這真讓我於心不忍,200美元一小時的薪水,他全拿回我家來了。因為據他說,光他那個喝水的杯子就價值上千美元。
「你不是破產了嗎?一個杯子要上千美元?」
「船主送的。」
「他來了找你要怎麼辦?」
「他是我叔叔。」
「我的‘叔叔’回來了看到這些東西會不高興的。」
「那他就出去唄。」
「這是他的家!」
「那你就出去唄。」
「我出去了住哪?」
「跟我住船上唄。」
我氣得沒話說……但是看著他我總是很心軟,雖然有說有笑,精神很好,可是感覺得出來他的身體很虛弱,每天都要準時吃藥,兩個小時的課,他起碼要歇三次,有時候跟他一起出門,走不了多遠就喊累,上林蔭道的坡時也走得氣喘吁吁,儘管他很逞強,可往往表現得力不從心。他越來越多時間地滯留在我身邊,其實我心裡是有數的,他留戀跟我在一起時的感覺,就如我留戀跟他在一起時的感覺。
為什麼以前沒有珍惜呢?又想到了這個問題!到如今我們還是不屬於彼此,短暫的歡愉只是為了長久的別離打埋伏,而這別離可能就是一生一世,我們都走不到世界的盡頭。因為據他自己說,兩年前的那次手術雖然把他從死神手裡拉了回來,但心臟的治癒也達到了極限,可以延續幾年的生命,延續的代價就是一旦再復發,就無回天之力了。
即便如此,我們在一起也沒有越軌,甚至連親吻都沒有,因為我們都有自己的道德底線,我現在是祁樹禮的女友,而他也非自由身(他跟米蘭有名無實的婚姻還耗著)。他雖然看上去有點耍賴的樣子,以各種藉口賴在我身邊,但他是個有教養的人,骨子裡還是很君子的,知道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這點讓我很欽佩。
只是不太明白他為什麼總不讓我去他的船屋,我很好奇,幾次提出要去都被他拒絕了,那天他來上課,我又提出要去,說他身體不好,跑來跑去的太累。他又拒絕了,理由是裡面太寒酸,怕我去了心裡難過。「很寒酸嗎?我看外面很豪華氣派的樣子,湖邊停了那麼多船屋,就你那條最搶眼。」我表示懷疑。
「我是說裡面嘛。」
「那你也別上我這來了。」
「為什麼?」
「這是我男朋友的家,你看了不難過嗎?」
「男朋友?」他眉毛擰在了一起,跳起來,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惡狠狠地說,「你給我搞清楚,誰是你男朋友,他頂多只能給你當叔叔,當初要不是我放手,他有機會得到你嗎?」
「他也是我前夫呢。」
「是嗎,聽說你們就做了一天的夫妻,你還差點捅死他……」
我詫異地瞪著他:「你怎麼知道?」
「你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
「那你說我現在心裡想在什麼?」
「還能想什麼,想你‘叔叔’回來後怎麼跟他交差唄。」
原來他還知道!
然後接著上課。他教得很認真,非常嚴厲,所謂嚴師出高徒,我彈鋼琴倒是進步很大,至少不會把他的《愛》的系列曲彈得跑調。只是苦了我的耳朵,他原來是敲我後腦勺,後來可能怕把我敲傻了,就開始揪我耳朵。幾天下來,我發現我的左耳明顯的比右耳大了很多。我被揪煩了就撲到他身上又掐又打,有時候還帶上腳,這個時候他就不是君子了,我怎麼去他怎麼來,從鋼琴邊打到沙發上,從客廳打到花園,每天的鋼琴課都是在拳打腳踢中結束。幸虧鄰居亨利太太搬走了,要讓她看到了,告訴祁樹禮,只怕把我們兩個都當螃蟹蒸了。
當然我們不是動真格的打,就是我踢他,也是穿著軟軟的拖鞋踢,他「打」也只是將我攔腰抱起,重重地摔到沙發上,或是扔到花園柔軟的草地上,然後死命揪我的兩隻耳朵,要不就是像揉麵團似的揉我的臉蛋。我們像兩個淘氣的孩子,追追打打,扔東西,或者搶花園裡澆花的塑膠水管噴對方。那次我先搶到手,噴了他一身的水,連頭髮都在滴水。我則哈哈大笑,他趁我不備撲過來抓起水管塞進我的衣領,我尖叫起來,嚇得朱莉婭連忙跑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見到我們兩個都是溼淋淋地站在花園裡,這位可愛的黑人姑娘一點也不急了,非常甜美地衝耿墨池笑著說她可以幫他拿毛巾:「oh,sir,illgetatowelforyou.」
聽聽,我是她的主人啊,她沒說給我拿毛巾竟說給他拿,她怎麼忘了是誰付她的薪水呢?
