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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無論是哪一個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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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為對你來說,無謂的安慰只會讓你覺得難堪。我覺得,你是不喜歡把自己軟弱的一面暴露出來的人。」

「……是啊!」韓露喊,「我是不喜歡啊!」

「對不起。」

「但是我……也不喜歡讓人——」

「我明白。」

「……算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怎麼樣。」韓露無力地搖了搖頭,然後慢慢地原地環抱著膝蓋蹲了下去。她還有一些話沒有說出口,比如說她想說許浩洋說的沒有錯,很有可能在那個時候他安慰了她,她也會因為覺得這對她來說是種侮辱而遷怒於他。她在每個不同的時候心中都有不同的想法,她一會兒想要這樣,一會兒想要那樣。任何人和她接近,可能都會是一個麻煩。

這個時候,許浩洋也蹲了下來。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用一種有些奇怪的姿勢,輕輕地攬住了她。

這讓她顫抖了一下。

他的手很暖——在過去的這兩年,她已經非常熟悉這雙手了。從最初被他觸碰的不適,到一點一點地習慣他的力量和溫度。但是,那雙手從前一直都是屬於節目的,屬於音樂里的某一個節奏,某一個角色,某一種氛圍,然而這個時候,韓露才在混亂朦朧的意識之中確認一件事,現在的許浩洋誰都不是,是他本人。現在的自己也誰都不是,什麼防衛都不復存在,是從來沒有如此軟弱過的——是她甚至都不會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軟弱的她自己。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許浩洋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我從來沒有用……那些東西來判斷過你。」

「我也很討厭會這麼想的人。」

「但是,我想,沒有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其實是什麼樣的人。」

「那個高傲的,強大的,永不服輸的你,很好。」

「但是,沒有那麼強大的,也是你。」他停頓了一下,他不是擅長言談的人,之前也從沒有對誰說過這樣的話,但是,他現在必須要說。

他想要把這些話告訴她。

他其實早就明白的,沒有說出口的想法,沒有表達出來的心情,就等於不存在。

「也很好。」

韓露聽到許浩洋這麼對她說。

在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糟糕情緒都釋放出來之後,韓露的確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鬆下來很多——然而,在這個晚上過去之後,她根本不能允許自己去回想這個晚上都發生了些什麼。

「——你對我說過什麼?」

她簡直沒有辦法去面對問出這個問題的自己。

太丟人了。

簡直是事後回想就恨不得在冰場上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的程度的丟人。

但是,她卻又不能讓自己不去想那一天許浩洋對她說過的話,他對她說,強大的她很好,沒有那麼強大的,也很好。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對她說。

不必取得勝利也可以,不必贏到最後也可以,不必向全世界證明你有資格值得那些歡呼和喝彩也可以。

你已經很好了。

在羞恥感和莫名的愉快感交雜著度過的兩個星期後,他們一起飛赴舉行大獎賽總決賽的法國格勒諾布林市。這套命運多舛的新節目,將在這個地方接受一次更加嚴肅的檢驗。

當天,他們在準備區開始化妝更衣。化妝師和造型師一同上前,為他們根據早前就提供的新的設計概念整理形象。

為了《牧神午後》這個神秘的主題,他們再次著手改造了表演服。服裝的配色以棕色和淡綠色為主色調,材質選用紗質,沒有明顯的亮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帶著珠光感的朦朧的外紗。兩個人的服裝上都使用了這部分材料。

韓露和許浩洋坐得很近,因為妝容也接近,所以化妝師是在同時為兩個人上妝。韓露閉著眼睛,腦子裡迴盪著這段時間已經聽過了無數次的音樂。牧神的午後——牧神潘恩是神使赫耳墨斯的兒子,是半人半獸的神,是牧神也是山林之神,他能夠用蘆笛吹出美妙的曲子,山林中的仙女也會來聽他吹奏。

牧神擁有森林和群山,但他卻時而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

仙女在被人擁護的同時,卻也無限孤獨。

不妨來吹奏曲子吧,也許仙女能夠聽到。牧神如此想。

我喜歡這些曲子,但我不知道怎麼對他說。仙女這麼想。

吹風機的風停了下來,造型師最後用手整理了一下韓露盤起的頭髮,滿意地點了點頭。

韓露睜開眼睛,鏡子裡的人眉目柔和,化妝師刻意修淡了她本身較為英挺的眉,同時眼角點綴上發亮的淺綠色光粉,腮紅選取黃色與橙棕色的疊加,令整個人顯出一種沉靜的異域色彩。

許浩洋的臉上疊了數層陰影,原本偏清秀的長相在陰影的襯托下看起來眉目分明,他露出了前額,眉心用油彩畫著一朵葉片形狀的紋樣,眼底也同樣用油彩繪製了深綠色的葉脈。他微微低頭,睫毛垂下去,確像是神話之中天真而勇敢的幼獸。

他們的視線在鏡中交匯,許浩洋笑了一下,韓露也回以同樣的笑。

沒有問題了。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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