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許浩洋點了點頭,「還有……」
「什麼?」
「我收回之前的話。」他說,他指的是之前在辦公室裡的那些話。「對不起。」
劉伯飛笑了笑,伸手拍了一下這位年輕選手的肩,同時內心又有隱隱的不安,以及愧意。
人在年輕的時候,許浩洋這麼說,會因為一個成就和失敗而走上不同的路。
取決於他們向哪個方向走的,是他們自己的心,以及他們的意志。有的意志堅強的人,就可以頂住所有的壓力和傷害,繼續奮力前進。而意志沒有那麼堅強的人,則可能會認為一切都就此結束了。
前者在成功之後,可能會在大眾面前稱過去的壓力和傷害是他們成長路上的財富,但是不是的,至少許浩洋認為,不是的。壓力就是壓力,傷害就是傷害,本可以避免的失敗,就是本可以避免的失敗。
他認為,不該讓「意志堅強得足以承受一切」成為一件事的標杆,這是一種很糟糕的上位者會有的思想。冠軍只有一個,但這是建立在完全的公平公正的對決的基礎上,堂堂正正決出來的一個冠軍。
他希望,可以讓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可以避免掉一些不必要的傷害和障礙。
成年人不應該對孩子說「世界就是這樣」而讓他們忍耐,而是幫助他們將世界變得更好。
結束訓練後,許浩洋回到宿舍裡面,聽到門被輕輕敲了兩聲。他走過去開門,是穿著睡衣的張磊站在外面。
「……怎麼了?」他問。
「能進去嗎?」
「進來吧。」
許浩洋給張磊倒了杯水,兩個人並排坐在床上,張磊頓了一下,問:「江心最近有聯絡你嗎?」
「沒有,怎麼了?」
「我聽說,只是聽說哈。聽說她有可能打算走。」
「走?」
「嗯,不在咱這待了,轉去老外開的俱樂部。」
「……之前倒是也有這樣的先例。」
「因為我們倆也接到那個傻……那個穆勒傻……那個穆勒!我們也接到那個穆勒的邀請了。裡面有個韓國人據說是缺個搭檔,就瞧上了江心。」
「韓國人?」許浩洋皺眉,「那是韓國人代表中國比賽,還是她……」
「誰知道呢。」張磊搖頭,「你要說隊裡真的待她不薄了。浩洋,我不是當著你說她壞話,就是她打好些日子之前吧乾的事我就覺得挺不地道的,硬是說要人家陳廷源,結果拆了人家孩子和他搭檔,又把你弄得也是浪費一個賽季……隊裡有沒有合適的選手給你她能不知道?我就覺得她……」張磊憤憤不平。
「行了。」許浩洋說,「過去的事了。」
「我就是說這個事。她這麼一整,把人家王柳弄到俄羅斯去了,跟什麼俄羅斯的教練……說是特殊訓練,其實呢誰都知道吧。別說以後會怎麼著,以後的事誰知道但人家現在就是過不去,這麼點大的小孩兒。」
張磊越說越來勁,不一會兒,水都喝了三杯。
「主要是上禮拜晚上吧,我出來是扔垃圾還是幹啥來著,陳廷源正在那走廊打電話了,我扔完回來看見孩子電話打完,站在走廊邊上那哭得都不行了,嚇得我趕緊給帶屋裡去又哄又問的……結果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換新搭檔滑得特別憋屈,壓力大,不知道怎麼努力,不知道自己行不行。這麼說是沒什麼大事,但又還有什麼是大事呢。」
「……」許浩洋低頭思索了一下,「那王柳呢?什麼時候從俄羅斯回來?」
「不知道啊。」張磊說,「要真不想讓她回來,就算這回從俄羅斯回來,之後不也是能說弄美國就弄美國去了。」
「……」
「浩洋?」
「……沒事。」許浩洋搖搖頭。
他明白那種感覺,他想。
那種什麼都抓不住的感覺。
似乎怎麼都不行的感覺。
雙腳踏不到地面上的感覺。
無論如何努力都沒有確實的成就感的感覺。
他已經受夠這樣的感覺了,如果可能的話,他真的不想讓其他人在重蹈這樣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