可是毛巾只能擦頭上的水,耿墨池全身都溼透了,我只得拿了兩件祁樹禮的衣服給他換,開始他還不樂意。我就說應該是他不樂意吧,你有什麼不樂意的。耿墨池點點頭,表示認可,末了還扔下一句話:「也對,女子如衣服,我穿了他的衣服,就等於擁有了他的女人……」
我抓了個靠墊就朝他砸過去:「滾吧你!」
「oh,jesuschrist,hessosexual……」(哦,上帝,他好性感啊……)朱莉婭看著耿墨池上樓的身影,眼睛發直,簡直要流口水了。
我也上樓換了衣服,下樓時耿墨池已端坐在沙發上,我上下打量他,忽然就想笑,祁樹禮的衣服雖然也是頂級名牌,可是他的衣服都比較莊重,顏色也很深,配上耿墨池藝術家的氣質簡直就是不倫不類。
「笑什麼,再笑我就脫。」
「你脫啊,就在這兒脫,朱莉婭正巴不得呢。」
「那你呢?」
「我沒什麼啊,反正你脫了衣服更像螃蟹。」
他有些色色地看著我笑:「你脫了衣服也像螃蟹。」
吃過午飯我們一起出門。我提議到議會山大街轉轉,他同意了。議會山地區可能是整個西雅圖裡最不像西雅圖的地方了,它沒有西雅圖其他地區一貫的低調,而是處處都突出著「個性」二字。在這裡,商店、餐廳、咖啡館都洋溢著一股濃濃的藝術氣息,每一家精彩的小店都別具特色,在路邊的個性咖啡館裡面也可以嚐到在別處喝不到的味道。
我在各種小店裡穿進穿出,好多精緻的小東西讓我愛不釋手,可是這裡的東西都很貴,雖然我的手袋裡有好幾張卡,每張都足夠我去刷,但我還是有點猶豫,並不是看上的都買。而耿墨池就不同了,他也很喜歡那些東西,但看上的就要買,不是自己掏錢,而是直接把我的卡拿過去刷,在一家男士精品店裡,他先是看中一個銀質的打火機,全手工製作,確實很精緻,可是我一看標價就打冷戰,3800美元!老天,一個破打火機要3800美元!
我拉耿墨池走,可是來不及了,他的卡,不,我的卡已經到了熱情的店員小姐手裡,刷的一下,3800美元就沒了。我真替祁樹禮心痛!
耿墨池卻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還在發愣,他又看上了一根皮帶,也是手工製品,我還來不及去看標價,他就指使店員小姐刷了,接著又刷了兩根領帶,一根男式項鍊,鉑金的,我站在門口已經開始發抖了,就在我撲過去拽他的當口,他手一指,又刷了一塊瑞士手錶。
我的心在顫抖。我的卡在哭泣。
「howmuch…isitintotal?」出店門的時候我用英文問店員小姐。那位漂亮的金髮姑娘還沒回答,耿墨池就先說了:「不多,估計沒超過18萬美元。」
我踉蹌一下差點栽倒。
「twentytwothousandandeightthousanddollarsplease,sir.」店員小姐連忙糾正,說是22萬美元。
我兩眼發黑,大地都在旋轉。
「幹嗎這麼小氣,又不是花你的錢。」耿墨池瞧著我的樣子很不以為然。
「可花的是祁樹禮的錢……」
「對啊,他的不就是你的嗎?你的,就是我的!」
這個男人真是厚顏無恥!
