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有一萬個理由可以拒絕和嘲弄她,但他卻答應了。
「沒有任何問題。」他乾脆地說,「我向你保證。」
對江心來說,多倫多並不是一個太陌生的地方。穆勒俱樂部裡的人到機場來接她,在這之前,他就已經把和國內訓練中心的所有交接工作都處理妥當了。
「辛苦了。」他對江心說,同時接過她手中的行李。
「走吧。」江心只是淡淡地微笑了一下。在這個時候,她已經厭煩了像過去那樣對不熟悉的人假裝善良可愛來博取他們的好感了。
她坐在車的後排,看著迅速從身邊擦過的街景,心中仍是沒有什麼多餘的波動。多倫多也好,北京也好,她每天面對的,畢竟都只是那一片別無分別的冰場而已。
到俱樂部的第一天,江心便見到了創始人同兼總教練的穆勒。他退下來之後,看起來與過去擔任選手的時候不太一樣,斂起了一些鋒芒,又多出了一些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她也並不太關心。
「累嗎?」穆勒問。
「沒事。」
「那,參觀一下?」
俱樂部裡的人並不多,有幾個是她過去只看了個臉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人。穆勒沒有讓他們互相打招呼,畢竟之後的時間還很多。
「之前的事我都聽說了。」穆勒平常地說。
江心的心臟提了一下。
「沒關係。」他寬慰她,「事情沒有多糟糕。我們做運動員的,還是用成績說話。只要成績過人,在世界上拿下排名,就沒有人能對你說出什麼話來。」
事情沒有多糟糕。
穆勒的語氣不完全像是在單純地安慰她,而像是他這麼確信,這件事確實沒有什麼非常大不了的。
「世界排名。」江心自言自語了一句。
「對,世界排名。」穆勒說。
「您有您的……」江心斟酌了一下用詞,「計劃。」
「那當然。」穆勒微笑。他們此時已經走到了冰場內,冰場中心已經有幾個年紀一眼看去便很小的運動員在練習著,她不認識。「我有我的計劃。但是,」他看著她,「我可不是一個很好說話的教練。」
「當然。」江心回答,「……我有準備。」
穆勒靠在牆壁上,眼睛看著在冰場上反覆練習跳躍的少年隊的隊員們。
距他上一次在比賽時見到江心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從前,她的身上還有一些天真和稚拙的地方,但是如今,這些東西都已經悉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果斷和漠然。
這是他非常欣賞的地方,他認為,他需要這種品質,或者說這種氣質。
他沒有對江心撒謊,他的確是有他的一個計劃,他想要固定她的風格——誠然花滑選手理應可以駕馭各種各樣的曲子,但是,若有一個確切的風格定位,或者也是一個吸引眼球的好方法。
他希望把她打造成為一個妖媚冰冷的女王,讓她與他的搭檔並非像絕大多數愛情曲目裡一樣相戀,他希望他們可以呈現出一種更加瘋狂的,複雜的,相互憎惡的關係。
她看不起他們,憎恨他們,想要擺脫卻又無法擺脫他們。
這是他一直以來都非常迷戀的一個主題,在現役的選手中,包括巔峰的那兩個加拿大人在內,都還沒有人可以表現這樣的主題。
它危險,但它也是機會。
這個時候,姜至俊也從外面走入了冰場。他沒有和穆勒打招呼,甚至看起來並沒有看到他就在這裡,而是徑直地走入冰場,馬上便要準備開始練習了。
穆勒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就是這樣的。」他先對江心說,然後敲了敲欄杆。
冰場裡的所有人都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他擺了擺手,又指了一下姜至俊。
姜至俊滑了過來,他的表情是那種看不出情緒起伏的冷淡,這會和許浩洋有一點相似。江心想,不過,許浩洋更多的是寡言,而姜至俊,則是給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
「認識一下吧。」穆勒平常地說,「姜至俊,江心。以後,就是你們搭檔了。從下個賽季開始……不,從這個賽季之後的商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