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原本來敲劉伯飛的門時,是打算拒絕掉這個該死的建議的。但她在看到許浩洋之後突然改變了想法——也許,她認為,她得讓這個二百五,還得讓所有人知道,到底是誰藉助誰的力量,到底是誰幫助誰實現夢想。
而且,她還不得不承認,現階段的她,不可能勝過加拿大的杜哈梅爾。
就算杜哈梅爾是女單選手,她也沒有把握戰勝她。
這種距離形成了一種新的動力,這對她而言是一種非常新鮮的感受。她為她充滿力量和速度的步伐折服,某種程度上,她也重新整理了她內心關於雙人滑的刻板印象。
也許,她想,她可以滑出自己的雙人。
劉伯飛那邊,則是另一個狀態。自韓露在他面前對許浩洋撂話之後,他整個人始終都有點忐忑,他原本覺得,說服韓露這件事會是一件漫長艱辛的持久戰,但事實卻這麼迅速——或者有點烏龍地成了之後,他簡直要時不時掐自己幾下,以確定這不是做夢。
單轉雙不簡單,其中得做許多功課。於是他花了一些時間,整理了一些歷年比賽的影片資料拿給韓露,又提著一顆心怕被她翻白眼懟。
怎麼回事呢。他罵自己,四十來歲的快五十的人了,教練當了這麼多年了,以前在少年隊訓孩子的時候嘴皮子也是溜的,現在怎麼就那麼慫呢。
韓露看了他一眼,接過他遞過來的u盤,隨手揣進了外套口袋裡。
「謝謝。」她說。
「那個……」劉伯飛還想說什麼。
「什麼?」
「不,沒什麼。」劉伯飛搖頭,「你回去先看,看完了我們再討論。」
「好。」
劉伯飛在這裡選擇沉默是對的。因為,韓露這個決定,歸根結底,仍舊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單憑一時衝動做出來的。她的人生裡其實很少會有這種情況,她喜歡那種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感覺。但有一天,她發現事情開始失控了,她無論怎麼思考,都思考不出一個最適的處理方式時,她就也像很多人一樣,下意識地放棄了探尋不可能尋得的東西。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不退役,為什麼要選擇在商演上覆出亮相。
作為當事人的韓露,其實都沒有辦法說出一個很明確的理由。
這種情況底下,一旦被人尋根究底地追問,就很可能讓一切倒塌。
劉伯飛是這樣認為的。
他們用了所有的材料共同搭建起來的,韓露和許浩洋踏上的,是一條搖搖欲墜的道路。
也是唯一的道路。
這件事剛剛結束,許浩洋麵前還有另一件事需要處理。他之前簽下了一份綜藝合同,綜藝錄了幾期被一些原因叫停,差了個大結局。現在隔了三年終於準備錄結局,於是當年的嘉賓儘可能希望可以原班人馬集合。
要說這個綜藝也是非常有毒,不算主持人的話,常駐嘉賓一共是四對八個人,一對夫妻,一對少年偶像組合,一對雙胞胎姐妹,還有一對花滑雙人組。
然後三年過去,夫妻離了婚,少年偶像組合散了夥,江心和許浩洋這對拆了組合,唯一屹立不倒的只剩下一對雙胞胎姐妹。
多大仇啊。
得知在這種狀況底下,綜藝還要打個情懷牌播出大結局,過去一期期追著看的粉絲不由得嘖嘖感嘆。
時代的眼淚啊。公開處刑啊這是。
那對夫妻自然是不來的,寧願賠付高額的違約金也絕對不同框的那種。偶像組合倒是如約而至,兩個小男孩時隔兩年重新坐在一起,這也算圓了老粉的一個夢。但在現場的粉絲看到江心和許浩洋時,心裡就多少有點複雜。
江心看起來沒有什麼太大的顧忌,該玩的遊戲努力玩,需要二人親密合作的任務也努力做。反觀許浩洋就有些不自在,能躲就躲能避就避,搞得局面都有些僵硬。好在節目是室外大型綜藝,不是演播室,一彔彔一整天那種,於是在午休時,江心拆下了兩個人的耳麥,拉他到一個沒攝像頭的地方停下來。
「配合一下。」她說,「知道你不喜歡,但是這樣對你也不好。」
「不是故意的。」許浩洋點頭,「我盡力。」
「而且你這樣,我也覺得很尷尬。」江心說,「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努力一樣。」
「這樣不好嗎?」
「……什麼?」
「觀眾反而更喜歡看到這樣吧。」許浩洋說。「你一個人努力,我不配合。這樣對你很好。」
「你要把不相關的人的想法算在我頭上嗎?」
「沒有。」許浩洋搖了搖頭,「下午我盡力。」
「浩洋。」江心皺起眉,「所以你對我還是……」
「我沒有。」許浩洋說,「我只是不喜歡刻意地表現什麼。」
「但是有的時候,在鏡頭面前……你自己的想法其實沒有這麼重要。」
「我不是藝人。」許浩洋說,「我不想這麼麻煩。我就是想用我喜歡的方式滑冰,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算了。」
「……」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想這樣。我想為了我自己活著,做我覺得舒服的事。不舒服的我儘量做,但也只是儘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