我哭喪著臉說:「難怪你會破產……」
可是耿墨池的興致還很高,沒有一點回去的意思,想想他能沒興致嗎,穿著祁樹禮的衣服,刷著祁樹禮的卡,帶著祁樹禮的女人,他沒有理由不流連忘返,幸好祁樹禮不是千里眼,否則讓他看到了真要把我們當螃蟹蒸了。
不知怎的,我總覺得他這種狀態不是他真實的樣子,他是在放縱自己的憂鬱,像一個瀕臨絕境的人,把這僅剩的卑微可憐的快樂當做最後的晚餐。他知道,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傲慢、不可一世的耿墨池了,他沒有能力再去爭取什麼,或者贏回原本屬於他的愛情。只能像個單純的孩子,故意捉弄他的對手,刷他的卡,穿他的衣服,帶著他的女人,他臉上笑著,可眼底忽閃而過的悲哀如掠過曠野的風,凜冽,蒼涼,寂寞……我也笑著,心卻像立在曠野的一塊碑,荒草叢生,過往的愛情已成記憶,這愛情耗盡了我的所有,沒有什麼可以拿來祭奠,只能陪著這個人繼續他卑微的快樂。
我們轉到了議會山附近的百老匯街。
這可能是議會山地區最重要的一條街道了。它從epike街一路延伸到北邊的eroy街,和西雅圖的大部分地形一樣,這裡也是一段小小的上坡路。百老匯街道上的人文景觀很值得一看。在這裡,人們的頭髮顏色超乎你想象,從黃色、金色、綠色、紅色、藍色到紫色,只要想得到的顏色,都會出現在百老匯街上。更奇妙的是,在百老匯街上,還陳列著議會山地區最有名的舞步地磚,那是一種銅色的地磚,上面刻著不同的舞步,有倫巴、探戈、曼波、華爾茲,只要隨著地上的舞步順序,就可以跳出正確的舞姿了。我有時候沒事就會來這裡跳舞,很多人都在跳,有年輕人,也有小孩子,雖然是露天沒有音樂,但一踏上那樣的地磚渾身就彷彿上了發條,不由自主地舞動起來。
「想跳嗎?」耿墨池站在我面前,笑容可掬地看著我。
我聳聳肩,不置可否。
「那就跳吧。」說著他就拉我去踩地磚,選的是倫巴。
老天,我第一次看他跳倫巴,他根本就沒看地磚,非常瀟灑自如地跳了起來。王子,東方的王子,難怪朱莉婭看到他要流口水!我神思迷離起來,彷彿領著我跳舞的就是王子,而我是灰姑娘,我們踏著人世間最幸福的舞步,跳得忘了自己身處何地,過往,現實,全忘了……我們寧願從未相識,我們就在這一刻認識彼此,愛上對方,我們沒有過去,也沒有將來,只有現在!
