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象到底只是想象,因為她之前從來沒有做到過這種高度的拋跳,在空中沒有控制好轉體和落冰的時間,而重重地跌在了冰上。
落冰之前她用手撐了一下,沒有大礙。但劉伯飛還是大聲地叫了停,一邊叫停一邊直接走上了冰場。
「行了!」劉伯飛叫,「打住!」
艾米同時也停止了音樂的播放。
在突然一片安靜的冰場上,許浩洋像是還沒從這場對決中緩過神來一樣——一言不發地退去了場邊。
他不知道自己剛剛都做了什麼。
劉伯飛上前扶起了韓露,檢查她身上有無摔傷,確定她沒事後,他板起面孔吼了一句:「鬧夠了吧?」
韓露卻還是沉浸於剛剛那個拋跳的驚人的高度之中,沒有顧得上和劉伯飛吵架,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她看著許浩洋走向場邊的身影,居然笑了出來。
「這人。」她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對劉伯飛說,「可以。」
許浩洋一聲不響地坐到場邊,閉著眼睛調整著呼吸。這種劇烈的情緒使得一時之間沒有人敢上前去拍一拍他的背。但是韓露不管這一套,她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
「願賭服輸。」她說,「你有什麼要求要提?」
「……要求?」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韓露說,「如果輸了,我就聽你的。」
「……」
許浩洋想起來了,自己是說過這句話。
「你自己忘了?」韓露問。
「……」
「傻了?」
「我告訴你,你不要太小看我了。」許浩洋突然抬起頭,死死地看著她的眼睛。「你覺得你自己特別了不起是吧?所有人都得跟在你後面捧著你求著你和他們合作一下?我也是職業運動員。我也是拿過冠軍的。你別覺得就你自己厲害,就能把誰都不放在眼裡。」
韓露皺起了眉。
「為什麼我非得戰勝你,才‘有資格’能做你的搭檔?你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的聲音大了起來,這讓韓露之外的其他人都也聽到了他的話。
——糟透了。
許浩洋想。
這是第二次了,他在他人面前控制不了情緒這件事。
這不是那種情緒積攢久了的爆發,更像是在體內四處衝撞不休的不安突然尋得了一個出口,如此便狠狠地撞了出來。
這本該理所應當是他的勝利,他又怎麼真的會覺得,他會在同等的評分標準下輸給女選手?
但在開始之前——甚至在結束之前,他都深深地被這樣的恐懼所困。
恐懼消失之後,他卻竟然也沒有覺得一切變得好過一點。
就在剛剛,他完全是通過慣性——或者直覺,或者身體內的,他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就這麼將他的新搭檔拋了出去。
力道之大,讓他的肩關節現在都脹痛無比。
那個時候,他沒有把她當作自己的搭檔,沒有把她看作一個女人,甚至可能沒有把她看作一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的心裡只有糟糕的,負面的情感。
他必須要打敗她,必須要對她證明自己,必須要對所有人證明自己。
冰場內靜寂無聲。
從來沒有人這麼對韓露說過話,至少在劉伯飛的記憶裡沒有。
哪有什麼人敢把她當成靶子亂髮脾氣的?不怕死啊。
這許浩洋是真的猛士。兩次,連續兩次了。
不過同時,劉伯飛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熟悉。在很多很多年之前,他還是個冰壇新人,還在和隊裡的小姑娘一起聊新播出的電視劇和新出版的小說,那個時候的小說裡似乎有一個套路,叫做「從來沒有人敢對我這麼說話」。
男主角饒有興味地看著不諳世事脾氣又很大的女主角,這麼說道。
但現在是反過來的,是不諳世事脾氣又爆的女主角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脾氣陰晴不定,說暴走就暴走的男主角。
韓露就看著許浩洋,沒有說一句話。
「看什麼看?」許浩洋破罐破摔,盯著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