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親……」劉伯飛語塞。
事情倒的確是這樣,之前也有過相似的事發生,當運動員因為各種原因不能夠親自出席記者會的時候,由家人代替的情況也是相當不少的。
然而韓樹華這個人……
劉伯飛並不是對韓樹華擔憂,而是堅定地覺得,韓樹華如果出席的話,那麼事情絕對會比干脆就對記者一口咬死「沒人,就我一個,愛問啥問啥不問拉倒」要糟得多。
曾經,韓樹華隨同比賽的時候,還達成過因對打分不滿而公開質疑裁判的壯舉。
她這是為了維護韓露——劉伯飛不那麼認為,她這麼做,是完全沒考慮過後果的,自以為是為了公平公正發了聲,但留下來的卻是一個爛攤子。
他可無法保證這種事不會重演。面對著那些刁鑽的記者,韓樹華這張嘴會說出什麼話來,他想象一下就覺得完蛋。
然而王西明卻不打算聽他的意見,他過去也沒有聽過,現在更是不準備聽。他直接讓隊內負責這些瑣事的工作人員聯絡了韓樹華。
當天,記者會開始之前,先和韓樹華見面的人,最後還是劉伯飛。他看著這個沒怎麼猶豫就應允下這件麻煩事的女人,頓時覺得胃痛得要命。
「你放心吧。」韓樹華說,「我把韓露整死,對我有什麼好處?」
這不是說你故意把她整死,大姐。劉伯飛心說,最要命的是,你這個人,本身就會無意識地把人整死。
但是,無論劉伯飛怎樣想,記者會也就這樣開始了。
這個記者會沒有給主人公們留下什麼緩衝的餘地,所有人都急於得知答案,所以問題從一開始就問得十分尖銳。對一些指向性非常明顯的問題——如隱瞞傷情,事先準備好退役等等,劉伯飛一律堅定地給予了否定。
這時,其中一位記者將話題轉至劉伯飛身上,尖銳地詢問他是否對運動員有過度使用的傾向。
「每個運動員身體能夠承受的極限不同。」劉伯飛回答,「也許在這方面,我們缺乏對每個運動員的足夠細緻的關注,以後我個人會引以為戒,更加合理地安排訓練強度。」
「那麼我想請教一下韓女士,韓露的身體情況,您難道也是不知情的嗎?」
另一個記者看著韓樹華。
「你媽今天的身體怎麼樣你知道嗎?」韓樹華也回看著他,「你媽今天下樓崴腳了,你怎麼提前預知不到?」
「您的母親在腳有傷的情況下,您會讓她一個人下樓嗎?」
「你是不是跟我開玩笑呢?」韓樹華瞪大眼睛,「來,你看著我。你媽崴腳之前腳就有傷啊?那你那意思,就是所有的受傷都有前兆唄。那你可得看好你媽。聽話,回家吧,你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崴腳,你可不能讓她一個人下樓。」
旁邊的劉伯飛頓時覺得有點頭疼。
這位韓女士今天,就明擺著是來懟人的……
這場記者會是現場直播,所以也同樣參加著商演的張磊和子君二人在休息時間也用手機看起了直播,聽到韓樹華這發言,張磊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阿姨彪悍。」他豎起了大拇指。
「彪悍。」子君也點頭。
「這要是我說,我只能說:這個事兒啊,你知道不,其實這就和你吃大冰棒兒一樣一樣的,你也不知道你吃到第幾根會鬧肚子。你說你平常吃五六根都和玩兒一樣,但就突然有一天你吃了兩根就得跑廁所,那你能賴得著誰是不是……」
「你得了吧。」子君推他一下,「你惡不噁心。」
「我就說這個事兒!」張磊強調,強調完了又自己感嘆起來:「就這幫人,拍馬屁的是他們,現在拉踩的也是他們。」
「可不是呢。」
「要麼說就得讓我也去參加這個什麼記者會!哥懟不死他們的!什麼玩意兒啊!」
張磊嚷嚷。
韓露在張磊心中算是半個偶像,小的時候,他還在電視上蹲守過韓露的比賽,深深地被她那些神乎其神的動作所折服。花滑女單的女皇——這個稱號,他只要想起來就熱血澎湃。
現在偶像受傷不說,又出了這麼個牆倒眾人推的事,第一個憤憤不平,感慨人生無常的人其實就是張磊。他平時上網上得不多,如果上得多,那他鐵定就得註冊個號到網上和那些罵人的人掐架。
「你看那個陸柏霖,平時人模狗樣的,現在呢?哪兒去了啊,找個小黑矬子在旁邊幹啥呢,敷衍誰呢?」
張磊口中的那個小黑矬子,就是這次代替陸柏霖出席記者會的代理人。仔細想來,自從韓露受傷之後,陸柏霖沒有在任何公共媒體上談論過這個問題。
甚至,在他與江心及另一位女單選手一同做客一個訪談節目時,有主持人問到韓露的問題,他也只是禮貌地回答韓露此時正在國外進行手術,具體情況他並不清楚,並表示不願意多加談論這個問題。
有人認為他薄情寡義,也更有人認為他同樣是被韓露利用的受害者。
又因韓露的負面新聞過多的緣由,不少本來只是圍觀的路人就也被洗腦得受了影響,內心開始傾向於後者。雖然只要稍微動一下腦子,便覺得陸柏霖是在感情中受到傷害的傻白甜這回事不太可能,然而在某一種狀態底下,人就是會為了相信一樣東西,而排除其他所有的可能性。
這很有趣,很荒謬,卻又是不爭的事實。
這一次,在記者詢問到商業合作問題之時,陸柏霖一方採取了一種消極的態度,他們表示,他們不曾獲悉關於韓露具體傷情的任何訊息。韓露隱瞞傷情,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欺騙行為。
為了經紀公司的利益考慮,代理人語氣冰冷而遺憾地說,他們會和韓露一方解約。
在必要的時候,他繼續說,會考慮追究韓露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