旁邊傳來人群的掌聲和喝彩聲。
一支倫巴後,又是一支探戈,最後是華爾茲……
他是怎麼吻下來的,我完全沒了印象,他的唇一觸到我的,我心底就一陣**,許多黑白影像在腦中飛快地閃過。想起多年前,我們在長沙一間酒吧裡第一次親吻,那吻至今還殘存在唇齒間,糾纏不清的愛戀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植入我們生命的。
時隔八年,幾度生離死別,沒有想到,在美國的西雅圖我們還能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是我們重逢以來的第一次親近。我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激動,他的投入,他的喜悅,他的不捨,甚至是他的悲傷。是的,我也很悲傷,今天的相擁,也許明天就是天各一方,這愛情如此脆弱,如同他不堪重負的心臟,一丁點的摧殘都會要他的命。我想我是哭了,因為我吻到了鹹鹹的味道。他也是。
我們鬆開了,他看著我,久久無語。
「走吧,天快黑了。」他牽起我的手步入夕陽中。
我們坐巴士回湖區。經過市中心第三大道和senca街上的時候,我的目光被矗立在夕陽下的washingtonmutualtower(華盛頓互動大樓)吸引了,這棟大樓的特色是四面都是同樣的造型,四邊高大的牆面上採用大量的玻璃帷幕窗戶,可以隨時反射天空的景象,遠遠的就可以看到這面漂亮的鏡子,落日的餘暉打在上面又反射回來,流光溢彩,格外的耀眼。但由於四面造型一致,很難分辨出相關的地理位置,要將它當做路標恐怕只會更加迷糊。我現在就很迷糊,沒有方向,找不到出路,原本以為會在西雅圖一直平靜地生活下去,就像祁樹禮經常描繪的那樣,生兩個孩子,快樂地生活,閒暇時一家人開遊艇出去度假,享受天倫之樂……我並不拒絕這樣的生活,所以我一直平靜地生活在西雅圖,平靜地接受既定的人生。可是命運也太奇怪了,在我趨於平靜的時候又將這個男人送到身邊來,又一次帶給我毀滅性的愛,這愛毀了自己不要緊,只怕還會毀了無辜的人。就讓我在心底為他立著那塊碑不好嗎?為什麼偏要將他送到我面前?
一路上我都在流淚。
耿墨池卻一直視而不見。
到了湖區天已經黑了,我們的手還捨不得分開。他拉我到湖邊的長椅上坐下,他抽菸,我欣賞夜色中的燈火港灣。電影《西雅圖不眠夜》中tomhanks不眠時,就是面對這樣的港灣,誰也無法拒絕這樣的人間仙境,置身其中的人會覺得自己很渺小,它會將你所有的情緒無限放大,喜悅的時候無比喜悅,悲傷的時候無比悲傷。
「你不要太難過,我會跟他解釋的。」耿墨池安慰我。
「你準備在這兒待多久呢?」我抽泣著問。
「怎麼,想趕我走?」
「是啊,你這個惡棍,我痛苦的時候你不會給我快樂,我生活平靜的時候你又來搗亂,你真是個惡棍……」
他伸手一把摟住我,「是,我是惡棍,在你眼裡我什麼時候不是惡棍呢?」深吸一口氣,又說,「可我捨不得走,原本來的時候沒打算走進你的生活,我租下船屋,只准備偷偷看你幾眼就走的。可是看了一眼就想多看一眼,停留了一天就想多停留幾天,好幾次見你在湖邊喂鴛鴦,我真想從船上跑出來,晚上我在你家樓下徘徊,看著你房間的燈,想著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我真的好難過。我拼命跟你的鄰居套近乎,向她打聽你的一切事情,知道你的事情越多,就越捨不得走了,直到在報紙上看到你家招聘鋼琴教師的廣告……」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會傷到他的。」
「你很在乎他是嗎?」
「不是在不在乎的問題,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
「這個我知道,我聽說了,也看到了,他對你很好,這也是讓我欣慰的事情,如果哪天我離開這個世界,你至少不會沒有依靠。」
一聽這話我哭得更厲害了,「我從來就不敢想你會離開這個世界……」
「我從來就沒想過我會永遠地留在這個世界,」他把我摟得更緊些,「正因如此,我才強烈地渴望多看你幾眼,放心,我不會逼你離開他的,我沒資格這樣要求你,我會求他,讓我留在你身邊一些日子,我保證不破壞你們的感情,我可以求他,給他作保證……」
「你現在這個樣子是給我作保證嗎?」
如一聲霹靂,身後突然傳來冷冷的質問。
我們幾乎同時回頭,看見穿一身居家服的祁樹禮就站在我們身後,目光犀利,表情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