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正確的事物去戰鬥
沒有疑問和停留
為了神聖的事業我願向地獄進軍
在安靜的長途機艙,這首曲子裹著在平原上洶湧的烈風一起,沒有空隙地滿滿灌進兩個人的耳中。
『說完,他戴好護胸,攥緊長矛,飛馬上前,衝向前面的第一個風車。長矛刺中了風車翼,可疾風吹動風車翼,把長矛折斷成幾截,把馬和騎士重重地摔倒在田野上。桑喬催驢飛奔而來救護他,只見堂吉柯德已動彈不得。是馬把他摔成了這個樣子。
「上帝保佑!」桑喬說,「我不是告訴您了嗎,看看您在幹什麼?那是風車,除非誰腦袋裡也有了風車,否則怎麼能不承認那是風車呢?」』
然而,堂吉訶德腦子裡已經被妖魔鬼怪的東西裝滿了——趙之心可以默默地接下去,他對桑喬的話理都不理,他認為,戰鬥這件事比任何事都變化無常。「是那個偷了我的書房和書的賢人弗雷斯通把這些巨人變成了風車,以剝奪我戰勝他而贏得的榮譽。他對我敵意頗深。不過到最後,他的惡毒手腕終究敵不過我的正義之劍。」堂吉訶德說。
電影播放完畢,韓露默默地合上ipad,沒有說什麼話。
「你喜歡嗎?」趙之心問,「這個故事。」
「一般。」韓露說,「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不喜歡。」
趙之心輕輕笑了出來。
「我啊,」他說,「上學的時候很迷這個故事。」
韓露看著他。
「也許是那時候年輕,有點為賦新詞強說愁吧,就特別喜歡看悲劇,各種各樣的悲劇。堂吉訶德的悲劇,哈姆雷特的悲劇……臺詞都能背下來的那種。他們經常說,堂吉訶德是個瘋子,但我覺得,其實不是的。」
「?」
「人們覺得他分不清現實與想象,才搞出把羊群當成敵人的這種事來。但是,我認為不是的。他一直都分得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他的想象,只是他故意不願意區分。你看過《了不起的蓋茨比》吧?」
韓露曾經滑過電影《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插曲《youngandbeautiful》。
「看過電影。」
「蓋茨比一直都知道他追求的愛情是不可得的,但他還是不顧一切地撲向了那道綠光。他可能不是為了得到什麼,也不是為了對其他人證明什麼,只是覺得,人萬萬不可以背叛自己的心,一旦背叛了自己的心,就一切都結束了。」
「堂吉訶德明知道自己的悲劇,但仍舊一心朝著他信仰的東西前進。」
「我想是的。」趙之心點了點頭。
「我大概需要理解一下。」
趙之心再笑,這或許的確不是韓露能夠自然而然理解的東西。如果是她的話,也許她會打算通過自己的力量來糾正全世界關於騎士精神的認知,告訴他們騎士從來沒有消亡,因為她就在這裡,他們也可以隨時變成她這樣的人。
他在第一次在冰場見到韓露的時候,就在她身上感到了這種力量。
他之所以選擇做醫生,一開始是父母的希望。父親是醫生,母親是教師,他們理所當然地希望自己唯一的兒子也走上相同的道路。他聽從了父母的意見,但是卻沒有選擇一般的醫科專業,而是選擇了運動醫學這個略顯邊緣的學科。
為了與他中學的時候那個「想要成為短道速滑運動員」的願望接近一些。
他不會認為是父母破壞了他的夢想,因為他在那個時候突然意識到,做一個堅持自己的願望的人是一件很難的事,尤其是在面前的未來完全模糊一片,什麼都無法確定的情況下。
一旦他失敗了,所有人就會來說「你看,我當初說了吧……」,父母就會說「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他並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承擔失敗的代價,他不想讓父母失望,也不想面對一個可能一事無成的人生。
這是他十六歲那年意識到的,他放棄了去做一個運動員——這是他的選擇。
「所以,我覺得啊……」十五年後,三十一歲的趙之心碩士畢業,拿著一份固定工資,可以不必擔心未來地坐在飛機上,對他身邊的運動員說:「這首曲子的關鍵就在於‘選擇’。堂吉訶德選擇成為這樣的人。」
韓露已經有些睏倦了,因為天色已入深夜,機艙裡昏暗一片,而且趙之心的聲音又異常地溫和,不是平常那種對她認真說話的語氣,更像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要睡了。」韓露說。
趙之心笑了一下,將窗板關上。
「晚安。」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