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場中心的音樂漸熄,緊跟著爆發出雷動的掌聲。在這種聲音的刺激之下,韓露終於坐不下去了。她站了起來,朝著準備區外走了過去。
「你去哪兒?」劉伯飛叫住她。
「洗手間。」
她去的的確是洗手間——她的心口堵著一團東西,並且像吸了水一樣越漲越滿,塞得呼吸都有些困難。她必須找到一個安靜的,沒有人的地方去把它們砸碎。她站在隔間裡,右手牢牢地握緊了拳,然後,她朝著牆壁狠狠地捶了一拳。
痛。
非常痛。
她此時卻多少有些慶幸,花滑運動員的手相對而言並不那麼重要。
她根本不在意與他人的曲目相撞會對她的得分上造成什麼影響,她只是在親眼看到了其他人對這首曲子的演繹之後,對自己深深地生出了一種厭惡感。
不行。
就是不行。
始終都不行。
在過去被她忽略了的,覺得不重要的東西現在被以一種無法質疑的態度擺在她面前。
為什麼呢?
她自嘲地露出苦笑。
為什麼從前可以浪費這麼多的時間?為什麼從前就有著這樣的——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絕對不會失去的自信心?
她再度狠狠捶打了一次牆壁。拳頭和混凝土牆壁相擊發出沉悶的鈍響。
再過一會兒——她想,只要再過一會兒,比賽就會結束,然後會有不少媒體記者堵在場館門口和他們下榻的酒店門口,他們會等不及問她對於這場比賽的感受。在這之前,她必須要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到一個正常的狀態,她不想為他們已經在肚子裡構思的嘲諷增添素材。
也是這個時候,許浩洋同樣也離開了準備區,他也需要一個清淨的地方整理一下思路。當他返回的時候,卻在走廊上遇到了姜至俊。
在從前,他們也打過不少次照面。許浩洋對他向來沒有什麼好感,於是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繼續向前走去。不過,姜至俊卻叫住了他。
「喂。」
許浩洋停了下來。
「有事?」他問。
「說是有事……也沒事啦。大概?」姜至俊勾起一邊嘴角。「打個招呼而已嘛。」
「有話就說。沒話我走了。」
「急什麼?」姜至俊說,「你又不去領獎。你的比賽我都看了,坦白說吧,我覺得你不錯,真的。」他認真地點了點頭,「就是你的搭檔,是個拖後腿的完蛋貨。」
「說完了?」
「說真的,和她搭檔,除了能靠著她那點過去的知名度在比賽上蹭個臉熟,還有什麼其他指望嗎?」
許浩洋沒有說話,他原本便不是那種會輕易被人所說的話激怒的人,何況他又從來沒有把這個人放在心上過。他打算就這麼離開,又看見江心也從對面走來,大概是來找她的新搭檔的。
江心徑直走來,站在姜至俊身邊。
許浩洋看到了她,他不知道應該對她說些什麼,但她卻只是淺淺看了他一眼,便很快錯開了視線。
姜至俊見她過來,伸手去攬她的肩膀,但被她閃躲開了。
「說什麼呢?」她輕描淡寫地問。
「沒什麼。」姜至俊聳了聳肩膀,「隨便聊聊而已。」
許浩洋回到準備區,看到韓露也已經坐在了那裡。她看到他回來,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看到江心了?」她問。
「嗯。」
「說了什麼?」
「沒有。」許浩洋說,「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