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韓露說,「你走吧。」
眼看這種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的樣子,劉伯飛嘆了口氣,把餐盒放到桌邊,他看了一眼許浩洋,又指了指那個餐盒。
這意思是「盯著她吃了」。
許浩洋點了頭。
韓露聽到劉伯飛帶上門的聲音,又翻了個身。
丟人是丟人的,但是,肚子餓也是真的餓。比起丟人,餓更加重要一點。她經過了這番權衡,老老實實爬起來開始吃東西。
許浩洋在旁邊看著她。
「其實,」他說,「你就算不減,我也沒什麼問題。適應一下就好了。」
「適應不是得花時間嗎?」韓露說,「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這麼說完,她把餐盒放在一邊,抬頭看著許浩洋。
「話說回來,」她說,「我反而更加不明白,為什麼好像你也好,劉教練也好,一定要把這件事看得特別嚴重?」
「訓練時暈倒,還不嚴重嗎?」
「我不覺得。」韓露說,「體力不夠暈倒,休息一下就好了。要是我自己感覺最近消耗得太嚴重,那回頭稍微控制一下就好了。就是這麼簡單的事而已,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吧。」
她的表情很平靜,同時有一些不解和不耐煩。
「……那,」許浩洋問,「對你來說,什麼事是不簡單的,是有所謂的?」
「比賽,勝利。」韓露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要是為了贏,做什麼都可以。」
「……」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韓露說,「你要是覺得這點事就很嚴重的話,我覺得你可能不太適合當運動員。」
「……」許浩洋被懟得語塞,「我是覺得你現在整天體力不支,怕你影響我們的訓練,好不好?」
「那真是特別對不起。」韓露說,「我們現在就回去。」
她說著準備從床上下來,卻一眼看到床頭櫃上還有一樣東西。
就是那杯青汁。
她看了它一眼,猶豫了一下。
這個反應被許浩洋看了個滿眼。
「還有這個呢。」許浩洋指了指那杯青汁,「喝完再走?」
「……」韓露伸手拿了起來,盯著它看了幾十秒,又放了回去。「算了吧。不喝了,走吧。」
「啊,韓露姐,這個好像不行。」這時,一直坐在外面的新來的女學生膽怯而堅定地開了口,「老師說了,您不喝這個的話,每天的營養就不均衡了,所以勞煩您……」
「……」
許浩洋難得親眼看到韓露臉上微妙的可稱為糾結的表情,他沒忍住,噗一下笑出來。
「你笑什麼?」
「我嚐嚐?」許浩洋問。
韓露趕緊就把杯子遞了過去。
許浩洋接過杯子,湊近聞了一下,首先衝進鼻腔的是青椒帶著辣味的苦味,然後是帶皮檸檬的酸澀味。他屏著氣喝了一口,滿嘴沒過濾過的蔬菜渣子的質感讓他一瞬間都有點懷疑人生。
怎麼說呢,這個味道……
就好像是從飛機上被人扔下去,然後掉進雨後的莊稼地裡,嘴裡嚐到的味道。
「怎麼樣?」韓露問。
「……還,還行。」
「那你喝了吧。」
「韓露姐,這個……」女學生有點猶豫,「老師說讓您……」
「他最近也胖了。」韓露張嘴就來,「劉教練說了,讓他也多攝入一點蔬菜纖維。」
「喂!」許浩洋不可思議地回頭,用口型說:「沒—聽—說—過—這—樣—的—」
「真的。」韓露說,「你今天三週跳錯了,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我!」
「加油。」韓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上吧。」
於是,事態在這一刻來了一個逆轉。原本是坐在一邊看病人可憐兮兮地吃著減重餐的許浩洋,搖身一變成了那個被注視的人。他在韓露誠摯地關注下,把那杯史萊克汁——那杯青汁乾了杯。杯底還留有不少沒被完全打碎的芹菜碎粒。
「還行?」韓露帶著笑問他。
不知為何,在經歷了這一齣之後,她原本被轉項的壓力、難吃的減重餐、可怕的青汁壓得疲憊不堪的內心突然輕鬆了起來,她甚至覺得心情很好。
「……」
許浩洋整個人說不出話來,只擺了擺手往外走。韓露幸災樂禍地跟了上去。
在兩個人離冰場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許浩洋突然站住,從口袋裡摸著什麼。
「這個。」
他摸出來的是一小塊黑巧克力。
他將巧克力往韓露的方向一拋,韓露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這是果汁錢。」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