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就看到了酒店寫字檯上放著的一塊蛋糕和一盒已經快要化掉了的冰淇淋。
「你吃這個啊……」子君不可思議地說。
「現在是休賽期嘛。」杜哈梅爾說,「吃一點不要緊啦。」
「你這個可不是一點的份量……不,我不是說這個,你知不知道甜食會吸引蟑螂啊?」
「啊?」
「甜食會吸引蟲子的。什麼螞蟻啊蟑螂啊……看到甜食那可不是蓋的。反正你先把這些東西都拿到外面來吧。」
子君正準備上手幫杜哈梅爾處理一桌子的甜食時,一眼看到一個東西從她眼前飛了過去。
然後就沒了蹤影。
「哎韓露姐你看沒看到……」
子君這麼問著同時回過頭,於是就又看到剛才飛過去的東西——那隻蟑螂,此時就落在韓露的鞋上。
沒有一個雞蛋大——這隻大概一個成年男子的大拇指長,油光鋥亮的,長著翅膀的蟑螂,看了韓露一眼,螺旋起飛了。
伴隨著杜哈梅爾的尖叫,韓露緩緩地脫了一隻鞋。
「把吃的給我扔出去。」
她不知道對面前兩個人中間的誰冷峻地發了令。但兩個人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同時挪進了房間,開始把零食和冰淇淋往外拿。
此時,位於世界巔峰的三個女雙運動員,一個捧著蛋糕,一個抱著冰淇淋,最後一個舉著一隻鞋,共同站在異國的酒店走廊裡。
這也是這三個女人的搭檔——許浩洋、張磊、埃裡克,三人回酒店時看到的盛景。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埃裡克和杜哈梅爾的教練,赫爾南德斯。
「幹什麼呢?」赫爾南德斯已經不是那個剛才在扭蛋機前和自己的手氣玩命的大齡少年,而是切換成了一個理智的、嚴肅的、霸氣的教練。
「嗚……」杜哈梅爾下意識地想把冰淇淋往身後藏,但直接讓教練逮了個正著。
「我說過沒有。」赫爾南德斯橫眉立目,「不許吃冰淇淋。你還打算再來一次減重訓練嗎?」
「可是,可是人家上次在東京的時候都忍耐了啦……這次又不是正式的比賽……」
「這不是比賽不比賽的問題,這是你的態度問題。」
「人家……」
「在那!!!」子君突然大叫一聲,在場的所有人視線都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隻蟑螂就落在酒店走廊的人造植物上,因為自身重量太重,而讓塑膠枝椏一晃一晃。
接著,韓露迅雷不及掩耳地就將手上的鞋扔了出去。
沒打中。
蟑螂悠然自得地飛了起來。
「……把它給我弄死。」韓露沉著臉發令。
說過了,韓露沉下臉的時候,看起來是極具威懾力和壓迫感的。被她這麼一聲令下,在場的幾個人都下意識地開始準備打蟑螂——沒有一個人質疑,他們到底為什麼要在酒店親自打蟑螂。
一時之間,走廊完全亂作一團。杜哈梅爾尖叫不休,韓露面如死灰,子君嘰裡呱啦地指揮著包括赫爾南德斯在內的全員,許浩洋不知所措,埃裡克和張磊歡快地玩了起來——
而蟑螂,安定地旋轉,跳躍,飛舞。
「我勒個去。」張磊說,「這他媽得有十週了吧。還飛?」
「飛不動了飛不動了飛不動了……」
子君這麼念著,然後,蟑螂的確落了下來。
它落在了許浩洋的肩膀上。
「韓,韓露姐……」子君小聲叫。
「你別動。」韓露盯著許浩洋——肩膀上的蟑螂,低聲說。
許浩洋聽話不動,歪著脖子用餘光盯著在肩上微微顫抖著的蟑螂,然後看著韓露一步一步地走近。
在她手裡的拖鞋即將拍到他肩膀上之前,蟑螂撲了撲翅膀,淡然地飛走了。韓露撲了個空,重心沒穩住差點摔在他身上。他扶了一把,韓露抬眼看他,又很快錯開了視線。
「……你拿著這個。」她把拖鞋拍進他手裡,「給我把這隻蟑螂打死。」
許浩洋錯愕地抓著拖鞋。
「這怎麼回事……」他回頭小聲問埃裡克,「為什麼在這兒打蟑螂?」
「這麼快就忘了我說的話?」埃裡克反問,「女孩子的決定都是對的,女孩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然而,埃裡克很快就會為他自己說過的話付出代價。
在韓露抄著拖鞋和起起落落的蟑螂做了無數個回合的鬥爭之後,蟑螂找到了它的下一個落點。
赫爾南德斯的臉上。
赫爾南德斯,南美人,長著一個英挺漂亮的鼻子,但是,這個鼻子上,此時落著一隻油光鋥亮的,手指長的,還他媽會飛的,日本大蟑螂。
在幾個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韓露從後面默不作聲地走了過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拖鞋拍在了蟑螂……也是赫爾南德斯的鼻子上。
她已經殺紅了眼,眼裡已經不存在人類這個物種,她眼中的世界,僅有蟑螂,和供蟑螂落腳的物體。
蟑螂死了。
赫爾南德斯抹了一把臉——他馬上就會為他的這個動作感到後悔。
「唔……」首先憋不住笑的是埃裡克。
「噗。」下一個是許浩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是張磊。
三個女孩子看到眼前慘烈的一幕,在忙著給這位躺槍的教練找紙巾擦臉的時候,也繃不住集體笑起來。
「那個……」當事人韓露在意識到自己都幹了些啥之後尷尬得想剁腳,「對,對不起啊……」
「lu。」這個時候,杜哈梅爾拍了拍她的肩,豎起了一個大拇指。「goodj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