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跳得挺差勁的吧。」許浩洋說,「我自己也這麼覺得。網上有人說我把花滑圈混成了事業單位,就等著退役之後撈個教練做做。」
「一開始,你為什麼要選擇雙人?」
韓露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她很想知道——她非常想知道,從她轉項雙人之後,她就很想問選擇這個專案的選手,為什麼?
身體條件格外適合雙人的,從單人選手淘汰下來的,還有自願選擇的。
許浩洋是哪一種?
「我不記得了。」許浩洋說,「我們大概和你不一樣吧。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其實是聽從教練分配的,從身體條件上,也是從性格上。這個人適合單人,那個人適合雙人,就這樣。」
「性格?」
「也許,」許浩洋說,「我的性格可能更適合和別人搭檔。我不擅長做決定,大概也不……」他猶豫一下,「也不擅長一個人承擔責任。」
還有,他那個時候和江心搭檔,他認為可以一直和她搭檔下去。
「因為江心也在?」韓露問。
「……」許浩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有這個理由。」
「你們當時……」韓露問,「是那種關係嗎?」
「不是。」許浩洋說。
「不是啊。」
「確切地說,是我單方面地以為是。」他說,「但是她並不那麼想。」
「……原來如此。」
現在也是。
他想。
是他單方面地希望改變和韓露的關係,但是,她似乎並不那麼想。
「你喜歡她嗎?」
「曾經。」他說,「現在不喜歡了。」
「這樣。」
「我現在……」
韓露像是知道他打算說什麼一樣,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
「因為她和你拆對,所以不再喜歡了?」
「不是。」他說,「不只是。」
「如果沒有她的話,你會去滑單人嗎?」
「可能吧。」許浩洋說,「但這種假設沒有什麼意義。我承認,那個時候我喜歡她,喜歡了很多年,我因為她做出了很多現在看來很蠢的決定,可能她改變了我的整個職業生涯。但是……」他又放慢了腳步,他突然很想把這些話說出來,這些從來沒有對人說過的話,這些心情,他希望韓露能夠了解。
「但是那個也是我自己,就和現在的這個人也是我一樣。我覺得,只要接納了事實,接納了時間,就總能向前走的。」
「……」
「不過……」許浩洋話頭一轉,「話雖然這麼說,但下次在賽場上見到她,我肯定會打爆她。什麼玩意兒!我有什麼問題!她以為她是誰啊!」
韓露被這個冷不丁的神轉折逗得笑起來。
「有道理。」她說。
「話說,我要問你一個很幼稚的話了。」許浩洋說。
「嗯?」
「你相信外星人嗎?」
「……哈?」韓露卡了一下,「外星人?」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許浩洋一臉想死的表情,「……早知道不問了。」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韓露說,「不如說,我好像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該想到你沒想過的……」
「我小時候倒是聽說過ufo啥的……」
「我啊,小時候玩過一個網頁遊戲——也不算小時候了,十歲出頭的時候吧。」許浩洋說,「一開始,頁面上出現的是一個窗子,然後你滑動滑鼠滾輪,窗子就變成了一幢樓,你剛剛看到的窗子其實是公寓樓中的一戶人家。然後,你再繼續滑動滑鼠,頁面變成了一個小區,然後變成一座城市,一個國家,一個地球,最後變成太陽系,銀河系。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非常渺小的同時,也產生了一種其他的感受。」
「是誰規定了我們的生活,是誰規定了我們的正確與否呢?」他繼續說下去,「誰又規定了安全的規則,誰規定了人必須如何生活,正確的感情是什麼,正確的情緒又是什麼呢。也許,人其實是被自己的規則束縛住了。」
「有一句話我特別喜歡。」他說,「‘事實上,我並不確信我是存在的。我是我讀過的所有作家,我是我見過的所有人,我是我愛過的所有女人,我是我所有的祖先,也許我想成為我的父親’。」
「……我是我見過的所有人。」韓露重複了一遍。
「所以我覺得音樂非常迷人。」許浩洋說,「它像是包含著所有情感,容納著所有可能,含有通往未來的所有道路,在那個地方,你可以變成任何一個人。」
「我想用這個賽季的節目實驗一種可能性。」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已經完全停下了腳步。許浩洋注視著韓露,「你就是你自己,你不需要刻意去做任何事,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不需要為了接近所謂的‘正確’去做什麼。因為……」他說,「當你找到一條道路的時候,會讓其他人都為你鋪路。」
「我想實驗這一點。」他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