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浩洋沉默了下來。
他的心臟又開始跳了,然而這一次卻是出於猝不及防的激動。
雖然韓樹華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們的整個表演,而且她刻薄的話語充分地打擊了他的信心,但她卻又猝不及防地給了他一個最大的鼓勵——哪怕她根本沒有這樣的打算。
在那一瞬間,他幾乎想要讓她再重新說一遍她說過的話,想要確認自己耳朵聽到的東西是不是事實,不過他忍住了,他絕對不想要挑戰韓樹華的耐心,即使他並沒有見過她失去耐心的樣子。
說完這句話,韓樹華已經吸完了她的煙,她沒有等許浩洋的回答,而是直接轉身又進入了那扇門,回到了場館裡面去。
許浩洋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現在,他重新又需要時間來整理他的情緒,關於他選擇的曲目得到了肯定這件事,以及曲目凌駕了他的意志導致他的動作失控這件事。這忽然讓他覺得這一次的失誤好像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它和之前的失誤都不那麼相同,它雖然看起來慘烈又丟人,但他卻知道了問題出自哪裡。
這要比過去那些失敗的感覺好得多,比那種像是所有的事都已經做過了,卻就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最後只能認為自己的界限便是如此的感覺要好得多。
然後,他認為他應該回去找韓露談一談,但在這個時候,身後的那扇門又再一次被推開了,這一次從裡面出來的,是妝發都還沒有卸去,披著一件外套裹住了表演服的韓露。
劉伯飛剛剛對韓露說了不少話,許浩洋沒有聽到,如果他聽到了的話,那他大概會恨不得能鑽進地縫裡去。
因為,劉伯飛為了讓韓露理解,或者說為了博得韓露的同情——他不知道她有沒有這樣的東西,但他希望她有——他是硬生生地把許浩洋說成了一個可憐的,需要所有人關心和憐愛的孩子。他的內心是多麼的敏感,多麼的脆弱易碎,他在成長的過程中受了多少的不公對待和忽略,他是在什麼樣的,令常人都難以忍受的條件下長成現在的樣子……
故事編得天花亂墜,劉伯飛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動了。他甚至能保證,如果他在什麼綜藝上講出這個故事,保證會把臺下的人聽得淚流滿面。
反正,就是一句話,許浩洋之所以像現在這麼幼稚是有理由的,其中有許浩洋他自己的理由,也有他劉伯飛關心不夠的緣由,為了不造成更大的傷害,他現在正在盡力彌補,所以,他希望韓露也能夠……忍耐一下。
劉伯飛不確定韓露真的理解了他說的話,不過,憑藉他對她的瞭解,他會樂觀地認為她理解或者不理解,對於事情來說都沒有什麼不一樣的。韓露並不是那種會非常糾結過程如何的人,她只看事情的結果。
「您的意思是,」韓露看著劉伯飛,「讓我積極一點,主動一點,我需要去和他溝通,因為他是個……」她努力組織了一下語言,卻組織出一個不知道打哪兒看來的神詞:「內心脆弱的小甜心?」
噗。
劉伯飛在心裡噴了出來。
「反正吧……你就是儘量的,」劉伯飛編得太離譜,自己其實也有點虛。而且又是在他知道韓露在這方面是個直來直去的死腦筋,不會質疑他說的話的真實性的前提下。「儘量地照顧他一點……」
韓露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
這是她接受的表現。
「行吧。」她站起來。江心和陳廷源的節目進行到了三分之二,但她沒有什麼多餘的興趣去看他們。「這裡確實太悶了,我也出去透透氣。」
待韓露也離開之後,趙之心不由得湊到劉伯飛旁邊:「劉教練……」他神色複雜地說,「您這麼說真的沒問題嗎……」
「我哪兒知道啊。」劉伯飛編得頭疼,自己都忘了自己說了什麼。「反正說都這麼說了。」
「您是說都這麼說了,但您這簡直把許浩洋說得和青春疼痛小說的女主角一樣……」
「我管他呢!就讓雨路大哥拯救他去吧!」
這番可怕的對話,許浩洋這個時候當然是不知道的。當他在未來很多年後得知了這回事之後,他才能一下子理解了韓露在推開那扇門時,臉上浮現出的那種壓都壓不住的,包含著同情、不屑、無奈、忍耐等等多種複雜情緒的神情是怎麼一回事。
——劉伯飛我謝謝你全家!
在早已經時過境遷後,他在內心這麼咆哮著。
回到當時的那個後門。許浩洋看到韓露時,一時覺得心裡有點尷尬。
當時沒怎麼覺得,後來這麼回想的時候,他確實是覺得自己突然離開這回事做得有點不地道,會讓人覺得吧……他這個人,十分矯情。
他不太喜歡被這麼看待。
他面對著韓露,正打算開口對她說些什麼——道歉或者解釋的時候,因為劉伯飛的一番話而心中籠罩著一種對他的迷之同情的韓露,一不小心就拿了個男主劇本的韓露,反而是先開了口。
她用手指關節敲了一下身後的鐵門。
「談談。」她簡單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